《沉溺暗夜》叶兮恩

4、第 4 章 “为什么一

　　沈清栀整个僵住。
　　呃……身后撞到的，不会是……

　　她抿了下唇，佯装镇静，说了声不好意思，去解那只修长有力的手。

　　可不动声色间，那只手又加了力道，让她根本解不开。

　　“你……”她有些气恼地蹙眉，转过头，可看到的只有一堵胸膛，很宽阔。
　　只能继续把头扬起，向上看。
　　如她方才所预想，她身后的人果然是霍廷渊。
　　那张雕刻般的脸映进了她眸中。

　　“我？”霍廷渊慵懒垂下眼睑，弓了些腰，另一只手抓住她搡向他的胳膊，“我救你了啊，沈清栀，不该说声谢谢吗？”
　　声音低沉，像有重量，压进了耳膜。

　　沈清栀甚至觉得，霍廷渊的视线都是有重量的。
　　那种凝视，让她有点承受不住。
　　她闪躲开视线，翕唇说道：“谢，谢谢。那你能放……”

　　沈清栀话没说完，只觉腰上倏然一紧。
　　霍廷渊握在她侧腰的手，没露痕迹地收拢指节，掐了她一把。

　　没预料，她差点呼出一声啊，忙低头咬唇，咽了回去。
　　霍廷渊轻笑，气息洒在她耳尖，同时洒落的，还有他带冷意的声音：“所以，为什么一定要跑呢，沈清栀。”

　　沈清栀打了个激灵，视线紧张环视过四周的人：“我……我没有。”拧身，搡霍廷渊，“你别乱说。”
　　她真的很担心霍廷渊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没有？可是明明你……”
　　“啊，别说。”沈清栀慌了，很想把霍廷渊嘴巴捂住，可手臂被箍着，抬不起，只能仰头，愠恼地撞向他胸膛。
　　她和他的身高差，她只能撞到这里。

　　可杀伤力太小，效果更像是倚靠进了霍廷渊胸膛。

　　霍廷渊看着她，唇边勾起了抹轻浅的，几不可察的弧度。
　　“为什么靠着我，会更舒适吗？”

　　“……嗯？谁靠着你了。”沈清栀急忙撤身，想挣开霍廷渊的怀。
　　“别乱动。”霍廷渊用力拢了她一下，“站稳，否则我一松手，你就要摔倒。”

　　沈清栀定住，抬眸看了霍廷渊一眼，又落了眼眸。
　　“好了，我已经站稳，你可以放开了。谢谢你扶我。”

　　“不用客气。”霍廷渊说。
　　可是他并没把手拿开，反而将掌骨在她腰上转了半圈，指尖抵在她腰窝，按了下去，力道比刚才的一掐还要重上几分。

　　沈清栀倒吸了口气，慌张看他，小声喃，“怎么还不放手。大家都在看我们。”
　　这偌大的休息室中，所有人的视线从刚才开始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不喜欢被盯着看？”
　　“谁会喜欢。”

　　“可是，沈清栀。”霍廷渊好整以暇看着她，对她道，“答应我，放开你以后，就不要再跑了。动不动就跑，对别人，也是种困扰啊。会像现在这样……撞到别人。”
　　语气像是好心提醒，但在她腰后，旁人看不到的手指，却在强势捻按她，每说一句话，便捻她一下，宣告着对她逃离的不满。

　　沈清栀忍住腰部酸痒带来的颤，给了霍廷渊一个不要闹了的眼神，说：“下次我会注意，不撞到你。”
　　霍廷渊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只是注意这个？”
　　“……也注意不撞到别人。”

　　霍廷渊低头，迫近她：“意思，你还要跑？”
　　沉缓的声音羽毛一般，挠过清栀侧脸连同颈边的肌肤，带起阵莫名的苏麻。
　　清栀缩了缩脖子：“我……”

　　“你不要这样，廷渊哥。”陈书馨拉住清栀，仰头朝霍廷渊皱了下鼻子，“清栀不小心撞了你一下而已，也道过歉了，你怎么还不依不饶呢。就算你和清栀关系不怎么好，也不可以这样。先放开清栀，你没看到她都害怕了吗？脖子都缩起。”

　　“害怕……”霍廷渊更低了些头，离沈清栀更近了些，去看她的脸。
　　目光定定的，像在观察她，说，“应该是心虚吧。人在做了坏事之后，都会心虚。”

　　陈书馨立刻维护清栀：“什么啊。就撞了你一下，能叫做坏事吗，你不要太小题大做。”
　　“我指的不是这件事。”霍廷渊沉声说。
　　“那是什么？”陈书馨不解。
　　“是……”

　　沈清栀急忙推霍廷渊，制止他再说下去。

　　霍廷渊笑了，道，“你得问她，总之是无法原谅，超乎寻常的一件坏事。”

　　“什么呀。”陈书馨完全不信，“你在开玩笑吧，清栀怎么会做坏事。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可能做坏事，但清栀不会的。还什么超乎寻常的坏事，就更不会了，你一点也不了解清栀。”

　　“我不了解她？或许吧。”
　　霍廷渊慢悠悠地直起了腰，耸肩，“我只是发现，有些人，平时看起来循规蹈矩，谨慎恬静，跟个小白兔一样，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可一旦做起坏事，就是最出格，最无法收拾的那种。你说是吗，沈清栀。”
　　伴着懒洋洋的尾音，手指慢条斯理地摩挲过她柔细的腰线。

　　沈清栀抿唇：“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没见过这样的人吗？”
　　“……没有。”

　　陈书馨问霍廷渊：“怎么，你见过这样的人？”
　　“是啊。”霍廷渊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眼神压向沈清栀，“那个人很会偷东西，还很会逃跑。”
　　“偷东西？偷走了什么。”
　　“把我最宝贵的东西偷走了。”

　　“啊？你这是在说你自己的经历呀。”陈书馨睁大眼睛，好奇问，“怎么回事，谁这么可恶，竟然敢偷你的东西。”
　　“是啊，确实很可恶。”霍廷渊看着沈清栀说。

　　“那你抓到那人了吗？”陈书馨又问。
　　霍廷渊道：“正在抓。”

　　“抓得到吗？你不是说了，那人已经逃跑了嘛。”
　　“能抓到，我认识那个人。”

　　“认识的！？那她还偷你东西，性质就更恶劣了！等于辜负了你的信任啊。不信任的话，你也不会让她靠近你珍贵的东西。”
　　陈书馨替霍廷渊觉得义愤填膺起来，“这种人，不能放过她，得让她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价才行。”

　　“我也是这么想的。”霍廷渊把手搭在沈清栀肩上，拍了她一下，“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你觉得呢，沈清栀。”

　　“咳、咳咳。”沈清栀一口气上来，自己把自己给呛到了。

　　“怎么了？”陈书馨忙伸手，想给沈清栀顺气。
　　不过她还没碰到沈清栀，霍廷渊的手，已先于她落上沈清栀的后脊，轻轻帮她抚了抚：“激动什么，搞得好像在说你一样。”

　　沈清栀转眸，看了霍廷渊一眼，对上霍廷渊玩味的视线，忙转开，咕哝道：“我已经不咳了，谢谢。”
　　趁他的手没在揽着自己了，忙移步，拧了个身，转到陈书馨旁边，“书馨，别聊了吧，我们进来是为见陈爷爷的。”

　　“哦哦，先不聊了。”陈书馨挽住沈清栀，“走，把画给爷爷看去。刚才我真吓死，没抓牢你，差点让你摔了，我心都揪起来。”
　　书馨觉得挺抱歉的。
　　清栀安慰她般笑了笑：“现在没事了，不用往心里去。”

　　“幸好撞到廷渊哥，他扶了你一下。谢谢了。”道了谢，书馨拉着清栀就走。
　　没走两步，看到陈爷爷已经往他们这边来了。

　　陈老陈和泰本来正和人谈话，听见这边动静，看了几眼，忽瞥见自己孙女，以为是孙女出了什么事，草草结束谈话，走来这边。
　　上下扫视了遍书馨，他问：“怎么了馨馨，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就我拽着清栀，差点让她摔倒，好惊险。”陈书馨把清栀拉向爷爷，另一手揽住爷爷胳膊，说。

　　“你看你，总是太冒失，要慢慢地走嘛。”陈老和蔼问清栀，“清栀没事吧。”
　　沈清栀摇头：“没有。书馨急着带我见爷爷，才这样的。她太开心。”

　　“哈哈，我知道的，她每次见到我，都要冲过来。不过还是要小心的，不管你摔倒，还是清栀摔倒，都不好。”拍了拍孙女，“以后要慢点，知道吗？”
　　陈书馨歪向爷爷肩膀，笑道：“好，知道了。”

　　陈老注意到了书馨手上的锦盒，指了下：“这是什么？”
　　“这个呀。”书馨歪头一笑，说，“这是清栀送您的生日礼物哦。”
　　打开锦盒，展开来，“是清栀自己画的。看，画得好吧。”

　　陈老接过，眯起眼来仔细看：“嗯，不错，画得蛮好的，是那种带油画风格的水墨画，这叫什么来着……新派水墨，是吧。”

　　“是。不过我不是科班，只因为喜欢，自学自画的。想到您是书画爱好者，就，试着画了一幅，送您当作生日礼物。”沈清栀对陈爷爷说。
　　她喉咙有些发紧，以前没有像这样把自己的画公开给别人看过，周围还有不少人围观，她不太习惯，心中不自觉涌起种尴尬，还有紧张感。

　　“哎呀，清栀你有心了，我很喜欢，我会挂在我书房里的。”
　　蔼笑说着，陈老把画偏过些许，“看这画里日出的光辉多有层次，倒映在水中，那色彩，那粼粼的光，写生又写意，融合得很好。”
　　陈老对探身过来看的陈书翰说。

　　陈书翰点头表示赞同：“确实画得好。记得以前，清栀总拿个素描本，拿个铅笔，在角落描描画画，画些卡通，那时候她才这么高，”
　　在腰上比了下，“那情景像在眼前一样。没想到，现在都能画出这么好的水墨画了，不，应该说是作品。”
　　侧过脸，低下眼睛，对清栀竖起大拇指，夸她道，“清栀，你越来越棒了。超棒。”

　　沈清栀仰头看陈书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下说：“谢谢书翰哥的夸奖。”
　　话音落下，清栀忽感觉后背传来阵冷意。
　　紧接感到的，是那种熟悉的压迫感。

　　稍一怔愣，回头看。
　　霍廷渊正站在她身后。
　　距她只有约莫十多公分距离。
　　“你，你怎么在我身后。”她紧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