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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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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正式入职的第四年,在离市中心八丈远的地方买了一间复式房,有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虽然窗外几乎没什么可看的风景。
“想去滑雪吗?”我哥有天问我,他用三个月无休换了一个给的很慷慨的年假,“从今天到大年初六,一个月时间,我陪你玩几天。”
滑雪的地方离市区很远,在一个山坳里,是个冬季度假村,只是稍微经营一下滑雪这个小项目。
我哥比我大五岁,但事实证明他在某些方面还保留着小孩子都看不上的幼稚。
比如给我带了一件没有兜的外套,这样我只能把手塞进他的口袋里,再比如糖葫芦只买一个,故意咬偏了啃在我嘴上。
我哥订的是个主题酒店,很大一个院子里有几排小木屋,雪都埋到了门口,室内很像桑拿房,壁炉,柴火堆,暖色光的灯,氛围感拉满,唯一不足就是供暖系统极其拉垮,全靠壁炉撑事儿,入夜冻的要死。
好几次我哥把我按床上要弄我,衣服都脱了又冷了受不了,直往被子里钻。
我俩去爬雪山,在山顶咖啡厅里躲了一上午,照片没拍两张,迎着风原地冻成了狗。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给雪山打卡地增加一些可拍摄资源,咖啡厅里装了两个壁炉,养了七八条小型犬,很亲人,齐明晖伸手去摸,有只小白狗主动凑上来,前腿扒着他的膝盖蹦高往他身上窜。
我看到齐明晖的眼睛猛地一亮,托着小狗的前腿把它抱起来碰了碰鼻子。
“风禾,你快看。”齐明晖摸着小狗摊开的肚皮,有些惊喜的看向我,笑得跟磕了药的傻子似的。
猫猫狗狗很能让人放松,冬天的毛厚实蓬松,暖洋洋的,指间都充斥着温柔。
我哥摸我的时候都没有过这种表情。
突然吃醋。
很不爽。
是不是该给我哥买只猫或者养条狗?
“明天先去趟超市吧?”开车回去的时候我哥问我,“再买点儿菜,怕卡的年关再去什么都没了。”
“好。”我闭着眼睛点头,脱了鞋把脚翘到副驾前面的挡板上。
“拿下去。”我哥往我腿上拍了一巴掌,“惯的你,什么臭毛病。”
我很听话地照做了,手放到他腿上再摸进他衣服里,在他腰上捏了一把。
“我在开车,宝贝儿,”我哥斜了我一眼,“不要非礼驾驶员。”
“之前的设想你打不打算在近期落实一下?”我撑着脑袋欣赏他,手指在他腹肌上来回划着。
“什么设想?”齐明晖问。
“济河水库。”我点明关键词。
我俩很少再提他差点儿把我淹死的事儿,每次追忆往昔的时候都以一种很微妙的态度巧妙避开。
虽然我有时候把“你要弄死我了”一类的话当玩笑似的挂在嘴边,但谁都没往这事儿上想。
它是一面警示牌,小且不起眼,但碰了就会死。
我哥身体果然僵了一下,我抢在他表情变得不自然前开口,“这车买了一年多了吧?后座挺宽敞的,什么时候实践一下?”
“你说这个啊,”我哥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改天吧,等情难自禁的时候顺水推...我靠!”
我哥猛踩刹车,我飞了一半儿被安全带勒回来,拍在靠背上。
“撞上了?”我降下车窗探头往外看,前车下来俩女的,围着车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搞什么啊?”我哥拍了两下喇叭,后面堵了四五辆车,每辆车的车窗里都长出几颗头。
我推门下车,凑过去看了一眼,前车车头一大滩血,车轮下面露出来半截儿狗尾巴。
“什么破事儿!”那女的骂了一句。
车底下有坨东西在动,我冲我哥招招手,直接上手把它掏出来。
一只黑白的小奶狗,看着像边牧,跟我小臂差不多长,身上全是血,不知道是它自己的还是被撞死那只的。
“流浪狗吗?”我哥往我怀里看了一眼。
小狗不怎么听话,呜呜咽咽的乱拱,血和泥蹭了我一外套。
“麻烦让让,要走喽。”那女的扒着车门。
“抱回去吧,”我哥说,那车往后倒了倒,露出来一摊黑红的东西,我哥眉头一皱,“丢这儿没两天得冻死了。”
“好。”我点点头,跟着他上了车,抽了几张懒人抹布垫在后座,把狗放上去,用湿巾擦它身上的血水。
不知道是怕的还是冻的,那狗四条腿颤颤巍巍,走没两步就想摔。
“找个宠物医院吧,哥,”我把它擦干净了,拿围巾裹起来,“去给它检查检查,咱俩也养不了,问能不能代养几天给找个下家。”
“我同事朋友是干兽医的,”齐明晖说,“他家金渐层生崽的时候还非要送我一只,那个医院我陪他去过几次。”
“不对啊,”我把小狗抱到腿上,看着后视镜一挑眉,“你同事男的女的?人家养猫去宠物医院还用你跟着吗?”
“不是那意思,”齐明晖有点儿着急,但声音小了下去,“店里挺多捡回来的猫猫狗狗,很可爱,摸着...挺舒服的...”
我笑倒在后座,把小边牧压的跟老鼠似的“吱”一声尖着嗓子叫唤起来。
我哥肯定是小时候成熟太早了现在开始返老还童,补把他漏过去的童年。
都是些什么可可爱爱的小癖好。
“爱宠...嗯?”我眯起眼睛看led灯的招牌,“爱宠之家?这么高级的装修配这么土的名字?刚走过来我还以为是哪家网红打卡咖啡店。”
“你管它土不土呢?”我哥锁好车推了我一把,“赶紧进去。”
里面很干净,靠门的地方放了两个小沙发,一面墙是大大小小的笼子,另一边是卖各种猫粮狗粮。
店里很空,只有前台后面坐着一个留长头发的男孩子,戴着帽子和口罩,抱着一只灰色的垂耳兔梳毛。
“找陈大夫吗?”他抬头看了看我问,没等我点头就冲里面喊了一声,“陈烨霖!”
“来了,”陈烨霖甩着擦手巾出来,往垃圾桶里一丢,看到齐明晖的时候愣了愣,“齐先生来了?今天想撸哪个?”
“没,”齐明晖尴尬的摆摆手,“捡了只小狗,能不能给它检查一下?”
“可以啊,”陈烨霖把狗接过去,“起名字了吗?”
“叫...大壮,”我随口胡诌,“祝它快快长大。白白胖胖,那个...壮如牛。”
梳兔毛的男孩动作一顿,看了我一眼,我哥直接笑出了声。
“寓意不错,”陈烨霖笑笑,“进来吧。”
大壮明显有点儿害怕,被按住拍X光片的时候哼哼唧唧,四条腿划拉着想逃。
“阿兔,”陈烨霖招呼了一声,“帮我拿...”
“没空,我先走了。”外面的男孩说,接着就是门口电子感应毫无感情的“欢迎光临”。
“昨天跟我吵架了,”陈烨霖啧了一声,拿了根针管给大壮抽血,“太不给我面子了。”
我笑了笑跟齐明晖坐在一边等结果,齐明晖伸手在大壮头上蹭蹭,被它用前爪抱住指尖连舔带咬啃了半天。
“这狗你们打算养吗?”陈烨霖抽空问我们,“它身体没什么问题,但太小了,疫苗没打全,养的话注意事项挺多的。”
“我们...”我看了齐明晖一眼,他低头搓着被大壮舔湿的手指没说话。
“要不先放这儿,”陈烨霖说,“还有后续检查,身体状况需要实时监测,你们回去安排好了再决定。”
“好。”齐明晖点点头。
“你是他弟弟吗?”临走前陈烨霖问我,“给个建议,那狗能养就养吧,你哥他挺喜欢小动物的。”
“是吗?”我看向陈烨霖。
“他跟我朋友来过,那些领养的猫狗摸着就不想挪窝了,”陈烨霖想了想,“他应该不太习惯情绪外露,共情能力不强,猫狗对人的依赖会给他很大满足感。”
“怎么会想到这些?”我有点儿惊讶他能说这些。
“听阿...呃,”陈烨霖卡了一下,“听我朋友随便说的。”
“加个微信吧,以后方便联系。”我掏出手机。
“你哥加过了,”陈烨霖指指齐明晖的背影,“回头让他推给你。”
从度假村出来已经半中午了,两三个小时的车程又一通折腾,天都黑了一半儿。
我拿着手机查这边的饭店等我哥上车,一把按住他准备拧车钥匙的手。
“讲句实话啊,哥,”我故意靠的很近,帮他系安全带,“你到底来过几回?连微信都加上了。”
“没来过几次,”齐明晖挣了一下,“你听我说。”
“不听,”我从善如流的收手坐正,“我说你怎么下班回来那么晚呢?猫猫狗狗就是比我可爱,比我听话,比我乖,大夫也长的好看,清冷禁欲,还有坐门口那个帅哥,啧,陷进温柔乡里的好哥哥,乐不思蜀了?”
“没,”齐明晖的耳尖很可疑的红的一片,扑过来捂我的嘴,“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一个奔三的老男人天天这样不觉得很幼稚吗?”
“怕我嫌弃你啊?”我贱兮兮的一挑眉。
我哥担的事太多,被压到喘不过气也没人可说,陪过他一段时间的吴琛,随时出现会毁了他生活的陆国华,别别扭扭无法坦然相对的弟弟,令人窒息的“母亲”,倾盆而下的大雨和看不到尽头的042国道。
我自然而然的认为我哥的坚强与生俱来,没听过他攒下的只言片语。
我好心疼我哥。
我勾着他的脖子在他嘴上用力亲了一下。
我跟我哥像是提前步入了夕阳红养老生活,兼顾晨跑一小时和饭后百步走,在室内养了几盆半人多高的绿植,隔三岔五去看看大壮,陪它在街心公园里晒太阳。
收留大壮的要求我想等我哥自己提出来,他想怎样我都会满足他,但我说和他说完全不同。
我不想让他再压抑,再克制住自己的欲念,像隔着铁窗和世界见面。
我们十次去店里八九次都会遇到叫“阿兔”的男孩儿,陈烨霖只管看病,大壮一直是他在喂,理所当然成了大壮第一个正式的爹。
大壮比我们刚捡着的时候活泼不少,四肢爪和鼻子下面是白的,其他地方全黑,跟偷吃完没擦嘴似的。
“别在外面呆太久,天冷,对它身体不好。”阿兔把大壮从窝里抱出来,“等它解决完生理需求就回来吧。”
“好,”我接过大壮,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称呼你?我听陈大夫叫你阿兔。”
“阮逸澜,”男孩儿说,“别听他瞎叫。”
购买年货活动因为各种杂七杂八的事儿一拖再拖,直到有天我哥领导的叫早电话把我俩吵醒了,眼睛都没揉开,就听见电话里让我哥出个急差。
“狗日的公司,辞职吧,日子没法儿过了,”我一把抢过我哥手机扔到靠窗的地毯上,“你在休假啊,还带出差吗?”
我哥心情极差,把我搂过来,头往我胸口一埋不动了。
“我25号回来,休息一天,27号去买年货,”我哥闷着声音说,“给哥笑一个。”
我凶狠的呲呲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