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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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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见过我哥的男朋友。
小时候我跟齐明晖的关系有点儿复杂,极罕见情况下我俩能做到同仇敌忾,一般都是窝里斗,但打架也就三分认真,最多把对方掀翻了压过去,手伸进衣服里捏痒痒肉。
等再大一点儿,我俩就从水火不容变成了貌合神离,当然只是齐明晖单方面排斥我,偶尔能一起洗个澡,赶上他心情好了还能盖一条被子看电影。
我哥从小对我的爱答不理让我不觉得哥哥应该为弟弟做出点儿什么让步,我追着他跑,他什么时候想起来回头看我一眼就行了。
我羡慕班上其他同学能被他们家的哥哥亲亲抱抱举高高,我也想让齐明晖亲我,他骂我恶心,撒娇这手在他面前不管用,只会让他觉得我更幼稚。
但我见他亲过别人。
齐明晖高二那年有点儿莫名其妙,跟躲着我似的,我碰他一下他都会扭头看我,好像我喘口气儿都会碍着他的事儿。
他不喜欢我,哪怕对我恶语相向都比不干不尬的沉默好。
我在这场斗争中很顺利的从守方变成了攻防
方。
有次他手机有信息进来,我跑着去把手机拿给他,看见锁屏是个抱着篮球笑的男孩儿。
这年头把偶像歌星照片当壁纸的在我班上到处都是,我随口说了句“这谁啊,长的挺好看”,我哥愣了一下之后一把拽住我,脸拉到了地下十八层,搞得跟我他妈犯贱偷看一样。
我委屈的要死,甩开他边走边喊,怕别人看,还拿出来显摆。
那时候有个挺帅的男孩子经常在楼下等他,见面的理由层出不穷,后来我爸我妈习以为常,还留他吃过几顿饭。
他捏我的脸夸我可爱,说他叫吴琛,是齐明晖的同学。
吴琛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我就把他认出来了,是长在我哥锁屏上的人。
吴琛性格很好,还撺掇齐明晖带我出去玩过几次。
我哥买吃的喝的都会先给我,吴琛就装着跟他撒娇,说你弟弟最重要,天天陪着你的人是我,都不带先给我的。
齐明晖就笑着打他。
我会很喜欢吴琛,如果我没看到他跟我哥接吻的话。
那天事发有点儿突然,吴琛来我家的时候额头上破了一块儿,血流到了眼角,我哥把我赶进屋里拿碘伏给他消毒。
小孩儿好奇心都重,我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拉开门偷看了一眼,吴琛搂着我哥的腰亲他,我哥小声说别在这弄,我弟弟还在屋里。
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也不觉得我哥恶心,我哥跟别人做了不愿意跟我做的事情,让我心里多少有点儿不舒服。
如果在我哥心里列个排行榜,吴琛说不定排在我上面。
我自己都没察觉我偷窥他们的目光里满含羡慕,我以为我躲藏的天衣无缝,忘了身后橙黄的大灯早把我趴在门上的影子挤了出去,拉长成条明示在众目睽睽之下。
我哥放学时间比我上床睡觉还晚,我趴在窗帘后面看每晚吴琛送我哥回家,看他们躲着月亮拥吻。
我想成为吴琛那样的人,小太阳一样,至少能让我哥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里都带着笑。
家里我和我哥的东西都被我换成了情侣款,什么都跟他一样。
我还想长的比他高,因为现在我给他打伞伞尖都会碰到他的头。
有次我故意问他,如果没有女孩子追我,我能不能和男孩子谈恋爱,我哥眼睛都瞪大了,一巴掌拍我屁股上说不行。
我等我哥睡着了才敢溜进他房间里大着胆子亲他,我哥的嘴唇很软,我轻轻贴着感觉心痒的不行。
接吻需要伸舌头,我哥睡着了不知道,那时候的我不懂更不敢。
后来爸妈离婚那天他搬走,我站在门口看他把架子上地上堆的书一摞一摞往行李箱里塞。
去年我哥生日的时候我送了他一本《我们仨》,书名是我在他语文课本的封皮上看到的。
他拿走了他所有的东西,唯独我送他的被孤零零的落在书架最顶上。
“哥,”我小声叫住他,“你这样算背叛我吗?”
任何事物在小孩子的定义里永远都很简单。一对好朋友有天忽然决裂了,这就是背叛。
“背叛是有承诺没有兑现,有信仰没有从一而终。”齐明晖转头看了我一眼,“我对你有过吗?”
他走的时候早上六点多,太阳刚冒头,光亮和云一起很快从地平线下的四面八方纷涌而来。
吴琛在路口等他,我看见齐明晖哭了,在吴琛接过他箱子时,他捂着脸慢慢蹲到了地上。
他们在路口站了很久,站到城市苏醒,面馆第一把拉面下进锅里,早市里起了吆喝声。
他们有各种选择,可以到各个方向去。
再之后齐明晖没来看过我,我也没去找过他,连狗血俗套的偶遇都没有。
我上到初三,《我们仨》成了课内读物,我看的是被我哥拒收的那一本。
我在书里找我哥寄托过的期望,最后梦替我见了一面我朝思暮想的人。
我想起来前一段我俩刚重逢的时候,我借了我哥的书卡,想去他学校图书馆借几本书。图书馆有三层,我找了个机器查以前的借阅记录,看到《莫瑞斯》,《死于威尼斯》和《孽子》。
我哥在我心里就是那种永远只会带金边眼镜看高级外文书装逼的,我想摸清我哥的喜好,找了几本书看,看完把书卡还给他的时候意有所指,说你们学校图书馆挺大的,怎么什么书都有。
书籍喜好也没有多大说服力,我等着他给我找个嫂子,或者在我面前提起嫂子的候选人,可惜一次都没有。
有种很可悲的变化在我身上渐渐冒了头。我被室友拉着看片儿,发现我哥的脸和声音比片子里面的女主角管用。
我故意给我哥打电话,让他听没有压抑的喘息声,等他恼羞成怒的骂我傻逼让我滚。
我把解酒药给他喂下去,在他床边站着愣了一晚上。
我俩其实形同陌路,只不过被编进了同一个家庭里,没有血缘没有亲情,不搜肠刮肚出一些关联很快就散了。
他就是我生活里的租客,吃我的用我的,留他的痕迹在这儿,连契约似的承诺都没有。想走就走,自在的很,这让我有一种很没着落的恐慌。
头一次,我想跟我哥哥有点儿实质性关系。
实质的性关系。
我没敢等我哥起床,给他手机充满电,把昨天洗了晾干的衣服叠好,四点多我就跑了。
我不敢给齐明晖打电话,甚至在学校里住了一个周末,班主任看我的眼神饱含激动,大概以为我回心转意,专心向学了。
第五天,他发短信说晚上来找我,我想起来还有一百多万在他那儿,全当嫖资给他太亏了。
我哥带我去了一家高档馆子,卖西餐的,他点了份牛排给我,也就七八分熟,咬开还带血丝。
他说我牙这么利,应该也不会嚼的太费劲儿,他肩上的血痂昨天刚掉。
我看向他手腕,只剩两个很浅的红印,左边的被他拿手表带子遮住了。
“哥,”我开口叫他,“你疼不疼?”
齐明晖没理我,专心致志的拿叉子卷意大利面,“我明天去趟外地,一周后回来。”
“为什么?”我立马问。
“公司总部不在这边,我需要去那儿看一下项目跟进情况,一直远程操作风险太大。”齐明晖说,“我毕业以后很可能去那边,发展环境好的话,当然更利于经营。”
齐明晖觉得是故意的。
我确信他身后的翅膀又长出来了,只不过这次是锋刀利刃,我没办法靠近。
“你下周期末考吧?我租套房子,地址等下发给你,放假你就搬过去。”齐明晖递给我一串钥匙。
钥匙又凉又硬,我使劲攥着,随便它在我掌心硌出压痕。
我哥低头切牛排,我给二丙发微信,让他给我打电话。
我把铃声调到最大,响铃的瞬间我接起电话,二丙一个问句还没问完,我就按了关机的快捷键。
我来回按着手机,齐明晖抬头看了我一眼。
“哥,我能不能用下你手机?”我问他,“给我同学回个微信。”
我哥把手机解了锁递给我,我迅速点开航空公司的app,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弹窗显示出的他的电子登机牌。
我摸到了雏鸟羽翼下的绒毛,脆弱的骨骼血管经不起重压。
我清除浏览记录把手机还给他,低头吃虾饺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哥,你打算这样多久啊?”陪他等车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问,“连个家都没有,这儿待待那儿待待,等着以后跑路的时候方便收拾东西吗?”
“我没想过,等我一个人稳定了再说,”齐明晖出了口气,出租车过来,他拉开车门,“我一会有事儿,改天再说,回去吧,风禾。”
我一把扯住他领口把他从车里拽出来,在他嘴上重重亲了一下。
各种力的相互作用下,我俩的牙直接磕在一块儿,又酸又疼,眼前瞬间就朦胧了。
“走吧。”我捂着嘴把他推回去,关上车门。
我哥精的很,什么都知道,但装的比谁都糊涂。
他不可能猜不到我喜欢他,那怕他不确定,问一下我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