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疯子 “我没有事 ...
-
少年人的热情就像是伏夏季的雨期。
来去无踪,飘渺如风。对于任何事物的热情总是被时间衡量,但是也有心比天高的少年用时间丈量自己的热情。
英语老师看着后面黑板报的内容,少年人的热情他不懂,老年人的冷情看了一眼跟磕了安眠药的学生直接快被怒火吞没。
按照老一辈的话来讲就是春乏夏困秋打盹,冬天?直接冬眠。回想起他们那个年代上课时瞌睡的体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刚才被罚着站起来的同学脑袋还在一点一点的打瞌睡,俨然一副站着昏睡的模样。
用力地拍了拍讲桌,睡觉的学生抖了一下又继续入眠,没震慑到任何人,他的手却隐隐作痛。
果然人老了上课也心酸。
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着清醒的学生继续讲课。
令他欣慰的是,一向沉在冬眠里的“特困生”此时正清醒着听课。
满意地点点头,顺势提问:“许乐,告诉我阅读理解C篇的答案。”
被提问的人神色顿了一下,茫然地看着空白的习题册,请假没写,纵使有千方百计也不可能在短短的几秒内做完一篇阅读理解,周围都昏死过去没人可以提个醒,干脆放弃挣扎,随口编了个答案。
“ABBD。”
齐达不可置信的核对了两遍,看着自己教师用书上的“DCAA”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才开口:“你……你,坐下。”
这个课他真是讲不下去,一群被学校看好的脑子此刻被睡意锁住,唯几听课的学生里的天才难度四颗星的阅读理解全做错,他的心脏实在是受不了这个打击。
深呼吸几次,耐着脾气把练习册讲完终于等到了愉悦身心的下课铃声。
躺在桌上当死尸的学生们也悠悠转醒,朦胧的双眼无神的看着黑板顶上的时钟。
齐达冷哼一声,宣告他们的结局。
“习题册37-39的练习全都写完,下午上课前交到办公室,少一本全班下次作业翻倍!”
装死尸的学生感觉快变成真尸。
下课铃声像是开启学生的按钮,课上的睡意全部消散,一个个又生龙活虎起来,欢腾着找人陪着去洗手间。
除了某些睡死过去的。
许乐拿着纸巾放在李旭鼻子下面晃悠,许是有些痒,睡着的人哼唧了两声,挥手想把捣乱的东西弄走。
发现那东西半天都赶不走,他不情不愿的睁开一只眼睛,语气十分不善。
“谁?干嘛?”
看见是许乐在扰他清眠,无奈的张开眼睛,少了几分锐利。
“许哥,有事?”
许乐指了指往外跑去洗手间的同学,“都去上厕所了。”
“嗯……”发音铿锵的字在听懂暗示之后变成了带有叹气意味的声音。
他认命起身,语气无奈:“真是皇帝。”
“皇帝”伸手搭上他的肩膀,笑得璀璨:“爱妃知道便好。”
催命的铃声准时上班,学生被迫开启下一轮的脑力活动副本,一上午就在和老师的斗智斗勇中度过。
许乐揉了揉发酸的手指,把整理的笔记放好,拒绝了李爱妃的就餐邀请,打开手机约自家男朋友碰面。
很快就收到苏泽的消息,依旧是简短到没边的回复。
你教学楼下面。
稍微变长的头发被风吹的些许凌乱,发丝遮住了部分眉眼,让许乐有点看不清苏泽的表情,但是从微抿的嘴唇和低垂的眼眸可以看出一丝忧郁。
他没有如常的迎上来,目光停留在许乐那张清隽的脸上,试图读懂他的情绪和心思,像是一层一层剖开他的身躯,窥见灵魂具象。
许乐被灼热的目光烫了一下,耳朵由粉白变红,感觉自己又变得很奇怪。
“走……走?”
苏泽紧绷着的表情终于破裂,藏在外表下的心脏轻轻颤动,看着许乐紧张的攥着衣角,自己还是很害怕的吧,他想。
轻抚许乐的手背,扣住他的手,拉着人慢慢去学校前门。
“今天开心吗?”
“嗯……”
继续回答的话语被碰撞打碎,旁边不知是谁的肩膀撞到许乐,连道歉都没有,等他反应过来要看的时候,人早已消失不见。
许乐皱眉扫视周围人群,撞到他的那个人手上戴着一条手链,撞到他的时候手链打到他的手臂,触感清晰。
虽然没有伤到,但是这种撞到人不道歉的行为令他无语。
苏泽的声音适时响起,刚才发呆的他才注意到许乐的动作,开口询问:“怎么了?”
许乐摆了摆手,也不是多大的事情,他也没有太在意。
苏泽脸色比在教学楼下冷了一个度,心脏似乎有种钝疼,细密的压抑缠上他的骨骼,又是这种情绪,他真的很想把许乐的内心参透,想知道他每一秒在想什么,而不是被许乐每一分情绪和每一个动作牵扯成一个木偶。
好想知道他的全部……
好害怕他抛弃我。
我好像疯了。
疯?
这个字从脑海里一闪而过,被苏泽捕捉搁置在神经中枢,虚实夹杂的判决结果压住他的身躯,他无可救药的同意了一瞬的审判。
“告诉我,好吗?”
他眼底一片猩红,沾染上不正常的疯感和病态,固执的握紧许乐的手,执念让他陷入深渊。
许乐被他泛亮的瞳孔吓了一跳,声音也有些结巴。
“呃,没,没事,就是不小心被撞到了。”
苏泽这才收敛情绪,收紧搁置在他掌心里的手,轻轻的摩挲,丝毫不怕碰见别人,卸下学校职务的他直接公然恋爱,估计也没人敢来举报或者抓他处分。
毕竟苏泽处事时坚信一个原则——宁毁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他觉得喜欢就是喜欢,只要不是越界的恋爱,就不值得拆散。
管他早恋晚恋的,有的人七八十都还在追爱的道路上,难道也是败坏世风、让人耻笑?
每个人被秉赋的权利有限,恋爱何尝不是权限之一。
灵魂存在,爱情永续。
-
街巷里的小餐馆有很多鲜为人知的宝藏,如果想要探索一番会发现很多美味,正应验那句酒香不怕巷子深。
“刘记”是学生们高度青睐的餐馆,许乐和苏泽刚进去,餐馆里的座位也只剩稀疏几个,大多都是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插着充电器玩手机。
老板娘待人热情,一见客人就立马笑脸相迎,报完餐,两个人就坐在角落的位置里。
苏泽先挑开话头:“今天作业多吗?”
提到这个,许乐苦大仇深般倾诉今早发生的事情,表情模仿的生动,苏泽看的嘴角上升两个像素点,眼底的笑意就没消散。
“最近身体有不舒服的嘛?”
沉浸在齐达压榨里的许乐听到这句神色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初,眉眼带笑。
“当然没有啊。”
故作镇定的表情,苏泽一眼识破。
“嗯。”
吃饭过程中依旧是不痛不痒的日常话题,许乐也正常回答,但是有些搞不懂苏泽的行为,总觉得今天的他有些奇怪,望向他的目光也带着试探。
“吃完了?去散步吗?离规定时间还早着。”
苏泽还是决定问出心中疑惑,辗转于心的问题钻进啃噬着他的魂魄,他不愿和许乐维持着亲密关系却始终隔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难以跨越的,或许是许乐的心。
许乐正有此意,苏泽今天的表现和昨天的那通电话太过异常,有必要询问一下苏泽。
两人就顺着街巷在育才路人行道上散步,正处正午,四周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苏泽主动扣住许乐的手,和他并肩走着。
-
香樟树整齐排列,被和风扬起深浅交叠的翠绿枝桠,零星的艳红叶片显露骄姿,不学绿叶的沉寂,力争吸引人类的目光观赏它夺目的鲜活。
许乐惬意的眯起眼睛,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粘腻的目光,像是蛇信子吐出舔舐猎物的潮湿。
措不及防被捏了脸颊,软腻的手感让苏泽不由自主用大拇指摩挲一下,许乐感受着脸颊上被揉弄的触感,睫毛颤了一下。
“讨厌吗?”
许乐摇了摇头,苏泽的看着他乖顺的动作,脑子里只剩“他好乖”。
微风拂过,苏泽的脑子终于清醒片刻,他还记得散步的目的,隐忍地收回手,思考怎么开口。
比起迂回的试探,不如直接挑明。
“许乐,可以告诉我体检的真实情况吗?”
听到这话,原本暧昧的气氛瞬间被打破,许乐眼神闪躲,他就说为什么感觉苏泽最近很奇怪,原来他知道了体检情况,那他是要和自己分手吗?
他想,梦该结束了。
深呼一口气,平复那点忧伤和不舍,呼之欲出的话语梗在喉口,眼睛好像蒙了一层薄雾。
就这样放弃我了吗?
他抬起眼睛,眼神里呈现出冷意,吐出的话也尖锐,既然要分开,那就狠心一点,不给对方伤心留念的机会。
与其留恋,不如恨。
“我有病,我的信息素起不到一点安抚作用,在伴侣易感期时就是个beta”他把医生的话转述给苏泽,语气更加冰冷,“分手,我们一点都不配。”
苏泽在听到“有病”两个字时心脏就像被利器刺伤,他不愿相信那个烦人精说的居然是真的,结果在自己恋人的嘴里得到证实,他想不通为什么许乐宁愿告诉烦人精也不告诉自己。
他不在意许乐的第二性征是什么,他只知道一见钟情是认定的是人,不是性征,他只是喜欢许乐,何况他喜欢许乐时并不知道许乐的真实性征。
声音骤然发涩,看着面容冷漠的许乐,他艰难开口:“那,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乐原本冷淡的表情有一丝破碎,原来是怪自己不早早告诉他好让他提早分手吗,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局,为什么自己还是很难受。
“我没有事事通知他人的喜好!”
声音尖锐,音量拔高一倍。
苏泽感觉脑袋里似乎有杂音在嗡嗡作响,听不到任何声音。
原来成了他人吗?既然都是他人,为什么那个人就先知道?
许乐不愿让苏泽看见更加狼狈的模样,转身毫不留情就离开,眼眶发红,恍惚的走在路上。
苏泽望着变小的背影,心脏好像被别人肆意的攥住,周围空气都变得浅薄。
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