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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卷棘亲情向无CP
-原创角色视角
“——、”
听闻儿子从产房带回的消息，我捏着茶碗的手指轻轻地颤动了两下。
目光相对，母子平安的喜悦和为人父者的担忧微妙地在他脸上交织着，“爸，”柊吾低低地唤了我一声，疲惫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他最终没能说出后半句话就垂下了头，整张面庞笼进阴影里。
是想说、都是我的错吧。
十月的日光很好，我放下茶筅，转过头去瞧灿色泛滥的庭院。秋意渐浓，藤架的绿叶边缘已经染上了一圈薄薄的黄。妻子最喜欢这个时候，将凉未凉，因而我们的旅行往往都安排在这个季节。我眯起眼，好像回到了很多年以前无意间觅得的某座深山枫林里。大片大片的赭红浪潮般地涌动，沙沙的摩擦声中，有鸟啼不知从何处悠悠然地传来。
什么时候也能带那个孩子去看看就好了。
“枫。”
我应了这么一句话。意思是我知道了。
对着仍然悒悒难安的孩子父亲，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洋槐。”
不是你的过失。
其实我或许还想表达“那个孩子会幸福的。”可我说不出来，言语的缺失有时让我的本意也渐渐模糊了。
我还能为他做些什么呢，或许只有晚些时候给他沏上一碗好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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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孙的名字是我起的。
初霜月的空气略显干燥，昨夜雨后残留下的潮气很好地缓解了这一点。砚台里的墨汁呈浓郁的匀状，我研墨的手才缓缓地停下。夫妇俩恭敬地候在一边，彩乃的身体还很虚弱，尽管我伸手示意多次不必拘礼，但她还是执拗地抱起头子，和丈夫并肩等待家人崭新的名字降临。
四叠半大小的房间里，唯有当事人在悠哉地酣眠，小手一瘫，呼吸均匀地赖在母亲的怀里。不哭不闹，乖巧得不似刚出生几天的婴孩。我静静地凝视纸面，仿佛那是长孙皱巴巴的脸蛋。我想着那两圈尚未成型的咒文，淋漓的乌痕，似未干的墨液，从婴儿嘟起的双颊延伸至血色浅薄的双唇，最终会爬上口腔里的粉肉，在殷红的舌尖上扎根。
我没能知晓自己面上这道与生俱来的符文是如何形成的，因而在看到那个孩子的瞬间，禁不住想，原来是这样啊。宛若从诞生起就在人的嘴中种下了植物种子，等待时机成熟时，语言就会化为尖锐的荆棘破土而出。
“——向日葵。”
利落地收笔后。我将决定好的名字展示给他们看。“棘吗……”彩乃定睛注视着宣纸上的汉字，失望的情绪从孩子母亲的神色中一闪而过。可她还是对此表示尊重，“是个好名字呢，爸爸。”
谎话。要换作妻子那个性急的老太婆，早对我抗议起来了：取叫阳太或者英士之类的不好吗！做长辈的，哪个不希望小孩子健康快乐地长大成才呢。
不，阿枫的话，或许从半年前就会和彩乃商议，分别为男孩女孩各准备一长串的名字吧。她才不在乎这个糟老头是不是家主，哪怕只是赋名，都会因她变得热热闹闹的。
将毛笔摆正。我走到这对夫妇面前，朝着那个孩子坐下。
我也不是无端取下这个名字的。
我希望他不要忘记自己的力量。刺会扎到他，可能要疼上半辈子，但我希望他坚信，这份力量能带给他的绝不只有悲哀。
这孩子一定能靠自己的力量变得幸福的。
我在心底如此祝福他。将布满老茧的枯手抚上长孙泛红的面颊。小男孩或许睡得很甜。嘴角陷下去两个浅浅的涡，发出咯咯的轻笑。我去牵他的小手，这孩子就勾住我的小拇指，舍不得放开，我小心翼翼地挪动好半天才抽回我的指头。
“棘很黏人的哦。”彩乃微笑着，看着我们说，“明明其他时候都很安静，我们稍不在他身边就会大哭呢。”
我把稍带惊讶的目光移向夫妇俩，探寻般地追问道：“牡丹？”
狗卷家将来的继承人，由现任家主赐名是惯有的事情。但兄长逝世后，我接下这个位置还不到五年，过去在我和枫组建的小家庭中没有什么严格的家规，现在我也不准备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子辈们。
“就用这个名字吧。”柊吾和彩乃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弯起了眉头，“毕竟，这是世上最能理解他的爷爷赠予的珍贵礼物啊。”
那是二十年前的某个敞亮的早晨，藤架上象征新旧交替的盎绿与枯黄不分彼此地缠绕着。滴答，一滴雨珠顺着房檐坠下。
屋内的所有人都将视线落在同一处。在成年人们温暖的注视中，小孩子舒舒服服地张开嘴，打了个无声的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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棘满一周岁的时候，我们在庭园里举办了抓周仪式。
狗卷家是著名的咒言家族。从我们遗传的咒力渐渐觉醒开始，每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将可能化为伤人的锐器。为了避免在无意间伤害到他人，我们的祖先学会了利用无附着意义的物品词汇来沟通。因而后代中继承了咒言之力的孩子，从小要优先掌握的词并不是“爸爸”或者“妈妈”，而是定好的一套物品名词。
但是具体要学习哪些名词，祖先并没有明确地规定，而是留下了这套仪式。
换言之，不是被迫按照相同的方式机械地走下去，哪怕我们已经站在了身不由己的道路上，我们也有或多或少的权利去「选择」 ……我望着正在野餐布上东张西望的棘，微微阖上眼。分明制定出的一整套明确的词汇用法，就理解和学习方面的效率应该会更高吧。这或许正是祖先为了保护我们独特性的用心良苦——我是这么理解的。
我的儿子并不知道这些。阿枫曾经几次想让独子理解咒言家的更深层次的事宜。通通被我拦下了。“油菜花。”我没法把理由讲出口，一个劲地摇头，妻子最终也被我执拗的态度所劝服，“柊吾也想多了解了解寡言的爸爸的事啊。”阿枫叹了口气，“真是的，犟脾气。”
我依旧沉默地抿紧双唇。
让他知道这些事，太沉重了。我只是这么想着，明明好不容易能过上普通的日子。
“棘也到这个年纪了呢 。”柊吾将物品的都布置好，抱起长孙走到我的身边闲聊。彩乃还在厨房中准备午餐，说马上过来。他们大概是将其视为某种有趣的习俗吧。我瞥了瞥地上诸如书籍、音乐盒、手提电脑之类的东西。都是好职业的代表物呢，我笑起来。柊吾似乎是从我的表情里读懂了我的意思，也跟着扬起嘴角，“我和彩乃想了一晚上呢。正中间要摆什么也太难决定了。”
我点了点头，“枫。”
“彩乃希望他能抓中蜡笔。我倒是觉得小狗模型会不会更好呢。动物名是不是比较好学啊。”哪里飞来一只黑色的小虫子，男孩脑袋跟着它的轨迹晃啊晃，在空中挥舞着两只手去探。柊吾就把儿子举得高高的，小家伙因为视野变得宽阔兴奋得手舞足蹈，“棘已经会咿咿呀呀地开口了。不知道他第一个学会的词是什么呢？”
“……别看我这样，我也是很早就找栞姑姑做过功课的啊。”柊吾感受到我的视线，让儿子骑在肩头，和阿枫一模一样的葡萄紫眼瞳朝向这边，说：“咒言师的儿子，不管有没有咒文，都不可能不去了解自己的家人吧。”
“瞒着您不好意思啊，爸。您脾气太犟了。”柊吾的声音宛若生长中的牵牛花藤，“先前是抱着好奇有关爸爸的事才去偷偷了解的。我一直都为能更了解您而感到喜悦。特别现在有了棘，我更感慨之前学到了那么多太好了。”
我没应声。转而抬头看天。今天是个好天气，晴空里碎冰般的白云缓缓浮过。我的儿子也别过脸去，接着开口说道：“之前我就在想了，从要放弃家族势力选择自行灭绝咒言师，到各种细致的祖训仪式，祖先们真是处处为后嗣考量的长辈啊。”
“大概都是和爸爸您一样温柔的人吧。”柊吾戳了戳孩子鼓鼓的双颊，印着咒文的小块软肉陷下去，他眯起眼睛，“之后棘也能像您就好了。”
是察觉到我情绪的变化了吗。小棘突然闹着要下来，柊吾只好把他放在自己的膝头，小男孩摇摇晃晃地向我爬来。“抱歉，我来晚了，已经开始了吗。”在我张开手臂准备揽他进怀的时候，彩乃匆匆忙忙端着餐盘向我们走过来。柊吾应答的同时，长孙在我怀中发出提示似的咿呀叫唤，母亲弯下身来哄。瞧他似乎想要够盘子，就抓了一个饭团塞在他肉乎乎的小手里，“小棘是想要鲑鱼饭团吗？”
“Sa-” 婴孩双手握着饭团的边角，突然转过身去把它往我的手里放，扬起来的双眼亮晶晶的，“Sa…Sa…ke！Sa、ke！Sa、ke！”
没有人说话，除了似乎盯着我的脸，一个劲念叨着刚学会的新词的长孙。我愣愣地看着掌心里被我按出痕迹的饭团。过了好一阵子，三个人一同笑起来。
“准备了那么多，”彩乃摸着小家伙的头，嘴角的弧度掉不下来，“没想到最后竟然是饭团馅料赢了啊。”
被我们视为珍宝的孩子，只是吮着手指，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的心情突然变好了，但还是学着一起咧开嘴巴。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