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希望和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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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起，做一个幸福的猫。
不必担心温饱，不必忧虑生活。
吃饱、睡足，晒晒太阳，清空大脑再无烦忧。
很多时候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想，如果我从出生起就是浦原商店的猫咪，生活一定会简单很多。你说我像个鸵鸟一样，喜欢逃避也好，自欺欺人也罢，这段猫咪生活对我而言，是自来到死神世界后，一段难得地无忧时光。
我完全融入了猫咪的角色，撒娇捣乱无不精通，上一秒还蹭着你的脸颊，下一刻又突然起跳踩你的脑袋顶。好脾气店长和小雨并不介意，耿直铁斋和甚太又根本拿我没办法。
只有一个家伙能治我。
第三次反扑夜一失败后，我四爪抠地扭头就跑，动作行云流水颇为娴熟，只在地板上留下了几缕抓痕，深深伤害了铁斋先生脆弱的心灵。
这次夜一终于不胜其烦，一只猫爪蹬翻了还在逃命的我，它露出可爱的犬牙，金黄猫眼怒瞪，冒出一阵凄厉绵长的猫叫声，“喵嗷！（皮是吧？我看你就是想挨揍！）”
它只是坐在那里，看起来像一只小小神兽，耳朵尖透着光粉粉嫩嫩，圆圆的脑袋外镀一层光晕。
萌翻全场，我甘拜下风。
然而对方却非常冷漠，虽然单从夜一黑黝黝的猫脸上，无法辨别复杂神情，不过她很干脆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黑猫果断跳窗跑了。
我刚想追随它而去，一双手从我肩胛下穿过。下一刻我被抱在了怀里，浦原拍了拍我的脑壳，对着窗外大声喊道，“夜一桑，去哪里呀”
夜一早已不见踪影，熟悉的声音从上方屋顶传来，带着些许瓦砾摩擦的动静越飘越远，“这个麻烦你自己解决……我不奉陪了。”
“真是，多余的担心让人苍老啊。”
“哎，好绝情啊夜一桑，你看鱼子酱多喜欢你啊”，浦原双手如同锁链一般牢固，任凭我拼命挣扎也无法摆脱桎梏。他甚至颇为轻松开起了玩笑，“这么热情，难道是发情期到了？”
“春天来了啊。”铁斋趁机报复。
“喵嗷！（我是女孩子，瞎说什么呢！）”我瞬间炸毛，挥动利爪伸向浦原的脸颊，却在触到皮肤时果断收起指甲，只用肉垫使劲儿盖了几个章。
见我并没有毁了他的俊脸，浦原轻轻勾起唇角，神色一如既往地温和，“鱼子酱真是个体贴的猫咪呀，给你吃鱼子饭团要不要。”
“喵。”
窝在浦原怀里，我抬头看着他胡子拉碴的下巴和青黑一片的眼窝。为了帮我弄清楚这一切发生的原因，几日通宵让他显得有些憔悴。
所以不能下手，伤害那些对我好的人。
事情的源头，要追溯到萨尔阿波罗的那一针，里面掺杂的药剂可以大幅提升灵体融合度，并且削弱灵体本身的灵力容纳能力。他在暗地里谋划些什么，借着小黑昏迷不醒的空挡，想抽取我的灵力为他所用。
具体目的和计划细节不得而知，不过可以肯定，他的算盘打歪了。
因为我现在变成了一只猫，一只没有灵力的猫。
喵的。
夜一桑就这么离开了，我的生活失去了乐趣。
浦原他们在实验室忙碌，而我这个当事猫却显得无所事事，只是偶尔需要提供一簇毛或者几滴血。空荡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时不时传来空袭警报声，急促而刺耳。
但是浦原说过，这种时候在家里安心呆着就好，结界可以轻松防御炮火。
不像我在山川家的时候，但凡空袭警报响起，不论白天黑夜都需要立刻围好防空头巾，带着早已打包好的应急物品，急匆匆奔向防空洞。
美穗搀着葵乃落在人群后面，清太会背着节子先行离开，我缩在清太背在胸膛的背包中，偶尔探出头来，节子会趁机摸摸我的脑袋。
说到山川一家，自从循着记忆找到家门后，白天大半时间我都在山川家混着。
浦原曾摇着扇子感慨，说他这里对我来讲像是食堂和宿舍一样，而且我既没钱交食宿费，也不看家不捉老鼠，每天就会卖乖。对此表示赞成的我，只能略带愧疚蹭了蹭他的小腿。
山川家的午后还是和往常一样，葵乃坐在回廊上缝补衣物，身后木柱旁放着浅绿色的和服，节子在院中蹦蹦跳跳陪我玩耍。
最近空袭越发频繁，学校和作坊提前关闭，下午清太和美穗很早便回来了。不过，他们也没有闲着，美穗翻出一张破烂渔网，拎起一个半大木桶，带着清太和节子出门去了。
“清太，把猫儿也带着，它识腥气鼻子灵。”
清太应声抱起了我，他眉眼间带着美穗的影子，即使说着扎心言论，笑起来的样子仍旧让人如沐春风，“鱼子酱真是越来越胖了，我听说这种橙色条纹的猫咪，都会这样。”
是的，我是只绿眼睛橘猫，今日首次被人喊胖，开启了猫生新的篇章。
我们穿过喧闹作坊，绕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碰巧路过浦原商店门口。我看见浦原就站在那里，见我望过去的目光，他扶了扶帽子并没有说话。
节子牵着母亲和哥哥的手，蹦蹦跳跳向前走去，并未曾停留片刻。
我们来到了海边。
三月，海水带起一丝暖意，泛着泡沐的浪花冲击着岸边，冻土初融，生机再次降临这片大地。
正是涨潮时分，岸边聚集了不少人，三五成群，手里也都提着桶，正淌在海水里弯腰摸着什么。忽然间，一个少年人惊喜大喊，“捞到了！”
海水冲去沙砾，一个蛤蜊赫然躺在他手心。
见状，清太干劲儿十足，立马挽起裤脚，领着桶冲进了海水里。节子也想进去，却被妈妈抱到了岸边，安排给她拉网的小任务。
正午太阳虽然灿烂，但是三月初的天气还是有些寒冷。
踩进海水里冻得猫直哆嗦，我辜负了美穗的期望，费劲儿刨了半天只挖出半块贝壳，却不慎喝了两口海水，满嘴苦涩滋味还带着淡淡腥气。
节子看着我的窘态哈哈大笑，引得海水中卷着衣衫的两人回首。
碧海晴空，水面洒满揉碎的金箔。他们置身其中，虽衣着破旧手染黑沙，但那两双相似的眉眼，带着同样的温度，暖了一片海岸。
海滩拾蛤蜊的人，似乎比蛤蜊数目还多。辛勤劳动半个下午，山川一家一共捞到了十颗蛤蜊。
太阳快要下山了，夜风习习，更添几分凉意，我感觉四肢都要冻僵了，哆哆嗦嗦向浦原商店缓慢移动。
终于到了目的地，商店的木门先我一步自行打开了，一双木屐出现在了视野中。
他向前走了两步，从阴影里迈进了夕阳橙红的光芒。
“鱼子酱这是怎么了，落水猫看起来有点惨的”，浦原蹲在我面前，伸手拍掉我脑门上的几颗沙砾。
没有帽子遮盖，他的双眼不再埋藏在阴影中，淡绿色的瞳仁虽然柔和，却让人感觉在更深处，铁定藏着些秘密或者坚守，凡人根本猜不透。
不过这次，猜不透的反而是他。
“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捡了只真猫回来。”浦原半蹲在我面前，眼里带着探究，浅茶色的头发镀上一层朦胧金边，削去了神色间大半锐利，“顾桑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和虚生活在一起，但是性格又完全不同。”
“都变成猫了还能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出去玩得这么开心呐。”
“是啊……”木门后面探出一个红色的脑袋，甚太残念犹存，“我们在实验室忙到翻天，这家伙居然出去玩了。”
“顾桑是猫嘛，也做不了什么。”
“是猫啊。店长我昨天看到厨房有老鼠。”
“嗯？那正好……”
浦原话还没说完，铁斋端着一桶热水冲至二人面前，“老鼠！？在哪里！店里不可能有那种东西！”
陷入疯狂的铁斋揪起甚太，冲进厨房抓老鼠了。
趁我愣神的时候，电光火石之间，浦原大手一挥，毫不留情把我丢进了那桶热水里。
从翻飞的水花间，我看着他身形灵动，躲过了所有水珠，笑嘻嘻看着桶里拼命挣扎的我。
借此机会我彻底洗干净了身上泥沙和海水腥气，顺便学会了游泳。
后遗症很明显，此后我万分厌恶洗澡，也更不着店了，一大早吃饱喝足后就出了门，小雨他们整天见不着猫影。
不知什么时候，浦原商店门口挂起了一枝桃花，纤细桃枝上抽起骨朵，含苞待放，和山川家门口如出一辙。
尚未翻进院墙，我便听见节子的笑声从屋内传出，绕在桃花欲绽的花蕾之间。
走进房间，只见桌上摆着两个精致的人偶，衣着华贵形态端庄，扮演着天皇和天后。节子趴在桌前，手心拖着脸颊，漆黑的双眸盯着人偶，闪闪发光一眨不眨，“妈妈，她的衣服好漂亮！和去年的一模一样呢”
“是呢”，美穗声音含笑，说起了很久以前的回忆，“这套人偶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祖父去东京游历归来买给我的礼物。后来变成了嫁妆，随我一起来了这里呢。”
“现在又能陪着你一起长大了，我总感觉他在保佑着我们。”
节子点着小脑袋，笑眯眯扑向了母亲的怀抱。
我趴在被炉旁闭着眼睛偷听，三月啊，原来是女儿节到了呢。捡蛤蜊正是为了给节子过节，最后煮成了海鲜清汤，一半送入稚嫩孩童碗中，另外五颗留给了生产在即的葵乃。
饭后，节子洗干净了蛤蜊壳，在我面前排成了长长一溜。她短小可爱的手指摸摸我的脑袋，用软萌声音说道，“鱼子酱，你挑一个，送你哦。”
美穗轻笑出声，也靠了过来，“万一鱼子酱挑一个最漂亮的，节子可要大方地送给猫咪”
“唔，那是自然。”
你吃肉我还能分到骨头，待遇挺不错啊，我揣着手端坐在地板上，抬头看向面前的母女。
节子有些忐忑，看看我，又看看那排蛤蜊壳。手指有点纠结绕在一起，有些消瘦的脸蛋仍然压不住一身灵气。
美穗侧头，眉目带笑看着女儿。
我无法移开视线。
当我把眼睛沉入母亲的眼睛，我瞥见宁静的大海，我看见新兴的明天，看到我无法忘却的一切。
我感到时空正在交错，在这双眼睛之间，恰似百年前另一双熟悉双眼之间。
都是希望和明天。
作者有话说第29章 希望和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