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碳酸溪

7、第 7 章

　　第二天放学后，林惜然拿上几本主要教科书，在姚佳不满的注视下，准备去温家补习。

　　到了那边，她按下门铃靠在旁边等着，没想到来给她开门的人是温斯寒。

　　前一秒站立姿势歪得仿佛没有骨头的少女，在目光对视上温斯寒的那瞬间就站直了。

　　林惜然愣愣地看着他对自己笑，还没开口，一个温婉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是然然来了吗？”

　　“我是林惜然，阿姨……您好。”

　　林惜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就在温母面前扮起乖巧来。

　　不过温母就跟她想的一样，既亲切又脾气超级好，拉着她的手给她送很多好吃的，半点没把林惜然当外人。

　　“然然喜欢吃草莓蛋糕对吧？刚好今天也有。阿姨最近在学习烘焙，温墨和他哥都不喜欢甜食，太希望有人能帮我尝尝味道了。”

　　他们来姚家做客的时候，林惜然自己默默在一边。她以为温母只顾着跟姚佳说话，没想到她连自己的口味都记住了。

　　而且她没有当面问过林惜然跟姚叔叔一家的关系怎样，就把她当成邻居家的孩子一样招待，这让林惜然从心底里松了口气。

　　进门之后，林惜然连书都没放下，面前先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

　　温母在厨房忙碌，她一边让保姆去催促温墨下楼，一边指挥着温斯寒去倒杯水给客人。

　　橙汁被递过来，林惜然下意识抬起眸子看向面前的人。

　　温斯寒今天大概不准备出门，他身上穿着舒适的家居服。

　　白色鸡心领上衣穿在他身上不显宽松慵懒，反而干净又随性。

　　原来现实中还真有这样的人，明明不是刻意的，却永远从头精致到脚。

　　林惜然伸手接过橙汁，叫住他：“哥哥，你又忘了加冰。”

　　“抱歉。”温斯寒从她手里将玻璃杯拿回去，林惜然的手指在松开时刚好碰到了他的手心，沾染到比自己略高的体温。

　　等温斯寒在橙汁里放上几颗冰块，林惜然换了一只手去接，原来那点体温的触感就一直停留在指尖。

　　林惜然手里握着冰橙汁，小声对温斯寒说：“我有东西要给你……”

　　少女神神秘秘递过去一个信封，还特意避开不让其他人看见。

　　见温斯寒眉头微挑，露出疑惑的表情，林惜然也觉得这么做是不是容易招人误会？有点像在给他递情书。

　　其实是前几天林惜然跟温斯寒借的钱，现在还给他。

　　温斯寒直接当着她的面拆开了信封，看见里面装着钱，目露欣慰：“不错，很讲信用。你还给我算了利息？”

　　520块，这个数字容易引人遐想。

　　所以林惜然多塞了五块进信封：“就当，谢谢你去学校帮我忙。”

　　温斯寒被逗笑了，主要是没想到自己在小女孩心里的定价低成这样。

　　“哥哥的出场费可不止五元，不过念在第一次，友情免费。”

　　他的笑容比今天窗外的阳光更柔和，声音带了点沉稳之外的少年气，笑起来时眼尾上扬的弧度美如精心勾勒。

　　把那五块钱拿出来，还到林惜然手里：“请你吃糖。”

　　……

　　温斯寒在给她送了橙汁之后，就把这块区域留给温墨和林惜然学习用。

　　他自己客厅另外一边的沙发上坐下，低着翻着文件之类的东西。

　　林惜然还握着那五块钱，等到他转身，才把自己的书拿出来。

　　温母大概是怕林惜然等得无聊，又给她送来几样手工做的小饼干。

　　跟她闲聊：“然然的开学测验考得怎么样？”

　　闻言，林惜然拿饼干的手一僵。

　　见面就问成绩，真是大人们永恒不变的恶趣味吗？

　　尤其林惜然发现，连远处的温斯寒都侧过了头来，在等着她回答。

　　考了最后一名，林惜然从前不觉得有什么。

　　但奇怪的是，她这时候好像才发觉自己的廉耻心后知后觉涌了上来。

　　直冲脑门，耳根子发着烫。

　　“我考得不怎么样。我觉得我有一种怪病，一上课就想打瞌睡。”

　　林惜然试图把责任推给瞌睡虫，要是因此被人嫌弃的话，死虫子应该负全责！

　　希望它能识趣一点，明天上课争取让温墨或者姚佳也打打瞌睡，自己增加说服力。

　　“这么巧吗？温墨他哥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有这种病。”

　　说着，温母将视线转向温斯寒。

　　后者耸耸肩，一副终于沉冤昭雪的表情：“早就说了，你们那时非怪罪我是在找借口不肯听课。”

　　林惜然的尴尬就这么被转嫁了。

　　她抬起头问：“真的吗？”

　　“可不是，因为他那时候上课老是睡觉，我还被老师叫去学校过。”温母笑着抱怨道，“一点没有他弟弟省心。”

　　原来温斯寒以前是这样的吗？

　　林惜然的瞳孔亮晶晶，她终于发现他们有共同点了！

　　温墨是被温母亲自上楼叫下来的，大概还被提点了一下。难得他主动给林惜然在辅助教材上勾了一片作业，告诉她：“你今天把这页的题做出来，老师教的第一个重点就能掌握了。”

　　“这么少？”

　　林惜然数了一下，只有差不多六道题。

　　“以你的水平，两个小时都不一定能做出来。”

　　温墨无情地讽刺她，半点没有因为林惜然是女生就给她留面子。

　　谁知道林惜然闻言还挺高兴：“那太好了。”

　　她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不用回去！

　　林惜然把练习册拿过去，她试图认认真真解题。

　　但是第一道题，就难得她不得不走神。

　　忍不住跟温墨打听温斯寒的事：“你哥的成绩是不是也不大好啊？”

　　闻言，温墨眼睛里闪过一丝荒唐：“你怎么会这样认为？”

　　“阿姨说，温斯寒上课老是睡觉，还被叫家长。”

　　说实话林惜然想象不出来，温斯寒叛逆起来什么样？也会打耳洞染头发吗？

　　“他是不怎么听课，不过他是我们学校从初中到高中所有最高成绩的纪录保持者。”温墨说。

　　林惜然吃了一惊：“这么厉害？！！”

　　温墨每科成绩都接近满分了，居然还没有打破温斯寒留下的记录？

　　看来上课睡觉的，不一定都是学渣。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是超特么的大！！！

　　温墨仿佛看不见林惜然肉眼可见的郁闷，还在火上浇油：“老师叫我妈去，大部分理由是让她劝我哥去参加数学和物理竞赛吧。他每次都拿冠军，觉得没什么挑战了。”

　　“但是学校希望他能保持常胜作为招生资源，到现在三中每年的招生宣传单上都有他。”

　　原来学霸是这么叛逆的？

　　林惜然不懂那个世界。

　　温斯寒去厨房拿了瓶矿泉水，出来时见只剩林惜然一个人在客厅。

　　少女还卡在第一道题，不知道该怎么做。

　　喝空的水杯被人添上橙汁，她听温斯寒在自己身后问：“温墨呢？”

　　“他给我勾出今天的作业，坐了一会儿，就又上楼去了。”

　　林惜然无辜地抬头，假装温墨不是被她给赶回房间的。

　　这回温斯寒没有走开，而是就站在原地看她做题。

　　林惜然下意识将背脊挺直，想要用笔在纸上写些什么。

　　但是她尝试努力了几次，只写出一个‘解’字，最后含恨将笔头放进嘴里咬。

　　解题过程越久，气氛就越尴尬。

　　林惜然索性认命，直接请教温斯寒：“这道题应该怎么做啊？”

　　温斯寒本以为是自己站在这里给了她太大的压力，都准备走了。

　　听到林惜然问他，又低头认真看了一眼题目。

　　“怎么不问温墨？”

　　“问过了，他给的答案我看不懂。”

　　不敢直说温墨就是这么被气走的，因为他嫌弃林惜然太笨。

　　但是讲道理，温墨属于那种做数学作业可以只写最后一步，老师都不用怀疑他抄答案的天才。

　　全班能跟上他思路的有几个人？

　　林惜然的手指指着草稿本上温墨的解答，诚心求教：“这里怎么就得出y=3的？”

　　温斯寒点点头，表示能理解她的困扰。

　　“能借支笔给我吗？”

　　“哦，有。”

　　林惜然就两支笔，一支中性笔，还有一支自动铅笔。

　　她把手里的笔递给过去，打算自己用铅笔。

　　谁知道温斯寒看她一眼，主动伸手拿过自动铅笔，把中性笔放回在林惜然的作业本上：“我先想想这道题怎么做，你接着做后面的。”

　　后面的？她也不会啊！

　　温斯寒借了张草稿纸，就在林惜然旁边的位置坐下。

　　两个人共用一张课桌，她能感觉到当对方认真写字时，桌面的微微震动。

　　大约花了两分钟解题，温斯寒将草稿纸递给林惜然。即使是用铅笔写字，也能体现出他的字很漂亮，俊逸舒展。

　　而且，温斯寒的解题思路跟温墨的完全不同。

　　林惜然一个学渣也不好评价，总之温墨写的她看不懂，但是温斯寒的步骤她一看就觉得脑子清晰多了，他甚至把每一步所用到的公式都默写了出来，简直就是初中数学入门级别的超友好新手教程。

　　“我写的还清楚吗？”

　　少女点头：“特别清楚！”

　　“那还有问题吗？”

　　“有啊，下面这些题我都不会做。”

　　闻言，温斯寒就帮她把接下来五道题的解题步骤全写出来。

　　不过将草稿纸交给林惜然的时候，他强调道：“不要直接抄，先看一遍，然后按照这个思路自己做。”

　　林惜然乖乖点头。

　　“下次你来，我用同样的题目考你，要是你答不上来，哥哥就要生气了。”

　　“……哦。”

　　林惜然还挺想知道，他生气什么样的？！

　　看温斯寒又准备起身了，林惜然抓紧开口：“哥哥，要是以后温墨写的解题思路我看不懂，还可以问你吗？”

　　“我让他改变一下给你辅导的方式，如果你仍然不能适应，就问我吧。”

　　温斯寒这是答应了。

　　“可是我怕下次遇不到你，要不加个好友吧？！”

　　温斯寒不疑有他：“可以。”

　　***
　　其实，温斯寒的朋友圈没什么好看的。

　　林惜然也就翻了五六遍吧。

　　他又不发自拍，也很少发关于自己生活的动态，只有偶尔朋友聚会的时候才会发一张图，或者一个地址定位。

　　林惜然边看边吐槽：“好无聊哦！”

　　然而躺在床上来来回回翻着这么无聊的朋友圈的人，似乎更无聊！

　　相比起来，林惜然的朋友圈就比较丰富了。

　　她还在臭美的年纪，朋友圈起码有上千张臭美的剪刀手自拍。

　　还有偶尔脾气暴躁的时候，她仗着自己也没几个好友，什么牢骚都敢往里发。

　　林惜然也是当回过头检查自己的朋友圈才发现，她居然发了这么多牢骚？

　　最近一条就是在吐槽她母亲的——【汤女士在花园里大叫了一声‘有蟑螂’，我当时就冲了过去，只见她双腿一蹦跳进姚叔叔的怀里。蟑螂是没看到，我惨遭误伤是因为来不及撤离，听到了汤女士撒娇——说她被吓着了，要买个包包才能好起来。（狗头）】

　　还有吐槽保姆的——【今早又听见刘阿姨在背后说我坏话了，谁能管管她？让大妈有那么多精力搬弄是非，这附近的广场舞组织！你们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甚至吐槽温斯寒的——【如果骗子有段位，青铜——电信诈骗，白银——网恋对象，钻石——温墨他哥！看起来绅士的男人最狡猾了！】

　　还附带一个表情包——有些事我心里特别有数.jpg

　　这是刚见到温斯寒的那天，林惜然以为他想从自己嘴里套取信息去告诉家长。

　　但是现在证实了，人家压根就没有打算告她状，是她误会他了。

　　可是林惜然后来又忘了这件事，居然没有删掉这条。

　　不会被温斯寒看见了吧？

　　“不会不会。”林惜然自我安慰，她每天至少发五条朋友圈的。

　　人家肯定不会这么无聊，还从上面一条条翻下来。

　　与此同时——

　　会所包厢内，温斯寒被自己手机上的内容逗笑了。

　　身边的人好奇凑过来：“斯寒，在跟女朋友聊天吗？”

　　“不是。”

　　问他的那个人明显不信：“那到底什么这么有趣？你看了老半天？”

　　“一个小孩的朋友圈。”

　　“你弟？”

　　“他同学。”

　　今晚是温斯寒跟发小，还有老同学的聚会。

　　他们要为凌晨两点即将回到帝都的姚绍接风。

　　温斯寒的这些朋友聚齐一次不容易，除他以外，已经约定好了今夜喝个通宵。

　　温斯寒不怎么喝酒，他一向是负责收拾残局的那个。

　　所以姚绍一到，就把自己的行李都托管给他了。

　　“对了，你见到我们家那个小然然了吗？！”姚绍想起来问。

　　温斯寒：“见过了。”

　　暑假的时候因为姚家一家在外旅游，林惜然被单独留下来，姚绍觉得挺过意不去的，就拜托温斯寒这个邻居要是遇到林惜然，就帮忙照看一下。

　　“给你添麻烦了吗？”

　　姚绍深有体会，那小姑娘的脾气可不好相处。

　　“不会，她挺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