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碳酸溪

10、第 10 章

　　接下来一段时间，林惜然明显能感觉到，姚佳在故意把她哥哥和爸爸都拉在同一个阵营，有意无意地疏远自己。

　　其实林惜然虽然成绩差，但是她不笨，可以说从第一天上学开始她就看穿了姚佳的小动作和小心思。

　　但未成年人的世界本来就很狭窄，如果是林惜然的继母带了一个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回来，她也会担心被抢走父爱。

　　……虽然她本身就没有得到过。

　　姚氏兄妹和父女密不可分，而姚父又宠爱着汤敏。

　　在这个家里，从头到尾被孤立，始终游离在外的人似乎就只有林惜然一个。

　　她表现得无所谓，不在意。

　　林惜然在心里，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直到她无意间听到姚佳跟姚绍，还有姚叔叔和汤敏几人在客厅商量，要在家里办个生日宴！

　　“到时候宾客大概请个五六十人吧？将前庭和花园布置一下，办个热热闹闹的生日宴。”这是姚父的声音。

　　“天气预报说九月末那几天下雨，不如就改成室内吧？”姚绍给出建议。

　　“没错没错，生日宴请太多客人反而会让主人家不自在。再说咱们家的亲戚朋友她又不太熟，我觉得请温墨一家人，还有小区离得近的几户就不错了。”这是姚佳的声音。

　　“到时候定个三层的大蛋糕，现在的小女孩不都喜欢吃草莓口味的蛋糕吗？”汤敏也适时地插话。虽然前段时间她跟姚佳有点别扭，但是在姚父和姚绍的调解之下，听口气这两人的相处又回归正常和谐了。

　　……

　　十一月中旬是林惜然的生日。

　　‘宴会’，‘蛋糕’这些字眼灌入耳朵里，仿佛有什么无形又强烈的冲击，在拨动着林惜然脑子里的那根弦。

　　——他们偷偷开会，是准备给她庆祝生日吗？

　　这个念头呼之欲出，林惜然手里握着她的杯子，原本打算倒杯水来喝。

　　但她现在不能下去了，不敢去打断，让她们知道自己已经听到了商量的内容。

　　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林惜然的心情就像是做贼一样紧张。

　　她看着瓷杯上的皮卡丘图案发了一会儿呆，又去打开衣柜看看衣服。

　　最后躺在床上，裹着被子滚来滚去，抑制不住要上扬的嘴角。

　　一定是姚叔叔坚持要办的吧！

　　林惜然在电视上看到过那种请同学朋友到家里来的生日宴会，人特别多，有些麻烦。

　　但是她的心口扑通扑通突然跳得很快，又有些期待。

　　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现在已经开始烦恼，到时候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了？

　　总之目前就是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但是又忍不住想要找个人分享喜悦，林惜然打开手机，在好友列表里找到温斯寒。

　　给他发消息：【哥哥，你会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吗？^ - ^】

　　客厅里的商议还在继续——

　　当姚父提出要用玫瑰布置的时候，被姚佳否决：“不行，那也太土了，珊珊更喜欢百合，我们到时候就用百合花来布置场地吧。”

　　珊珊是姚佳的朋友，生日也在十一月中旬。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报销的时候找爸爸。”

　　闻言，姚佳立马抱着姚父的胳膊撒娇：“老爸，珊珊可是我最好的朋友。这次过生日她父母都在国外没办法及时赶回来，珊珊可伤心了。这是第一次她的父母没有陪在她身边过生日，我们一定要帮她把生日宴会办好，到时给她一个惊喜。你不能敷衍，这是你答应过给我的考试奖励。”

　　姚父对于女儿的撒娇，一向有求必应：“好，那就爸爸来联系公司，鲜花和蛋糕都要最好的！”

　　***

　　晚饭时间是商场内各种餐厅的人流高峰，而某些主营参考大学食堂模式的快捷式自助餐厅不算。

　　他们的人流高峰一般是在中午时段，顾客群体是附近各大公司的中低层员工。

　　此时餐厅里出现两个端着餐盘的大帅哥，无疑是最吸睛的存在，不少女孩都在偷偷打量他们。

　　一个是长相俊美斯文，肩宽腿长的禁欲男神类型，另一个同样个高腿长，笑起来放浪不羁。绝了！！！

　　有胆子大的女生上前搭讪，温斯寒笑着答话，礼貌拒绝对方的加好友申请。

　　姚绍揶揄他：“你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是准备将来出家吗？”

　　温斯寒也不恼：“最近太忙，无暇分心。”

　　姚绍用筷子戳着白米饭，看看餐盘里寡淡的三菜一汤：“温总，你最好的哥们难得来找你，你就请我吃这个？你公司不是做得还不错么，至于这么抠？”

　　“这个最快，我吃完还得回公司盯着做程序！所以你最好快说，来找我有什么事？”

　　姚绍不过开个玩笑而已，他也知道温斯寒最近一门心思扑在创业上，忙得飞起是真的！

　　而且他一向挺佩服他这哥们，温斯寒不论做什么事都很认真，所以他总能成功，连自己父亲都对他赞不绝口。

　　但嘴上还是忍不住酸一句：“你们天才都这么努力，不打算给我们这些正常人留条活路么？”

　　温斯寒：“你算正常人么？”

　　论斗嘴，姚绍还真不是他的对手：“好了好了，我说正事。明天周六有空没，赏脸带上老柯去我们家参加个生日宴吗？”

　　说完还不等温斯寒回答，姚绍就先挽尊地加一句：“我也知道你忙，主要是老柯！”

　　“你面子大，能不能劝柯影帝明天赏个脸，挪出一小时时间就成。这是佳佳给我布置的任务，让我务必在她同学生日当天请到寿星最喜欢的明星到场。佳佳说这是要送给他们同学的惊喜，我这个当哥哥的得给她办成啊！”

　　闻言，温斯寒拿筷子的手顿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问姚绍：“生日宴在什么时候？”

　　“明天中午十二点。”

　　“那你知道……你妹妹的生日也在这段时间吗？”

　　“我妹？佳佳生日是六月……”姚绍几乎脱口而出。

　　等他一会儿反应过来，温斯寒说的不可能是姚佳，是他的另一个妹妹。

　　姚绍立马拿出手机，查了一下林惜然的生日。

　　他跟林惜然不熟，所以只能问姚佳或者姚父。

　　姚佳那边给他的回答是不知道。

　　姚父晚了一点回，大概也是去查了。

　　姚绍看到姚父的回信后，忍不住一惊：“然然的生日居然就在今天？！！怎么没人提醒我？！”

　　他们家唯一知道林惜然生日的，只有汤敏。

　　一想到汤敏，姚绍就有了答案，不是忘了提醒他，是压根就没人记得吧。

　　他们这些天都在忙着给姚佳的好朋友过生日做布置，没人注意过林惜然，甚至还当着林惜然的面讨论该送什么样的生日礼物，也不知道人家跟他们同一张桌子吃饭时听着这些，心情如何？

　　姚绍自称‘宠妹狂魔’，但他感觉此刻自己的脸正被啪啪猛扇，不是滋味。

　　“佳佳的好朋友生日在明天，但我们居然都不知道然然今天生日，连礼物都没给她准备。”姚绍内心涌出一股愧疚，他问温斯寒：“你说我现在去给她买个生日礼物补上，算迟吗？”

　　温斯寒：“你要听实话吗？”

　　“……”好吧，答案已经尽数体现。

　　姚绍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苦恼道：“你不知道，我上次买的手镯没送出去，人家不要。至今都不肯给我好脸色，我第一次在女人上栽跟头！”

　　虽然这个女孩，才十四岁。但是留给姚绍的心理阴影足够深，毕竟挫败感让人难以释怀。

　　“你送礼物之前，问过她想要什么吗？”

　　“她说她什么都不想要，第二次见面还说我虚伪呢！”

　　重组家庭的哥哥真是不好当，他试图一碗水端平，给林惜然和姚佳准备一样的礼物，却被骂虚伪。

　　不禁对着温斯寒感慨：“真羡慕你家是弟弟！”

　　姚绍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挂在嘴边都是可可爱爱的小妹妹多好啊，成天穿着粉色的花裙子在自己屁股后面跟着，只要哥哥一招手立刻哒哒哒地跑过来，无聊了还可以捏捏肉嘟嘟的脸蛋。哪像某些人家的臭弟弟成天闯祸惹人心烦？

　　当然这个‘某些人’里不包括温斯寒，毕竟温墨不怎么闯祸。

　　但也不跟在温斯寒后头跑，姚绍简直同情他没有体会过当哥哥的乐趣，不像自己。

　　他和姚父都把姚佳捧在手心里宠，要星星不给月亮。但是现在家里多了林惜然，姚绍突然被难住了。

　　他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得对她们一视同仁就行，谁知道姚佳因此吃醋不开心，林惜然也不领情。

　　弄得姚绍只好向温斯寒发起求助：“教育家，温博士，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你去找一张卡纸，和一支彩笔来！”

　　温斯寒这是准备传授秘籍了？姚绍立刻去办。

　　他找店员要了这两样东西，就看到温斯寒拿上笔，在卡纸上利落写上了漂亮的四个大字‘生日快乐’。

　　特地卡片一角标注‘to 然然’。

　　“不管选什么礼物，你记得把卡片送给她。”

　　“这样就行吗？”

　　“试试吧。”

　　……

　　姚绍得赶在今天过去之前挽回尊严，风风火火挑生日礼物去了。

　　而温斯寒看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要下雨了。

　　这段时间忙得连轴转，他许久没注意去看聊天软件，这个私人号他一般很少用来联络。

　　如今点开，收到的消息也不是很多。

　　除了几个朋友，就是林惜然在前几天给他发过消息。

　　三天前——【哥哥，你能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吗？^ - ^】

　　两天前——【那个……上一条发错了，不用在意！！！再见！】

　　第一条消息还加了颜文字，看得出来当时心情很好。

　　第二条更像是因为消息撤回不掉，心急解释。

　　林惜然无意间听到姚佳他们在商量办生日宴，还以为是为了自己。

　　可是她的开心只有一天，后来姚佳他们当着林惜然的面继续没有避讳地讨论这件事，她才知道原来那是为姚佳的好朋友准备的。

　　难怪林惜然之前觉得奇怪，汤敏怎么可能记得她的生日。以前那些年里连远程生日祝福都不曾打电话来送过，这回却要偷偷组织惊喜，甚至知道她爱吃草莓蛋糕，也太不可思议了。

　　生日惊喜，礼物祝福，草莓蛋糕……这些美好的东西本来就从不属于她。

　　然而最让林惜然难以接受的是，她给温斯寒发的那条消息隔了一天已经无法撤回。

　　姚佳还说要请温墨一家也参加她朋友的生日宴，那到时候温斯寒不就知道了生日宴主角不是林惜然，赤果果展现她的自作多情。

　　她现在只希望温斯寒特别忙，压根没有看到信息，也不会应姚佳的邀请。

　　或者，干脆让她快进到下辈子去吧！

　　反正她已经觉得这辈子活着死了没区别了！

　　后面那条补充信息，透露着少女倔强地挽尊，和下辈子再见的决绝。

　　此前，她经常给温斯寒拍一些不会的数学题发过来，两人之间很少闲聊，但温斯寒只要看到了就会给她解。

　　不过最近这两天，林惜然装死再没有发过消息打扰他了。

　　温斯寒将聊天记录翻了一遍，随即他点开了对方的朋友圈，少女每天至少五条吐槽倒是按时按量更新。

　　温斯寒有时累的时候会翻翻，觉得挺解压的。

　　林惜然正处在觉得万事万物都烦的年纪，任何情绪都憋不住。

　　十分钟之前甚至连更了三条最新的朋友圈——【我最讨厌下雨天了，好烦！！！】

　　——【有人给我送伞吗？偷电动车的别来，否则我左右勾拳ヽ(`Д) 】

　　——【算了，不需要了！】

　　这时候三中早就放学了，看朋友圈配图，她似乎在市中心的商场。

　　离温斯寒所在的地方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