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纪委员今天也很忙》一床羊毛

15、第五研究所失窃案（六）

　　禁闭大楼位于北区的海边，悬崖断壁上。那是一栋纯黑色的，如黑曜石般反射着阳光的，没有窗户的大楼。大楼只有一个出入口，那就是一层的最东边。

　　出入口的颜色与材质完美融入了墙壁，仿佛与墙壁连为一体，只有一个不显眼的门牌，稍微不留神就会看漏。

　　禁闭大楼内有许多干扰灵力的机关与高科技装置，在这里无法使用法术，而且在进入大楼的门口登记处，就要把身上所有法宝道具储存用品等等，只要是有关法术方面的，都要通通摘下，放在保管室保存——当然，保管室的安保问题不用担心，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人都会得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储存柜，柜子只有相对应的钥匙才能打开，而钥匙会留给他们自己保管——至少在禁闭大楼设立这么多年来，从没有人在这里丢过东西。

　　玄因的本命法宝落花伞、还有紫青双枪、子弹等法宝全部都被缴了，虚拟空间也不能带进去，除了身上的衣服，他基本上是“赤、条、条”进去的。

　　禁闭室内一片黑暗，这是一个切断了人所有对外感知的空间。在这里，五感都被剥夺，什么也看不到、听不见，闻不到气味，他就像被隔绝在一个虚无的空间中，无论双手伸得多远，都触碰不到障碍物。脚下踩着的一方之地也没有真实感，他就像失去了重力，漂浮在虚空中的、不知所措的人。

　　因为被切断了五感，他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关了多长时间。由于是先天修士，没有饥饿口渴等生理需要，他也无法从中判断自己被禁闭的时间。

　　外面在发生着什么？那名窃贼被捉到了吗？夜间部的鬼修后来怎么样了？燕赤丹和顾离也会被处分吗……说起来，为什么那时候，顾离会在？他真的跟这个案件没有关系么？

　　因为无法修炼，也不会感觉到疲惫，什么都没法做，时间被无限地拉长，人无所事事的时候，就会做一些无聊的举动：像是思考人生，像是思考那个奇怪的案件，像是思考那个古怪的人……

　　“W2007号，有人来探视你了！”守卫员的声音撕裂了沉默，玄因抬起头来望向前方，那是他进来时的方向。

　　黑暗被昏黄的灯光取缔，一道高大的人影站在灯光下，由于是背对着灯光，玄因无法看清他的长相，只从身上服装来判断，这应该就是那名叫唤他的守卫员。守卫员安静不动，等玄因出来。与玄因他们这些被关禁闭的人不同，守卫员是可以从门上的小窗看见里面的景象的，但他们通常不会这么做，因为没有必要。

　　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因为被剥夺五感而精神恍惚的犯人，被高科技与数不清的禁制阵法加持的、就连真神也无法打破的空间。在这里做守卫是最悠闲的工作，因为除了押解犯人进禁闭室、领人进来探监，还有到了探监或释放时间把犯人放出来外，他们什么事情都不用做。甚至因为犯人都是修真者，就连饮食清洁也不必提供。

　　玄因站起身，他在这方虚无的落脚地坐了很久，久到他刚站起来，竟然会有腿麻的感觉——真是新鲜，一名先天修士居然也会腿麻。

　　两名守卫员一前一后，将玄因夹在中间，他们身上都带着武器，原本被关禁闭的人还需要带上手铐与脚镣，但因为玄因的惩罚不重，所以也不必带上这些多余的东西。

　　由于与会客室离得近，玄因没走几步就到了会客室门口，里面乌泱泱的都是人：燕赤丹、阿凤、顾昭林、傲天还有顾离，与他相熟的人差不多都来齐了。会客室的门是玻璃门，中间有白色磨砂作为遮挡，但以玄因的身高，可以从上方的透明玻璃看到里面的景色。

　　这里的会客室空间不算小，尽管来探视的人多，但也不至于都缩在了一团。玄因正奇怪他们为何要挤在一起，守卫员就把玻璃门拉开，他这才看清了里面的景象，也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要全部挤到一块儿——

　　一个光是坐着就有成年人那么高的泰迪熊玩偶被摆放在会客室的一边，它的体积太大，以至于那边放置了它之后，就没位置再坐其他人了。几名身高都不矮的男生肩并着肩，像沙丁鱼罐头一般被塞在了长沙发里，还有一个没位置坐的，靠在了旁边的墙上。

　　本来两名守卫员也要进去看守犯人，但这间会客室里头真的没位置了，就连玄因能不能挤进去也是一个问题。俩守卫员商量了一下，都觉得玄因没可能逃跑，便站在会客室门口守着，“探视时间是十五分钟，时间到了我们会叫你出来。”

　　“明白了，谢谢。”玄因跟他们道了谢，深深地叹了口气，再次拉开了会客室的玻璃门——这时候就得感谢那个设计禁闭大楼的人，当初要是把门设置成朝内开的，那么也许他就真的没法进去了。

　　“玄因！”

　　“玄因你来了啊！”

　　“在里面没发生什么吧？守卫有没有为难你？”

　　“我带了些吃的来，你要不要吃？”

　　“这里还有灵药，我特地带来给你的！”

　　一连串的问题同时砸向玄因，他只挑了重要的回答：“守卫没有为难我，谢谢你们，我不饿，不用吃东西，灵药也不需要，关禁闭不会消耗灵力。”

　　唯一站着的顾离似乎很兴奋，玄因一进来时就发现了，这人就像一个功率爆表的聚光灯，令人无法忽略他的存在，玄因好几次都忍不住把目光瞥过去，但每次都强制自己转回来。话说，探监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而且就算高兴也是我高兴吧，你自己在那边兴奋个什么劲儿？

　　玄因一边与其他人打招呼，一边想找个合适的位置站着，伫在门口也太尴尬了！

　　最后玄因选择了站在门边，这里是这间会客室中唯一的空位。待他站定后，阿凤开口道：“那天晚上你追着窃贼去夜间部，有看到窃贼的样貌吗？”

　　看见阿凤收敛了神色，玄因就知道他有正事要说，听到他的问话，玄因摇了摇头，如实回答道：“没看见，当时我看到他在拐角，正想过去，就被夜间部的老师定住了。之后的事你们也知道。”

　　阿凤与燕赤丹他们交换了眼神，最后还是由前者开口：“你被关禁闭之后，我们也设法进入了夜间部，但没找到那窃贼的踪迹，不过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具尸体——一具属于成年人的男性尸体，而且他是个外来者。”

　　“你有看到那名窃贼穿什么颜色款式的衣服吗？或者有什么特征，能够分辨他与其他人的……”

　　玄因仔细回忆了一遍当晚发生的事情，将他所看到的、听到的，没有遗漏地一一回忆。事实上，他被关在禁闭室之后，就一直不停回顾当晚发生的事情，包括所有他能记起来的细节，但遗憾的是，他确实没亲眼看见那名窃贼的样貌，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背影，而从那个背影中，根本没办法看出那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应该是一名男性，短头发。我只看到他的背影，最多只能辨别出，他穿的是一件黑色的短袖衣服，没有外套，裤子是黑色的运动长裤。”这是他所能提供的、最详细的内容了，事实上夜间部被施以许多空间类型的阵法和法术，除了夜间部本来的学生与工作人员外，其他人在里面很容易就会中了幻术，这也是防止有人闯进去而做的防御措施。

　　玄因甚至怀疑，自己亲眼看到的是否就是真的，或许当时他根本没有触碰到那窃贼的衣角，因为就他回忆的当时手上的触感，完全不像是有碰到什么的感觉。

　　阿凤与燕赤丹他们听到玄因的话，本打算放弃，但顾离突然开口：“那具尸体穿的也是一件短袖，但手肘处有戴着护肘，一对黑色的厚护肘。如果看背影的话，应该能看到手肘处有明显的突起。”

　　因为进入禁闭大楼时大家的终端都被收了，现在没法调出照片辨认顾离的话是真是假，但听了顾离说的话后，大家都回想起那些关于那具尸体的照片，貌似、确实，那人手肘上真的戴了护肘……

　　“这么说的话，也许顾离的猜想是对的，那具尸体的主人应该不是那晚出现的窃贼。或许带伤逃跑的、或者开枪的，这两人当中的某一个，才是真正偷了研究报告的人。”

　　“时间到了。”守卫员敲了敲门，在外头叫道。

　　“好的，我们现在就出去！”顾昭林应了一声，守卫员在外面打开了玻璃门，玄因率先走出去，自觉地站在两名守卫员中间，剩下的男生们一个个从会议室里出来，大家都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顾离是最后一个走出门的，他站在门边，指了指里头那个巨大的泰迪熊玩偶，“那是送你的。”

　　“……哈？”玄因没绷住，叫了出声。刚才他以为这是守卫员的私人物品，还觉得为什么要把私人物品放会客室，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燕赤丹拍了拍玄因的肩膀，沉重地摇了摇头，对玄因的现状表示抱歉，他是真的不知道顾离会买这样的“探监礼物”，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顾离已经选好了。见此，顾离也走到了玄因跟前，守卫员没有拦他们，他握住了玄因的手，用力地晃了晃，然后跟着阿凤他们离开了。

　　守卫员挺喜欢玄因这种类型的“囚犯”——安静听话不捣乱，也不用担心他会逃跑。重要的是玄因是战力排行榜第三名，学院岛出了名的优秀学生代表，作为教务人员，可以说最喜欢这样的学生了。因此他们对玄因也很宽容，见他瞪着巨型泰迪熊玩偶发呆，体贴地询问道：“需要帮忙吗？这么大一个，你自己弄进禁闭室挺困难的吧？”

　　确实很困难，尤其现在还无法使用法力，重量是一回事，重点是这玩偶体积太大，自己一个人很难搬运。玄因感激地谢过了两名守卫员，三人一左一右，玄因在玩偶后面帮忙抬着，见守卫员都顾着搬运泰迪熊玩偶无暇注意到他，玄因这才打开了方才顾离塞到他手里的纸条。

　　纸条很明显是从纸巾上撕下来的，玄因认出了这是禁闭大楼使用的纸巾，角落还有禁闭大楼的印花。笔也许是从守卫员处借来的，也许是顾离自己带来的，这不重要——玄因看到晕染的笔墨写着五个黑色的字：这里很古怪。

　　什么意思？禁闭大楼有什么古怪的？玄因带着疑惑将纸条翻过来，看到了背面的字：这地下真的有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