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星汉灿烂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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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府。
王姈今日穿了一身月白云锦曲裾，化着素淡的妆颜，脸上摆着练习了数回的温柔笑容，直把亲自出来迎她的袁慎看的一愣。
她努力保持着淑女的作态，直到等得不耐烦了，这才忍不住瞪了袁慎一眼。
“你今日为何如此……如此……”
袁慎其实猜到王姈为什么要特意作这种装扮，但他却故意装作不知，想要听她怎么解释。
王姈咬着唇，回忆起上回在汝阳王府被这人哄骗着迷迷糊糊的就答应来他家里赏梅的事，后来才被告知是袁慎的阿母要请她赏梅，这可吓了她一跳。
男女来往，牵扯到父母，可不就是相看的意思嘛，惊讶过后，她心中也是藏不住的雀跃，为了给袁慎的阿母留下好印象，她还特地按照长辈们喜欢的端庄姿态给自己打扮了一番。
但这话她可不想明说，于是只道：“我怎么？我衣裳首饰多得是，偶尔搭配得素净一点很正常。”
袁慎不接话，只是看着她笑得一双狐狸眼都散发出狡黠的光芒。
王姈被他用这种表情盯着，颇有些恼羞成怒，一冲动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长辈们都喜欢端庄的女娘，你们袁家是世家大族，我想着应该更看重这个吧。”
袁慎看她的目光更柔和了几分，他摇了摇头：“我阿母并非古板重礼之人，她很喜欢活泼的女娘，所以一定会喜欢你的。”
这么说，难道袁夫人是一个热情开明的人？
可她怎么从未在各种宴会上见过对方呢？王姈心里的念头绕来绕去，表面上却装作淡定的模样跟在袁慎身后去往他母亲清修的院子，一路上她连仆人都没见到几个，袁家的族人更是一个也没看见，偌大的宅邸冷冷清清，让她不由觉得有些疑惑。
“袁氏的根基主要在胶东一带，京城的袁府虽是主宅，却只有嫡系一脉居住在此，我阿父领了州牧一职驻守胶东，留在京城的就只有我和阿母二人。”
袁慎不知何时放缓了脚步，已然走在王姈身侧，他看出了她的疑问，主动解释了一番。
王姈听了更觉奇怪，一般来说丈夫外放，妻儿是应当陪同的，毕竟还有应酬交际这类内宅事务需要主母来主持，更别提胶东本就是袁氏的族地，袁慎因为可能入朝为官才留在京城，但是袁夫人为何与丈夫长年分离两地呢？
难道是因为想要陪伴袁慎吗？
她低着头不敢把心中的思绪表现出来，虽然她很想更了解袁慎一些，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过问他的家事，毕竟她就从未和他提起自己对阿母文修君的怨念。
两人就这么低着头一路无言，等王姈再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梅林中。
她盯着面前树上的一枝白梅，树枝上落满了霜雪，更衬得这枝梅花脱俗，她心中喜爱，但又不好意思据为己有，这时忽然有一只手伸过来将梅花折下，她心下一惊，循着来人的手向后望去，只见一个衣着素净的中年妇人正站在雪地中。
见她望过来，妇人将梅花递给她，王姈愣了一下才伸手接过，她猜出眼前之人即是袁慎的阿母袁夫人，于是又提起了端庄的姿态，但到底没忍住用余光去偷偷打量袁夫人。
面见长辈，而且还是她意中人的长辈，王姈本来是很紧张的，但看到袁夫人平静如死水般的眼神，她心中的情绪奇异的淡了下来，转而对这个通身充斥着漠然气质的妇人产生了好奇。
“阿母，这便是车骑将军府的王姈王娘子。”
袁慎终于开口把王姈介绍给袁夫人，但对方却只是点了点头，显然不是个爱说话的人。
王姈见状只好硬着头皮的主动挑起话题，她走到袁夫人身旁，细声细调的问：“夫人可是喜好梅花？”
毕竟今日王姈到袁府来，表面的说法就是来赏梅的，她以为袁夫人定然是个爱梅之人。
却不曾想袁夫人摇了摇头，回答道：“谈不上喜不喜欢。”
王姈：“……”
她有些尴尬，下意识的看向袁慎，本想暗示他给自己解围，但却正好瞥见他神色中一闪而过的苦涩。
王姈怔了怔，心里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但眼下更重要的是怎么才能不让场面冷下来，于是她冲动之下竟然直接问道：“那您喜欢什么？”
如袁慎先前所说，袁夫人并没有介意王姈的直率，她语气平淡的回答道：“平日常抄些经文，偶尔会在小院里焚香念经。”
经文？
王姈还真就懂得些许佛理，当初文修君想让她结交裕昌郡主，于是教她去奉承裕昌的祖母汝阳老王妃，听闻老王妃信佛，文修君便逼着她日夜背诵经文，最后也的确凭此得了老王妃的青眼。
她并不信仰所谓的神佛，但如果袁夫人信，她也不介意以此打开话题。
于是袁慎就看到了王姈和他的阿母对佛经侃侃而谈的画面，他先是意外的挑了挑眉，后又想起上元节猜灯谜时她出色的表现，忍不住低低的笑了一声。
王姈敏锐的捕捉到这声低笑，控制不住的移开目光去看那个挺拔站立在袁夫人身侧的玉面郎君，两人四目相对，她很快就低下了头。
袁夫人仿佛察觉到她的走神，也没有打算继续聊佛理，而是直接切入正题，转头对袁慎道：“王娘子是个好女娘，我赞成你们的婚事，来日你禀明你阿父请他为你上门提亲即可。”
“阿母……就没有别的嘱托了？”
没有等到袁夫人的回应，袁慎神色间不由显出几分落寞。
王姈原本因为袁夫人直白的话语而大为羞赧，她悄悄抬眸想去看袁慎的反应，却正瞥见他失落的脸色，她下意识的误以为他并不想与自己谈婚论嫁，也忍不住有些委屈，但细想方才的种种，又反应过来他也许只是介意袁夫人对他的亲事太过不上心。
她再三的去望袁慎，直到他终于迟钝的察觉她的目光，这一次对视她没有再移开目光，而是暗自下了某种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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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袁府出来后，袁慎得知王姈是独自步行前来的，便提出要乘马车送她回府，王姈私心里不想让文修君知道他们的往来，欲要开口拒绝，但想到他刚才落寞的模样，口中的话语顿时变成了：“那你不要直接把马车停在车骑将军府门口。”
上了马车，两人相对而坐，王姈故作骄矜的提起袁夫人刚才所说的提亲一事；“你都想到婚姻大事了，怎么却还不曾向我正式表白心意？”
袁慎不解的反问：“难道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不是随便哪个女娘都能接到我抛的绣球，也就只有你还把它误会成暗器。”
提到那件事，王姈忍不住笑了，但她对他回答并不满意，于是再一次直率的问：“那你是不是心悦于我？”
袁慎被她大胆的问题臊得整张脸都染成绯红色，他不是那种能够把情爱挂在嘴边的人，支吾了很久才委婉的回答道：“如果不是的话我怎会邀请你过府，还让我阿母相看你。”
王姈还是不满意，她哼了一声：“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非要说什么‘如果不是’，我今天就是要听你告诉我，你喜欢我。”
袁慎没想到她突然变得如此大胆，先前她的羞涩和他的气定神闲现在仿佛反过来了一般，轮到他不敢直视王姈的眼睛，无法自然的回答她的问题了。
见他没有回应，王姈也没有生气，她眼波一转，将她真正的目的引入话中：“你平时总这么说话绕来绕去，那心里话呢，你有心事都说给谁听？”
袁慎摇了摇头：“我从来不与人吐露心事，这世上没有人能够真正共情他人，说出口又能怎样。”
王姈又笑了，她弯着身子将上半身向他靠去，又止于令他脸红耳热的距离：“为什么要共情呢？难过的时候、迷茫的时候，能有个人耐心且认真的听你说说话，心里的压抑不就释放出来了吗？所以以后你有心事都对我讲好了，我的心事也和你说。”
说完，她没等袁慎接话，而是自顾自的谈起了阿母文修君。
“我阿母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任何人都无法打破她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不仅如此，她还要别人认同她，跟她一起歌颂她念念不忘的乾安王族荣光历史。”
王姈活在文修君的掌控下，她的所有事文修君都要安排好，但却不是出于关心。
她到现在还记得，当她被人蔑称为女纨绔时文修君打她的那一耳光，对方口口声声说的都是她辱没了乾安王族后裔的名声，别人的父母教训孩子好歹还扯一个‘我为你好’的名号，文修君却只在乎乾安王族好不好。
“我的阿父和阿兄虽然待我不错，但我无法否认他们本质上是懦弱无能的人，依靠着我阿母才有今天的身家地位，在家里不敢大声说话，在外面却花天酒地，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来。”
外人奉承王家是皇亲国戚，是天潢贵胄，但王姈怎么会不清楚，她的家族其实早已经腐烂到根里了。
袁慎看着眼前杏眸女娘苦笑的面容，惊讶、同情、怜惜等种种情绪都在他心间蔓延开来，他从没想过她也会拥有这样糟心的家庭：“我，一开始是羡慕你的，你一直都表现开朗又活泼，就好像世上没有能够击垮你的事。”
但现在他发现，其实他们两个的经历也是很相像的，只不过王姈依然比需要披上刻薄外衣来掩盖内心的他要勇敢得多。
王姈点了点头，用理所当然的口吻答道：“我的确没有被击垮啊，小时候我也曾羡慕过别人，羡慕那人有一个温柔开明的阿母，甚至想过如果那也是我的阿母就好了，可是那人长大后并没有变成她阿母那样明事理的人，她被宠坏了，连思想都是扭曲的，那时候我才明白，我曾以为很重要的家人，其实无法影响一个人的一生。”
“我脾气不好，说话不饶人，但才学、品行都还过得去，所以没能拥有一个令人艳羡的家庭也不影响我成为一个好人。”
王姈自认客观谦虚的评价了一下自己，却得到袁慎不赞同的眼神。
袁慎：“你其实很好，非常好。”
王姈听后并没有害羞，而是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希望他继续说下去。
袁慎却因为她方才的一番话若有所思，他听出来了王姈话中的人即是五公主，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说这番话的意图是要开解他。
他不意外王姈能够看出来他对阿母态度的在意，但她仅仅因此就愿意向他坦白心扉，谈起从不为外人道的家事，这令他心中又泛起涟漪。
感受到王姈炙热的眼神，他近乎本能的脱口而出：“我心悦你。”
王姈脸上的笑颜更加灿烂，她又向他凑近了一些，在他耳边回应道：“君心似我心。”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星汉灿烂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