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一家小面馆》沈青鲤

3、杂酱面 面碗里传来

　　洛宁拿起了厨房里唯一一块猪肉，正好是有肥有瘦的猪腿肉。

　　她挽起袖子把猪肉洗净，肥瘦分开，切成小丁。

　　掌柜一直站在后厨门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只是看着洛宁熟练的刀工，掌柜眼神微微一变。

　　这刀工，没有两三年练不出来。

　　洛宁丝毫不在意他的打量，拿起一口铁锅架到灶上。

　　唐人不会炒菜，直到宋代才出现炒锅，所以厨房里的铁锅陶锅都是平底的。

　　不过杂酱不需要猛火爆炒，平底锅足以应对。

　　洛宁把肥肉下锅，小火把猪油逼出来，锅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油脂的香味随之弥漫开来。

　　等着肥肉丁熬成金黄酥脆的油渣，立刻盛出来备用。

　　锅里留着猪油，下瘦肉丁翻炒，变色后加入葱白爆香。

　　厨房里没有豆瓣酱和甜面酱，洛宁抓了把豆豉，连同花椒、茴香、桂皮扔进锅去，加了勾芡的水小火慢熬。

　　等待杂酱熬好的时候，洛宁拿起了掌柜的事先发酵好的面团。

　　他就备了这一个东西，难怪只卖素汤饼。

　　擀面、切面，洛宁的动作行云流水，很快面条下锅煮熟，捞出来简单地调味，浇上刚熬好的杂酱，最后撒上葱花。

　　一碗川式干拌杂酱面端到掌柜面前。

　　掌柜看着那碗面，犹豫了一下，拌匀后尝了两口，二话不说，埋头扒拉起来。

　　没多时，一碗面就见了底。

　　“这、这也太好吃了……”掌柜看着空碗，又看看洛宁，语无伦次，“这是娘子的独门秘方吗？”

　　“那倒不是，我有师承的。”

　　“敢问师承何家？”

　　“我师父是化外厨艺大师，姓名不足为外人道。”

　　洛宁的师父的确是一位川菜大师，不过穿越到一千年前了，提她老人家的名讳也无人知晓啊。

　　这对掌柜来说也不重要，他看向洛宁，试探着问：“娘子可愿意留在米记饭馆做大厨？”

　　“吃饱了再说。”

　　洛宁很快又做了四碗杂酱面，叶清玉、阿福、湘湘还有她自己一人一碗。

　　叶清玉早上吃得多，原本是不饿的。

　　可闻着面碗里传来的阵阵肉酱香气，犹豫了一瞬就拿起了筷子。

　　看着香，吃在嘴里更香。

　　她正想招呼湘湘快吃的时候，旁边湘湘早就吃得鼓起了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姨娘，这个好好吃……”

　　阿福更是埋头苦吃，一句话都舍不得说。

　　洛宁自己也尝了一口。

　　虽然时间仓促，调料也不齐，但这碗面端去师父跟前能及格了。

　　猪肉的油脂被酱料充分吸收，小葱、蒜末、花椒和茴香去掉了腥气，她这一碗额外加了茱萸碎，整体咸鲜微辣，酱香浓郁。

　　她并不了解唐朝长安人的口味，可她去过现代的长安，当地人口味不轻，能够接受川菜的复合味型。

　　但看着眼前几个人的反应，给了洛宁足够的信心。

　　等着洛宁放下筷子，掌柜的再度上前，朝她拱手。

　　“娘子，鄙姓罗，在米记饭馆做了七年掌柜了，方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罗掌柜客气了。”

　　“娘子的手艺我是佩服的，您既然愿意在我跟前露一手，可见是想留在米记饭馆，工钱您只管开，我跟东家说去，保管不会亏待您！”

　　洛宁拿帕子擦了擦嘴，语气温和却坚决：“掌柜的，我要见你的东家。”

　　罗掌柜面露难色：“我那东家他不好见……”

　　“掌柜的，你方才说能替我多要工钱，可见是能见到东家的，既然如此，不妨替我引荐一下。”

　　罗掌柜张了张嘴，没法说不能，也没法说能。

　　他希望米记饭馆能生存下去，这样就不用失业。

　　可东家生意做得太大了，这家米记饭馆对他来说可有可无，若是跑去说有个会做面的小娘子要找东家谈生意，东家只怕会翻个白眼。

　　洛宁思忖片刻，看出对方的为难之处。

　　想了想，她道：“掌柜的，今日能否再借厨房一用？”

　　“你想给东家做一碗杂酱面？”掌柜的见多识广，一眼看出了洛宁的意图。

　　“面送过去就坨了，”洛宁也不含糊，点头道，“我会做一道拿得出手的点心，明日劳掌柜的带去给东家，倘若东家尝过之后还是不愿意见我，就此作罢。”

　　“行。”饭馆本来就没生意，厨房空着也是空着。

　　当然，掌柜的也想看看，洛宁到底能做出什么样的点心能惊艳到东家。

　　不是掌柜看不起洛宁，东家领着商队去过西域，也跟着南洋商人乘船出海漂了三年，天上飞的，海里游的都吃过，嘴刁着呢。

　　等着湘湘放下筷子，洛宁领着他们出了饭馆。

　　叶清玉方才一直听着他们说话，疑惑地看向洛宁：“娘子，范家未必能分多少钱，盘那家饭馆怕是不够的。”

　　“的确不够，所以才要跟他们东家面谈。”

　　叶清玉微微皱眉。

　　他们身上就六贯钱，难道娘子想空手套白狼？

　　她觉得洛宁痴心妄想，可想想今日吃到的蛋炒饭和杂酱面，莫名又有了信心。

　　“那咱们这会儿去租房吗？”

　　“不。”

　　洛宁方才把米记饭馆里外转了一圈，除了前头轩敞的店面，还有一个后院，院子不大，看起来也有三四间屋子的样子。

　　倘若她的计划顺利，后院足够他们四人住了。

　　湘湘一直听着她们俩的对话，突然插了一句：“阿娘，我们今晚住哪儿呀？”

　　“前头有家客栈，今晚就在怀远坊落脚，明日事情就会有分晓。”

　　他们三个跟着洛宁一起从范家走到西市，早就走累了，她还要回米记饭馆做吃食，就近找家客栈最妥当。

　　当下洛宁要了三间中等客房，各自回房歇息了。

　　小憩了一会儿，感觉恢复了不少元气，她径直往西市去，采买了需要用的食材调料便去米记饭馆了。

　　正如掌柜的所言，饭馆口碑坏了，周围街坊知道快关门了，根本无人来吃饭。

　　偶尔有进来的外地客商，也被掌柜的态度吓跑。

　　洛宁这次不许罗掌柜的在旁盯着，只说要制作独门点心，关起门在后厨忙活起来，直到一个时辰后才提着食盒走出来。

　　“做好了？”罗掌柜问。

　　“劳烦掌柜把这食盒送去东家府上，当时我的见面礼。”

　　罗掌柜接过了食盒，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摆着四块莹润洁白的圆形糕点，表面看起来像鸡蛋羹一样细腻嫩滑。

　　每一块都加了不同的馅料点缀，一块放了红豆，一块撒了桂花，一块包着红枣，还有一个包着一颗大樱桃。

　　看着这四块点心，罗掌柜的心剧烈跳了起来。

　　虽然他压根没尝过味道，可他莫名就有了信心，觉得洛宁一定会凭借这四块点心打动东家。

　　“洛娘子，这点心还有多的吗？”

　　洛宁摇头。

　　不是她抠门，实在是唐朝没有料理机这样的东西，米浆的搅拌、过筛都是她手动操作，原主的身体本就孱弱，光是做这四块都感觉手腕要断了。

　　“以后等饭馆里人手多了，我多做一些。”

　　“好。”罗掌柜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

　　明明两个时辰前，他还觉得洛宁是痴心妄想，这会儿他已经全然接受了洛宁以后会掌管这家饭馆的事。

　　见天色渐暗，罗掌柜赶着去给东家送点心，问清了洛宁落脚的客栈，说好成与不成，明晨都会给她递个消息。

　　看着罗掌柜匆匆离去的背影，洛宁松了口气，回到客栈没多久，天色就彻底黑了。

　　怀远坊的坊门在鼓声中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坊门是关了，坊里的灯却一盏一盏亮起来。

　　胡商的铺子挂起琉璃灯，酒肆门口挑起羊角风灯，街边小摊支起了油布棚子，棚下火盆烧得通红。

　　远处隐约传来琵琶声和胡琴的调子，混着人声喧哗，热腾腾的。

　　原来长安的夜，从坊门落下那一刻才真正开始。

　　洛宁自是要出门逛逛。

　　阿福年纪大了，脚又是跛的，她直接把叶清玉和湘湘叫了起来。

　　“外头好多小吃摊，咱们逛逛夜市，再吃点东西。”洛宁说。

　　“逛夜市？”

　　大唐虽是相对较开放的时候，但未婚姑娘一年里也只有元夕那三日就可以夜里出门游玩的。

　　后来做了妾，连元夕都出不了门。

　　听到洛宁说要去逛夜市，叶清玉心中微微一动，忙给湘湘换了身厚一点衣裳就出门了。

　　怀远坊紧邻西市，住的多是胡商。

　　街两边能看到不少西域面孔。深目高鼻的粟特商人，裹着头巾的波斯妇人，还有满脸络腮胡子的吐火罗人。

　　胡商招牌上写着汉文和胡文两种字，卖的东西也杂，胡饼、毕罗、饆饦、羊腿、西域果干、琉璃器皿。

　　空气里混着各种气味，羊肉的膻香、香料的辛烈、酒的醇厚、还有某种叫不上名字的异域熏香。

　　洛宁和湘湘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每个摊子都要停留一下。

　　叶清玉其实也激动，但看起来比她们俩淡定一点。

　　“阿娘，我们去吃那家吧。”湘湘奶声奶气地对着洛宁撒娇，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洛宁顺着看过去。街角有间小小的饭馆，门口支着布棚子，屋里屋外十来张桌子，几乎全满。

　　摊主夫妻俩忙得团团转，店门口的两个大蒸笼香气一阵一阵往外冒。

　　生意这么好，味道应该不差，至少是本地人爱吃的口味。

　　洛宁初来乍到吃不太惯本土风味，但她必须了解唐人的大众口味。

　　三人在摊子旁边站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一张空桌，赶忙坐下。

　　摊主笑问：“三位吃点什么？”

　　“你看着上三四个菜就好，把你家的拿手好菜端上来。”

　　“好嘞。”

　　摊主应声而去，很快端来了一碗糖蟹、一盆豆叶汤、一碟蒸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