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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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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入奉家后的生活,其实不像濯樱担心过的那么紧张。
濯樱发现做媳妇原来很简单,每日只要早一点去向公婆问好,大家就称赞她孝顺识礼,她关心奉远诚的饮食作息,大家就称赞她贤惠温柔。这些宽容的称赞让濯樱信心倍增,如果她以前的生活是独自在山中跋涉,那么现在一定是和许多人在花园里游春。
每天早上濯樱都和吴氏在一起。吴氏喜欢绣花,不爱多管多问,即使濯樱对针线一窍不通,愿意虚心学习,吴氏就很满意。
午后,濯樱要跟着陈嫂去杂物间办事,熟悉奉宅的种种细枝末叶,新年里来客频繁,也能从见闻里了解奉氏一族复杂的构成关系。此外,濯樱会写会算,能帮忙整理内院日常的流水账。就在濯樱被陌生的琐事消耗去一日又一日的光阴时,奉远诚在他的书房里与心爱的字牍为伴。
计时的滴漏慢吞吞数过半个时辰,似乎受到无声的提醒,奉远诚抬起头从桌案边站起来,突然很想知道濯樱在哪里?
他走到朝向吴氏住处的窗边,窗边的花几上有一瓶濯樱昨天插的梅花。奉远诚目光温柔地看着梅花,更想马上见到濯樱。
“阿诚。”外面传来濯樱清脆的喊声。
奉远诚跑过去打开门,见濯樱端着一只汤盅,“姨娘给你煮的甜汤。”她说。
奉远诚并不高兴:“她想干什么?”
濯樱道:“可能你一直都不在家,现在有机会相处,所以表示一下友善。”
奉远诚道:“我不喜欢她,你也不用喜欢她。以后不要帮她送东西。”
濯樱放下汤盅道:“大家住在一起,气嘟嘟地多难看。”
奉远诚道:“并不是我对她存有偏见,我去京都前,她已经在这里了。有次我看见她和送水的仆从站在一起,她与仆从说话时的语气,姿态……就像招蜂引蝶的花朵。即使在和我相处的时候,她也不会克制这种招引,反而沾沾自喜。我认为,你没有信任她的必要。”
濯樱道:“好吧,既然你不想喝,我就拿出去。”
奉远诚不让她走,带她去圆桌边道:“早上翻书的时候我找到这个,你还记得吗?”
濯樱看着桌上的东西,笑着说:“记得,是你小时候最宝贝的四国棋。”
奉远诚道:“想玩吗?我记得你每次都要红色的一国。”
他们一边玩棋,一边聊天,时间眨眼过去很久。濯樱回到内院的杂物间,发现她放在记账台上的簿子不在那里,后来陈嫂道:濯樱走后,姨娘汪氏替她把账算好了。
汪氏的热心让濯樱有点奇怪,她从柜子里拿出记账簿子再看一遍,没有发现问题。
后来,濯樱把这件事告诉奉远诚,他听说后却立刻去找汪氏。
当晚奉贺外宿不归,汪氏见奉远诚突然上门,遣走婢女后与他打趣道:“诚哥,奴家煮的甜羹合不合你胃口?”
奉远诚道:“我知道你的打算。”
汪氏避开他生气的脸道:“你在说什么?奴家听不懂。”
奉远诚道:“只是送碗甜羹,随便使唤哪个婢女都可以,为何你要亲自去找阿樱?”
汪氏道:“让新娘子去送甜羹,当然是希望你们夫妇和美。”
奉远诚道:“用你的甜羹助我们和美?你让阿樱去给我送甜羹,自己却在帮她算计账目,是想找个藉口在我爹那儿吹枕边风吧?”
汪氏道:“真好笑,我干嘛做这种事?”
奉远诚道:“你承认或不承认,我都会这样想,你最好不要再自己撞上来。你想利用这些小事让我爹误会:阿樱私下喜好玩乐,随意丢下账目去书房找我,半日一去不回,还是你好心帮她算完那些。这样的歪风吹多了,我爹就会对渐渐阿樱怀有偏见,不会真心信任她,反而觉得你更加可靠。你想得到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汪氏脸色虚弱地反驳:“可怜我有口难辨,好吧,我不会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奉远诚道:“如果让我发现你是个不检点的祸害,我一定会把你从奉家赶出去。”
汪氏把头扭向一边,不再吭声。
奉远诚从汪氏屋里出来,看见濯樱一个人提着灯笼在等他,她只穿着贴身的小袄,像是匆匆跟来的。
濯樱担心地等他走近,小声道:“阿诚,你生气了?”
奉远诚接过灯笼,故意笑着说:“嗯,如果有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我很乐意做个会咬人的讨厌鬼。”
濯樱跟着他走,忽然被他抓住手,轻轻一揉道:“出来干什么?浑身冻得冰冰凉,快点回去暖一暖。”
“阿诚,跑吧!”濯樱一笑,先迈开腿。
奉远诚被她拉着快跑,手里的灯笼像醉酒似地跟着乱跳,两人在寒风里一口气跑回新房所在的南院,站在门前大口喘气。
阿平拨旺炉火后退出去,奉远诚把被子裹在濯樱身上,倒来热茶喂她喝。濯樱眨着眼道:“你是怕我受欺负,所以去警告姨娘吗?”
奉远诚道:“她心思太重,我赠她几句警言防身。”
濯樱道:“我好像不够聪明,你也送我几句智言防身吧。”
奉远诚不假思索地说:“吃好,睡好,心情好。”
濯樱道:“这不是像肥猪?”
奉远诚无奈地问:“才不是。你想一想,如果现在有个可爱的小宝宝在这里,你会为她怎样许愿?”
濯樱认真思想,然后道:“希望他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快乐无忧。”
奉远诚道:“对,不是猪,是宝贝。”
濯樱一边认可,一边回想出这个‘宝贝’原来是指她,立刻脸红得只肯盯着火炉。
等到夜间入睡前,奉远诚会给濯樱念一段书。他挑选的故事都很有意思,比如千年前的一位君王有几十位妻子,每个妻子为他守护一片领地。为了稳固的统治,他无法对最爱的那个妻子表示任何偏爱,只能在她死后将她埋在自己寝殿的窗外。
濯樱听完后无法入睡,想得深些,会为不能相守的遗憾流泪。奉远诚听到她鼻子发堵的声音,坐直起来唤道:“阿樱……”
濯樱从被子里冒出微红的双眼道:“真伤心,死后埋在一起根本没有意义。”
奉远诚道:“都怪我,害你睡不着。要不要我帮你摸摸头?小时候只要我娘摸摸头,我就会乖乖地睡觉。”
濯樱看着他道:“摸头吗?”
“嗯。”他带着枕头去她身边,将她护在胳膊下面,手指伸入异常柔软的长发间,轻轻摩挲,越来越慢。
奇怪的是,濯樱没有觉得不习惯。她放心地靠在他身边,像被裹在柔茧中的蚕蛾,冷静地等待睡意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