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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   奉家大办亲事的前夜,忙碌的仆婢们彻夜未眠,吴氏虽不用动手却最操心,只勉强闭眼躺了两个时辰。

      一大早,奉贺的小妾汪氏伺候他更换新衣,随口道:“昨天夜里风刮得紧,不知什么时候降了些薄雪,真是不早不晚地添麻烦。”

      如果对亲事有哪里不满意,听到这种话就会堵心,奉贺撑开双手让汪氏系上佩着金环的腰带,满脸笑意地说:“下雪好啊,年前草田里铺层雪,来年收成不会差。这是瑞祥。”

      汪氏柔顺地奉承:“老爷说的对,下雪是瑞祥。”

      “姑娘,下雪是祥瑞。”

      同样的话,仆妇阿平也对濯樱说了一遍。土庄楼下的屋子里,有几十个吴氏派来送亲的人,都穿着体面的红缎外衣,另一间屋子里放着送亲的嫁妆。

      送亲的队伍从土庄走到奉家,虽然只是过个场面,吴氏也像嫁女儿一样,把诸事安排得十分体面。

      在楼上陪伴濯樱的人有八位,除了阿平和帮不上忙的阿琉,其余是吴氏身边的陈嫂和奉氏族里的女眷长辈。

      濯樱在阿平和陈嫂的帮助下穿好嫁衣。嫁衣里外共有六件,每一件都绕着身体,打着结,裹着濯樱像硬壳粽子。最难为情的是,濯樱发现内裙里的亵裤竟然没有完全缝好,还留着半尺长的开裆。负责教导濯樱的族亲姑妈特意告诉她:开着,是为夫妻圆房的便利。

      而关于圆房这件事,简而言之就在妆台上的那块红绸子下面,有两个手掌大的光身小人。用手推动,便会不知羞耻地合在一起。

      因为姑妈们这些直接的教导,濯樱突然害怕见到奉远诚。他一定也知道这些。他们心照不宣地怀有同样的尴尬,真难为情。

      奉远诚来得很早,却不被允许和濯樱相见,他待在楼上住过的屋子里烤火,听到门窗紧闭的隔壁偶尔传出笑声。

      奉远诚穿着与濯樱嫁衣同色的绣纹锦袍,头戴金冠,灿灿的喜气让他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耀眼,仿佛是被精心制作出的偶像,让人见而难忘,移不开眼。

      奉远诚笑容淡淡地站在火炉旁,被和濯樱有关的声音牵引着想象,心情如滚热的水,不时冒起几个愉快的泡泡,直到染松来请他下去视察送亲的队伍。

      和南屏老宅里相比,土庄上要做的准备非常简单,仅限于濯樱的装扮和送亲的安排。喜气洋洋的仆从们头戴鹤形簪花,两人一组抬起嫁妆,演奏喜乐的十人排在最前面,十二个亭亭玉立的婢女围在濯樱的喜轿边。

      一切都很光彩,舒心,奉远诚微有遗憾。如果他还是京中议郎,濯樱能乘六抬的大轿出嫁,能戴六翅金冠,能配官卫仪仗。她一定会更高兴。

      吉时到时,染松和几个仆从搬出上百斤重的艳红炮仗,解开盘圈点燃。族亲里德高望重的长辈背着濯樱下楼,奉远诚看着她戴着颤颤的喜帕,可爱地从他身边经过,乖乖地坐进轿子里。

      有人递给奉远诚一根棒槌似的东西,让他在轿门上敲一敲,是训戒新婚妻子的意思。奉远诚为难地笑笑,舍不得做这种过分的事,也没有人勉强他。

      太阳照着地上晶莹的雪粒,闪闪发光,送亲的队伍像一条柔软的红线翻山而过,天地似乎也因目睹这喜悦而显得分外明朗。

      进入南屏后,许多孩子像燕子一样跟在喜轿后面,一起叫喊着‘新娘子’,聚在路边的每个人都向奉远诚道喜。被竹林环绕的奉宅修葺一新,挤满宾客,吴氏和奉贺辛苦地前后应酬,终于等到儿子回来替他们分担。

      濯樱在喧闹的人声里被请下轿,跟着根本不知道是哪位长辈的指引进院入室,许多善意却使人紧张的声音让她有点晕头转向,幸亏有喜帕的遮挡,她不必作出任何回应。

      濯樱在行礼时接触到奉远诚,然后又和他分开,始终有人在旁指引她的行动。不久后,濯樱被安排坐在新房的红床上,阿琉,阿平都不在她身边。

      吴氏从宾客中抽身过来看濯樱,告诉她‘坐床’是件重要的事。新娘坐得越稳,往后的日子越顺和。

      濯樱点头答应,不觉挺直身体。

      吴氏走后,新房里安静下来,高烧的红烛立在案台上和濯樱为伴,门口有两个婢女静静守着。濯樱坐了一会,觉得肚子很饿。

      在她的裙子下面,压着几颗红枣,才坐下的时候濯樱就发现了。她拿到红枣,悄悄放进嘴里,觉得自己在随着一只大球往前滚啊滚,对任何事都无法把握。

      天黑后,奉远诚在吴氏和仆从的护送下回到新房,醉得不省人事。吴氏扶着他的手揭开喜帕后,和濯樱一起为他解衣擦面,安置他好好睡下。

      因为奉远诚酒醉,一些礼节便被省略,吴氏笑着埋怨儿子,他也毫无反应。

      新房里最后只剩下濯樱,她在红烛下脱掉铁甲般的嫁衣,洗漱后回到床边,发现奉远诚靠在那里看一本书。

      “你……”濯樱不知该怎么描述。

      奉远诚放下书本,微微笑着道:“据说在宴席上装作酒醉,就能躲开许多麻烦事,我猜你不喜欢许多人闹到这里来。”

      濯樱道:“原来是这样,你装的真像。”

      奉远诚道:“你累吗,有没有吃东西?”

      濯樱道:“刚刚吃了一碗她们带来的糯米圆子。真奇怪,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人问我要不要吃饭?”

      奉远诚道:“大概有这样的规矩。”

      濯樱道:“放在床上的红枣和花生被我吃掉了,还好没有人在意。我去倒点茶喝,你要吗?”

      奉远诚掀开被子,跳下床道:“我去拿,你来休息。”

      濯樱停在屋子中间,等他一阵风似的走过去,便到妆台前坐下梳头。

      奉远诚回来时把热茶放在她手边,两个人映在泛着红光的镜子里,都只贴身穿着寝衣。

      静静地,如此景象让他们分别想到一些与今夜紧密相关又非常尴尬的事情,奉远诚见濯樱开始脸红,连忙道:“我睡榻,你睡床,这样好不好?”

      濯樱看看木榻,短短地都不够她睡,再看红通通的喜床,小声说:“床挺大的,我们分头睡吧。”

      “噢。”奉远诚讷讷地听从吩咐,将自己睡过的枕头换到另一侧,然后坐在床边等她。

      濯樱道:“你先睡,不要看我。”

      奉远诚上床躺好,不可能真的入睡,不久听到濯樱走近的脚步。

      她放下喜帐,从他的被子上爬过去,和他一起待在静默的红色中。他们躺在一起,一样心绪不宁,感受相通却都不想轻易开口。几乎乱真的假装,让奉远诚和濯樱觉得:谈论它的假,或议论它的真,都不怎么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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