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想金盆洗手》太阳伊布

14、阴魂不散

　　赫丝特盯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心脏更是如擂鼓般突突直跳。

　　理智一直在提醒她，站在面前的这个男人，皮下的真实身份是个FBI。

　　但其实，正因为他是个FBI，她才更加害怕。

　　作为卧底，无条件执行组织派发的任务说明了什么？说明他对于组织内晋升已经到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态度，为了达到他的目的，杀人放火在所不惜。

　　“莱、莱伊，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声音在颤抖，但还是要把这句话问出来。

　　赫丝特必须弄清楚莱伊的底线和态度，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做了太多错事，比如试图拿到游戏光碟，比如声称金盆洗手但还是跟鲁邦一伙人来了法国，比如那天在钟楼时试图挑衅他……而现在，一直胆大无畏的赫丝特才意识到，她是真的有可能死在莱伊手上。

　　“不要露出那副表情嘛。”莱伊微微眯着眼睛，像在端详一直落入他陷阱的猎物，“我吓到你了吗？”

　　赫丝特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欧文是你杀的？欧娅是你毒死的？你知道欧克的性格刚正不阿，所以逼得他自杀，最后再把欧伽送进监狱？”

　　“刚正不阿？”莱伊重复着这个词汇，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半蹲下来，朝赫丝特伸出手。

　　赫丝特猛地后退，不敢与他有过多的身体接触。

　　莱伊无奈地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解释道：“你认为木讷刚正不阿的欧克，在日本的武道馆强女干师妹，还诱骗未成年卖丨淫？”见赫丝特的脸色骤然变得惊讶，他明白赫丝特一直不知道这些内幕，便继续说道：“欧文当演员之后转行导演，帮别人拍烂片洗钱，专门给学生放高利贷，先后逼得七个学生跳楼自杀；欧娅表面上是个所谓总裁，其实她那个公司专职倒卖人口，前阵子运送了两集装箱的非洲难民至美国，半路集装箱内爆发流感，九百个人全都死了，为了掩盖痕迹，他们直接将尸体扔进了大西洋。”

　　“那……那欧伽。”

　　“欧伽确实清白，唯一的爱好只是做做游戏软件而已。”莱伊话锋一转，“但是组织要他的命，就算我不杀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来让他咽气，所以我设计了这些送他进监狱。”

　　望着赫丝特如同小兔子一般的可怜表情，莱伊罕见的笑了笑：“法国早已经废除了死刑，这是我唯一能够保证他安全度过后半生的办法了。”

　　当然，如果日后组织覆灭，他一定会还欧伽一个清白。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还不够信任赫丝特。

　　“现在，我告诉你我到底是什么人。”莱伊突然凑上前，伸出左手撩开她脸侧的碎发，中指和无名指轻轻按在她颈侧动脉上，“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只是想尽可能的救下几条无辜的生命而已，被我杀掉的那三个可不无辜，他们应该被碎尸万段。”

　　赫丝特的心脏噗噗直跳，她错乱的心理活动直接通过颈侧动脉的跳动直观的传递给莱伊。

　　这是最简单的测谎方式，如果在平时，赫丝特有一万种方法应付过去，但是现在，她心慌意乱，早已经被莱伊牵着鼻子走。

　　“赫丝特。”他声音低沉，犹如古老的部落赞歌，一点一点将赫丝特仅存的理智摧残：“你是不是知道我的身份？”

　　“不，不知道。”她回答道。

　　“你跟鲁邦他们几个人是什么关系？”

　　“没、没什么特别的关系，以前偷东西认识的。”

　　她的回答迅速而且果断，指尖触碰到异常节奏的跳动，他已经大概了解了赫丝特这两个回答的真伪。

　　全是假话。

　　暖色的光源距离两人还很远，他的整张脸都隐在黑暗中，只有赫丝特的脸被影影绰绰的灯光所笼罩，黑暗中的绿眼珠掩藏着他汹涌的笑意，他将手抽回，食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耳垂，指腹的触感柔软细腻，低头看去，她的耳珠白皙小巧，她是没有耳洞的，平日耳朵上也不会戴什么闪亮的首饰，越发显得那块软软的小肉可爱异常。如同等人采撷的奶白色灯笼椒，让人看到就忍不住抚摸上去。

　　他大概是被蛊惑了，鬼使神差般的，他食指微弯，同时拇指迎上，轻轻捏住她小巧的耳垂揉了揉，那触感就算是最高级的丝绸亦或者是绵软的奶油都无法替代，无法形容的愉悦让他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

　　“莱伊，你在笑我吗？”赫丝特睁着那对蓝宝石般熠熠生辉的圆眼睛，略带疑惑的问着。

　　笑声结束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几秒钟的恍惚和失态，心中不由得懊恼起来。

　　赫丝特依旧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似的跪坐在原地，打着石膏的腿笔直伸着，她这个动作，如果他不去扶一把，她要费尽千辛万苦跌倒许多次才能重新爬起来。

　　想到这里，莱伊像抱小孩似的双手穿过她腋下，半抱半托着将她拉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莱伊避开了她刚才的问句。

　　“哦。”赫丝特乖巧地点了点头，额前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抖动，她越过他，拄着拐杖走上楼梯，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

　　“莱伊，是因为鲁邦他们走了，你才下手的吗？”

　　她站在楼梯上，自然是比他略高了些，墙上的壁灯灯光暖融融的，是让人舒服的橙黄色，这灯光照的她一向冷淡的银发都染了些温暖，她漂亮的宝石蓝色眼珠被灯光所削弱，现在却透出天空般的湛蓝，让人看了只觉得心情舒畅。

　　“是。”莱伊如实告知，“他们很麻烦，趁他们离开的时间内下手，是最佳时机。”

　　赫丝特嘟了嘟嘴，思索道：“你早就知道他们会走？那你早就知道那五百吨黄金在哪了吗？”

　　“我不知道。”莱伊摇摇头，“但是五百吨黄金不是小数目，想要悄无声息掩人耳目地送出去，他们必须得好好想办法才行，所以他们会离开，等想到一次性将黄金运出去的方法再回来。”

　　赫丝特‘哦’了一声，闷闷不乐地撑着拐杖上楼。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将房门关闭后仔细听着门外走廊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才听到莱伊踩着地毯走上这一层的脚步，听到门锁‘叩’的一声轻响，确定莱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赫丝特立刻收拾东西——

　　跑路。

　　莱伊太可怕了，这个组织也太可怕了，来到日本的这几个月她每一步都像行走在刀尖上，她宁愿跑回美国被全球通缉，也不愿意再继续过这种担惊受怕的鬼日子。

　　打不过就跑是她一贯以来的宗旨，虽然赖皮，但是好使，所以她一点都不觉得心虚。

　　匆忙披了一件外套，清理掉房间内所有有可能留下她DNA的物品，她将床单撕成长条系在一起，绑在窗框上，吊着自己悄悄自窗户逃离。

　　至于她的腿……

　　早说过她的体质特殊，受伤很快就能恢复，其实她的腿早在两三天前就可以正常行走，这是一直没有拆石膏而已。

　　落到地面，赫丝特拨开面前灌木丛的枝桠，裹了裹外套，越过宽阔的庄园草坪，跑到马厩牵了一匹看上去就十分强壮有力的骏马。

　　这庄园在郊区，大半夜绝对叫不到车，她只好先骑马跑到近市区的地方，再思考自己的下一步去向。

　　可是她没想到，她骑着马在前面跑，马背上颠簸了四十多分钟屁股都快被颠成两半的痛苦时刻，有人悠哉悠哉地在后面开着车跟着，甚至还点着烟听着上世纪的美国摇滚乐。

　　莱伊没开车前灯，全凭着路边昏暗的路灯才能保证不撞到树上，前面的马蹄哒哒作响，看来她确实跑得急。

　　虽然他跟赫丝特认识不过几个月，但是她的性格习性早已经被他摸透，日常装可怜博同情，装可怜失效就直接选择投降跑路，没骨气到极点了，刚刚在大厅中把她吓得说话都哆哆嗦嗦的时候，他就已经猜测到过会儿她回到房间绝对会直接溜走，果然他的推理一点没错。

　　视线内可以见到市区的霓虹灯，赫丝特将马拴在路边的树上，从路边车棚里随便找了辆自行车，三两下就捅开了锁，骑上车子两腿猛蹬，螺旋桨都没她两条腿转得快。

　　这地方是法国一个偏僻的小城镇，跟‘灯红酒绿’这个词一点不沾边，这种半夜时刻，四周店铺紧闭，她找了一圈也没看到类似旅馆似的建筑，好在有家小酒馆还亮着霓虹灯牌，她摸了摸自己咕咕直叫的肚皮，将车子靠着路灯杆停好，推门走进了店里。

　　“老板，这个时间还有什么吃的吗？”

　　室内飘荡着浓郁的酒气，有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喝得醉醺醺，横七竖八倒在沙发上，赫丝特拉开吧台的高脚椅，看着面前伏着桌面睡去的老板，无奈地敲了敲桌面。

　　“哎……哎……”老板打了个哈欠，递上一张有些水渍的菜单，“吃的还有汉堡，喝的全都有供应。”

　　“那就……”赫丝特扫了一眼花里胡哨的饮品名字，最终还是选择了最朴素的：“一个汉堡，再来一杯西瓜汁，要冰镇的。”

　　“好。”老板接过菜单。

　　“我跟她一样。”

　　熟悉的声音如同魔音摧耳。

　　赫丝特愣在原处，拼命控制自己扭过脖子看看自己身侧，但是颈椎却发出‘喀拉喀拉’的响动，如同多年未曾上油的生锈链条，一点都不听她大脑的指挥。

　　“大半夜的。”莱伊从桌后拿了两个玻璃杯，接了两杯柠檬水，将右手边那杯轻轻推到赫丝特面前，声音一沉：“你要去哪啊？”

　　赫丝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