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想金盆洗手》太阳伊布

13、可怜但真香

　　“怎、怎么可能……”欧文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显然，对于遗嘱中没有出现五百吨黄金的去向这件事，他也是异常疑惑的，“遗嘱就写了这些吗？还、还有没有别的？比如、比如爸爸的私房钱？”

　　“什么私房钱？我看是你想独吞吧？”欧娅抱着手臂，冷嘲热讽。

　　莱伊对这家人的争吵毫无兴趣，他只好奇赫丝特手边，刚刚鲁邦给她的黑色布包。

　　“起来吧。”他走上前，朝赫丝特伸出手。

　　窗外正是日落时分，温暖的阳光透过五颜六色的彩玻璃洒进室内，莱伊的身上似乎被镀了一层金，英俊的面容和凌厉的面部线条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模糊，反而让赫丝特觉得他现在就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而她，只有对他俯首称臣的份儿。

　　“啊、啊？”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不得不承认，刚刚看着莱伊这张脸，即便他再怎么让她讨厌和惧怕，只是刚刚那一瞬间，她确实被惊艳到了。

　　“起来吧，地上凉。”

　　众人都在为了遗产的事情而争吵，只有他在意地上凉不凉，只有他愿意过来拉起她。

　　赫丝特吸了吸鼻子，觉得有些感动。

　　被他轻轻拉起，赫丝特抓着他的手臂悬空了左腿站稳。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又磁性：“那个黑色布包，好像没有用过啊，你开锁根本不需要那些工具吗？”

　　赫丝特：我收回刚才的感动。

　　“哈哈，哈哈。”她跳开几步，扶着身后的护栏站稳，“我当然用了啊，只是放回去了。”

　　“我可以看看吗？”莱伊说着，弯腰便想去捡起地上的布包。

　　“哎！”赫丝特眼疾手快连忙一脚将东西踢开，身体瞬间没了平衡，她还奢求着莱伊能抓她一把，抬起头时，却看到莱伊抱着手臂，面上表情冷静中带着些探索，一动没动，眼睁睁地看着她‘啪’一声跌落在地上，砸起了一小片灰尘。

　　“里面没有精密仪器吗？你这样乱踢，踢坏了怎么办？”他半蹲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道。

　　“没、没什么精密仪器。”赫丝特尴尬地笑着摇摇头，“开锁的工具是不能被外行看到的，你懂吗？这叫商业机密。”

　　莱伊挑了挑眉，明显没信。

　　“你不就是想要爸爸留下的那些黄金吗？”欧娅声音嘶哑，猛地推了欧文一把，“你这个不孝子，你也配？”

　　“不孝子？”欧文伸长了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尖，“你说我是不孝子？你就孝顺了？拿着爸爸给的钱开了个破公司，没几年就全赔了个干净，你很孝顺吗？”

　　他们的争吵实在是让人心烦，赫丝特不悦地皱了皱眉，自己撑着地面乖乖站了起来。

　　“一会我还要背你下去。”莱伊像个厚脸皮。

　　“不用，我自己跳下去。”赫丝特委委屈屈地撅着嘴。

　　“只有一条腿了，还嘴硬呢。”莱伊笑得畅快，似乎只要赫丝特遭殃，他就开心。没等赫丝特反驳，他便走上前半蹲在她身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吧。”

　　赫丝特嘴硬归嘴硬，这么高的钟楼，她是绝对不可能自己下去的，这个免费交通工具不要就是大傻蛋，所以她站在莱伊背后磨蹭了一会，做出一副正在做着剧烈心里斗争的模样，最终还是趴上了他的背。

　　到了晚饭时间，赫丝特推辞自己腿脚不好，乖乖呆在房间里等着次元大介给她送饭。

　　她仰面躺在床上，拖过枕头把它当成莱伊，抱在怀里搓扁揉圆，发泄了一会，更觉得不过瘾了。

　　就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莱伊那家伙心甘情愿地被她压制吗？

　　莱伊真就无欲无求？没有任何弱点？

　　她眼珠转了转——

　　莱伊这次来法国，是不是为了拿到欧文二儿子做的那个游戏光碟来着？那……她先把东西拿到手，莱伊不就成了她的手下败将？

　　赫丝特是行动派，于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便拖着一条行动不便的腿，偷偷摸进了欧文二儿子欧伽的房间。

　　他的房间在二楼尽头，旁边是他的书房，也是工作室。

　　赫丝特先溜进卧室翻找了半天，没找到；又跑进工作室找了半天，因为未命名的空白光碟太多，她一张一张看过去，最后看得头晕眼花，实在是没了耐心，便决定今天先鸣金收兵，明天再战。

　　他们一家人的针锋相对并没有结束，赫丝特最不乐意参与这种家庭纠纷，接下来的一周都窝在房间里，除了次元大介谁也不见。

　　“我怀疑根本就没有什么五百吨黄金。”赫丝特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腿晃来晃去，因为石膏坠着，没过一会就累的不行，“哎呦我这石膏啥时候能拆啊？我觉得我的腿好得差不多了。”

　　“别逞能。”次元将午餐放在她桌上，“最快也要一个月。”

　　“我的伤口恢复比一般人快很多的。”赫丝特摇摇头，“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可以健步如飞了。”

　　她将自己的腿高高举起：“你看，表面上包着石膏，其实里面的腿早已经好了，这叫战术迷惑，你懂吧？里面才是最珍贵的……诶？”

　　爷爷很喜欢读的童话书上写着‘钟楼’这个词。

　　爷爷常说时间的洪流里隐藏着人生的宝藏。

　　爷爷的遗嘱中，这座最不起眼的钟楼留给了她。

　　“啊啊啊啊——”赫丝特猛地抓住次元的手臂，“黄金！我知道黄金藏在哪里了！”

　　……

　　赫丝特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

　　因为在第二天，鲁邦等人突然就销声匿迹，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然后……雷欧庄园便不像以前那样安定宁静了。

　　鲁邦等人离开的第三天，暴雨，欧文骑着马出去打猎，任凭仆人和家人怎么劝阻，他还是披上雨衣冲进了雨幕。

　　半天后，刺耳的枪声响彻云霄，家仆循声找去，在森林中找到了雷欧的尸体，大概是猎枪走火，子弹自下巴位置打入，从头顶穿出，整个人瞬间便没了气息。

　　又过了三日，欧娅被人毒杀在房间内。

　　头顶处扎了一根细细的小针，法医鉴定含有高浓度的河豚毒素，几乎是瞬时毙命。

　　经过警方的初步勘测，所有的目标都指向欧文的大儿子，欧克。

　　父亲死了，他就是伯爵位置的顺位继承人，为了防止多事的姑妈从中作梗，顺便毒死了她，一切都顺理成章。

　　欧克是东亚武术的狂热粉丝，因而也带着古板武士的倔强，他看中名声和清白，警察将他带走审讯的时候，他大喊着冤枉，像中世纪即将被拖上断头台的死刑犯，声音绝望又嘶哑，还带着浓重的哭腔。

　　警察来的时候，赫丝特就站在二楼楼梯扶手处看戏，欧文的小儿子欧伽显然见到事情不妙，在整个过程中都心神恍惚心不在焉，等警察一走，他立刻支开仆人和无关人士，自己蹑手蹑脚地跑到壁炉处，伸手在内侧的烟囱位置摸了摸，拿出来了一个防水布包裹着的方形东西。

　　是组织想要的那个游戏光碟。

　　赫丝特双眼一亮。

　　欧伽见东西还好好的放着，似乎松了一口气，又将东西包裹好仔细藏回了原处。

　　当晚，警局传来消息，欧克在警局中自杀了。

　　他自称清风高节，说是这些警察亵渎了他的人格，在通宵审讯后，他一头撞在墙上，抢救失效撒手人寰。

　　自此，雷欧家族只剩下欧伽和欧维拉。

　　赫丝特并不在意真正的凶手是谁，她对这种过家家一样的侦探游戏也并不感兴趣，她只想拿到那个游戏光碟，以此来拿捏莱伊。

　　趁着夜色，她溜到一楼大厅的壁炉旁，半个身子探进烟囱里摸了半天。

　　明明记忆中欧伽是在左上方的位置摸来摸去，怎么到她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她不信邪，咬着小手电仔细找着。

　　“你在找这个吗？”

　　烟囱外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人，带着黑色手套，将一个被防水布包裹着的方形东西递到了赫丝特眼前。

　　“哦，谢谢。”她接过光碟的下一秒，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实在是迟钝地过分了。

　　赫丝特平举着双手，脸上满是煤灰，像只狼狈的野狗似的缩着脖子，半蹲下身子，从烟囱里钻了出来。

　　莱伊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半夜不睡觉，玩寻宝游戏？”

　　赫丝特刚要开口，大门外突然传来锐利的警笛叫嚣声，警察当夜收到了匿名举报，一条条证据罗列地清楚，条条指向一向清白的欧伽。

　　莱伊捂着她的嘴巴，将她拖到楼梯间的阴暗处，赫丝特无法发声，眼睁睁地看着睡眼朦胧满脸无辜的欧伽被铐上了手铐。

　　那种冰冷的触感和从心底涌出的恐惧，对于进过一次局子的她来说，感同身受。

　　短暂的喧哗过后，仆人纷纷熄了灯，整座大宅重新陷入睡眠。

　　莱伊松开手，赫丝特立刻跳开一步。

　　她懂了，她全都懂了。

　　虽然她只是个外围人员，但是也早从琴酒的做事风格和只言片语中了解到那个组织的情况。那个组织，做事向来滴水不漏，莱伊的目的是拿回游戏光碟还有将欧伽灭口，但其实，为了防止未来不必要的麻烦，他的真正目标是拿回光碟再让整个雷欧家族消失。

　　已经死掉四个人了，那接下来的那个……就是欧维拉。

　　赫丝特向后退了一步，拐杖被身后的矮桌所阻挡，她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走廊昏暗的壁灯闪闪烁烁，莱伊低下头看她。

　　她的眼眶红红，似乎快要被他吓哭了，微皱的眉头和满是警惕的眸子都证明了她已经猜到事情的真相，左腿打着石膏不方便行走，她只好双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向后挪，畏畏缩缩，小心翼翼。

　　恍惚间，他想起多年前，他同父亲和年幼的弟弟出去野炊时，父亲教了他们野外生存的一些必备技巧，比如扎陷阱。那时候年幼的小赤井陷阱扎的不错，半天的时间就抓到了一只肥嘟嘟的野兔，浅灰色的皮毛，棕色眸子圆溜溜的，很可爱。

　　但父亲还是提着那只兔子的耳朵，将它带到河边收拾干净，提回来的时候，只有白条条的兔子尸体。

　　他的弟弟秀吉心软，躲在帐篷里哭了很久，直到哭得眼睛都肿了起来，才在父亲的哄骗下走出了帐篷。

　　那时候的小赤井并不觉得捕杀一只野兔是一件多残忍的事情，物竞天择，作为人类的他们也是要填饱肚子的，但他确确实实在父亲提着那只野兔去河边的时候，盯着那小家伙澄澈的眸子看了半晌，觉得有些可怜。

　　那条兔子被父亲用竹签插着架在火上，炙烤过后，外皮渗出一层浅浅的油花，滴落在柴火上发出‘滋拉’轻响，躲在帐篷里呜呜大哭的秀吉也不哭了，他闻着香味爬出来，红着眼睛跟父亲要了一条兔子腿。

　　小赤井吃了另一条兔子腿。

　　那时候他就一个想法——

　　嗯，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