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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出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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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那些诡秘险恶的事,尚未抵达天听,天庭的仙人被另一种异动惊醒了。空气中似有微颤,随即一股股的波动搅得云雾翻滚,这阵灵力的震动没有持续多久,紧接着,天宫爆出无数束金光,往无限远处延伸,像无数把金色箭矢,将暗蓝的天空撕开。
仙人门被这阵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纷纷用衣袖遮眼,三五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好刺眼的光!”
“好像是从御殿传来的——”
忽然间,他们意识到,年轻的天君练成了天罡阵法,悬在头上的利刃似是被瞬间摧毁,从此高枕无忧,纵是强光罡风也阻止不了雀跃。喜悦之下,再顾不得强光震动,腾起御云直飞到天宫贺喜。
睁开眼时,竟有恍如隔世之感。体内灵力从未如此奔涌,他终究是练成了。
金光一收,天宫恢复静谧,泫女急急地跑上玉阶,她从未这样失礼,太清天君曾因修炼阵法而虚耗过度,作为母亲,她本不愿玄毓去修炼,可作为天宫的九天泫女娘娘,她也只能煎心煎肺地等。
殿门大开,玄毓身穿纤尘不染的白衣,立于殿中,朝她微笑道,“这段日子,辛苦娘娘了。”
泫女露出克制至极的笑意,细细看过玄毓一切安好后,方道,“恭喜天君练成天罡阵法。”
众星君跪坐在地,均拱手朗声道,“恭喜天君练成天罡阵法。”
玄毓正想让他们起来,却见众仙恭顺的表情都变了,或是惊讶或是暧昧地看着自己,泫女的目光也霎时间变得晦暗不明。
不解的低头看去,一丝红线,自手腕环成一圈。发丝般的细线有如光线,越过殿内众人,没入云层深处。
银芝从凡间带回了一桌子的糕点,瑶姬吃不完,想到瑶池里的仙人长年累月地辟谷,实在无趣,便让银芝把糕点都分发了,好让无聊的仙姬们尝尝人世间的甜味。仙姬们大都从未见过凡间小吃,就是仙姝桃林和百花涧的仙果,也是数十年才有几次,此刻见到这些软糯讨喜的小东西,甚是喜欢,一尝之下竟如此香甜,便都对瑶姬喜爱了几分。
“娘娘,你也太大方了点,银芝选了许久的。”,银芝小声抱怨。
瑶姬平时在北海凤鸣山也是这般行事,也不觉得什么,看着剩下的糕点纠结,不知要不要给娘娘送一点。
“娘娘吃糕点的吗?她会不会觉得我幼稚。”,瑶姬皱眉。
“说到这个,银芝记得碧玥姐姐说过,娘娘许多年前在御殿弄了个小厨房,可惜从未用过。太清天君去后,娘娘为天君做了一次,想必不会嫌弃公主一番好意。”
瑶姬不是不懂事的,只不过在长辈跟前,依旧免不了娇气。
主仆二人说话的当口,只见远处金光袭来,瑶姬吓了一跳,锵的一声抽出双剑,猛地站起身做出防卫的姿势。
这阵光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眨眼间就不见了。瑶姬疑惑地放下寒光凛凛的双剑,银芝却惊讶地指着她的手腕,“公主,看红线!”
红线原本只在她手腕圈了一道,跟个手链似的,此时却被长长红丝牵引到远处。瑶姬心脏狂跳,怎么办,要不要逃跑,怎么偏偏赶在她失去大部分灵力的时候来了。
瑶姬静静看了一会,突然看向银芝,“没办法了,我才不要被随便塞给什么人,我早就想好了,赶紧收拾一下——不,直接走,我现在飞不了,你背着我。”
银芝惊得眼眸圆睁,“这——我才百年修为,没办法带多一人御云呀,公主宁愿和银芝一起掉下去也不愿成亲吗。”
“那怎么办!”,瑶姬急得眼睛发红,无措地在房里走了几个来回,忽地转身取过矮桌上削果子的匕首,抽出刀鞘,利刃挥向细如发丝的红线。
匕首锋利可削金断银,却削不断这根小小丝线。
“银芝,怎么办,我出不了瑶池!”,瑶姬愤恨地把匕首扔出,刀尖直直插在墙上。
银芝险被刀锋划过,惊叫起来,“娘娘——公主娘娘,请听银芝一言。”
瑶姬剧烈地喘气,要死了,她也要死了,被命运逼近的感觉太过窒息,她喜欢玄毓,就算要独身,也不想嫁作他人妇。
“银芝知公主心中所盼,但不去看一看的话,怎知能否得偿所愿呢”
瑶姬静了许久,方苦笑起来,“怎么可能呢,由此至终不过是我一厢情愿,这段日子我也看清了,人家是恩爱夫妻。有时我宁愿生做凡人,就算是错的,不被祝福的,那也是我喜欢的,不似现在,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临了要窒息了,却还是什么也做不了。”
红线在空中喜庆地闪烁,仙姝桃林的女仙都聚起来观看,有在红线牵引下结了仙侣的,都嬉笑不已,“天宫又有喜事咯”
“这是三公主的红线,这才叫喜事。天界齐贺的盛景,恐怕连林仙姑也没见过几回呢。”
林仙姑修为深厚,见她们都对红线好奇艳羡,便说道,“这些红线也是有意思,眷侣怨侣都牵了不少。说起来,我也只见过西海泊骞殿下的大婚,三公主的,想来也会是一样的盛景。”
碧莹笑道,“柴仙人怎地还没到,娘娘姻缘命定的时候,可是柴仙人亲自——天君!”
她神色一凛,跪倒在地,其他女仙也都收起笑意,满脸肃穆,不敢再嬉笑喧闹。
玄毓顺着红线走去,娘娘说静瑜在他闭关后不久,就被司空和子陵送到了瑶池,她一直悉心照顾着,可人总是心神不宁的,用丹药调理过也是无用。
他看着影影倬倬的红线,蓦地低头问道,“碧莹,东殿在哪边。”
碧莹犹豫着指向与红线相反的方向,“那边。”
玄毓再也没看红线一眼,大步走向东殿。
女仙们俱是难以置信,一双双美目睁得圆溜溜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三公主的命定之人竟然是天君!
玄毓走的飞快,几乎是在跑,东殿的门就在眼前,只要轻轻拉开,就能见到他了。
手轻轻放在门上,里头似有人体的温度,这或许就是凡人常说的近乡情怯。
深深地吸气,再把檀木门拉开,还没来得及踏进,一个冰凉柔软的身躯就跌到脚下。
玄毓有一瞬间的慌乱,手脚僵硬,半饷,他才反应过来,把人捞到怀里。
静瑜脸无血色,双目紧闭,黑发凌乱地垂在身上。看起来,他一直倚在门后,门一开,人失去了支撑,便滑了出来。
“你怎么——”,玄毓张了张口,只说得出一个字,手足无措地把人搂紧了。小瑜怎会在门后,他是不是一直等着自己,娘娘说他忧思过度,精神萎顿,又有梦魇缠身,定是又惊又怕的。
泫女一直跟在他身后,此刻远远地站着,挥手命其他人都不要过去,她缓缓走近殿门,悲哀地看着单膝跪在门前,手里用力抱着一个人的长子,“玄毓,灵筠精神不好,你先把他放回榻上。”
玄毓没有点头,或许是母亲的声音让他清醒了一点,他缓缓地站起身,把静瑜抱起来,他的头无力地靠在胸前,“这段时间打扰娘娘了,本座带他回凌霄殿。”
“纵然阵法大成,天君也是百务缠身,何必执意带灵筠回去。”
“本座竟不知,娘娘原来这样关心灵筠。”,玄毓平淡道。手中的人瘦成了一把骨头,小脸清减,眼下阴影浓厚,玄毓心酸难过得舌根发苦。
“天君这是在怪我,”,泫女轻轻叹气,“你早知他神志不清,又执意把他一个人关在凌霄殿,凌霄殿半点人声也无,天君现在要带他回去,不也是一样的么。”
“玄毓,你听母后一句。”,母后,从未用过的称呼,玄毓怔住了,“把他留在东殿,比凌霄殿安全得多。”
娘娘是对的,你怎可继续把他一个人留在凌霄殿。玄毓妥协了,微微点头,“如此也好。”
两人都刻意不提那条闪烁着晶光的丝线,泫女等到玄毓把灵筠抱进去了,才似有所觉地回头,瑶姬站在长廊的尽头,眼里缀满泪。
泫女默默与她对视片刻,不知要作何安慰,点了点头当是恭喜,转身走入了东殿。
“真的…真的是天君”,瑶姬呢喃,脸上沾满凉凉的泪水,“可我为什么半点也开心不起来。”,她甚至开始怀疑玄毓到底认不认得她这个人。
“公主,这是命定的姻缘,万不可妄自菲薄。”,银芝轻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