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霄》球母

31、戾气

　　“银芝，你老是鼓捣这个龟壳干嘛呢？”，瑶姬本在出神，听得耳边叩叩叩的声音，不禁抱怨起来。

　　银芝放下胸口的龟甲，手里攥着铜钱，“打扰公主了，银芝只是觉得这个声好听。”

　　瑶姬一连多日都满脸闷闷不乐的，现在总算笑了，“怪不得母后嫌你烦，让你跟了我。对啦，你上次不是说这是凡人用来算卦的么，真的会有用？”

　　“哪能呢，卦术听说都失传几百年了，就算是中洲朝廷，也不过存了四卦。”

　　瑶姬有点失望，她还想是不是能真的算一卦，看看未来如何。现在想来，她在三殿下前的一番放肆相当十分可笑，名不正则言不顺，说的不也正是她自己么。

　　平日里无事，泫女都会把她带在身边，悉心调理内息，好让残余禁咒带来的绞痛能减缓些许，每到这种时候，银芝就会在仙姝桃林与瑶池的仙姬一起玩闹，一来二去的，也敢放开了说话，这日，几人一边儿理着桃花，就说到了太清天君消逝前的事情。

　　名唤绿伽的仙姬生性谨慎，见她们越说越偏，心里有些不安，忍不住劝道，“这些都是天宫内秘辛，我们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银芝是北海的人，平日日什么都不知道，很容易就会触犯一些紧急，就像上次，她因为迷路差点走到厢房那边，我都快吓死了。”，碧青道。

　　银芝也是一脸惴惴不安，“真的对不起！我也知天宫不能如北海那般自在，诸事都要避讳，但实在不太认得路…再者，虽说娘娘把三殿下软禁在厢房，可殿下不是没有灵力的么，为什么这般避讳他。”

　　绿伽叹道，“总之，你不要再走去那边就行了，这事透着一股邪门，毕竟连太清天君都——”

　　“太清天君？”，银芝睁大眼睛。

　　绿伽自觉不妥，可这事其实在天宫也算公开的秘密，银芝今日不知，日后也会在别的地方听到，倒不如早些与她说明，好叫她不敢再乱来，于是便简单说了一番海边废墟的事，“总之，你知晓其中厉害就好，但不要在旁人跟前说出来。”

　　银芝眼神一暗，苦海边，塌陷的穹顶，眼前逐渐编织起遥远熟悉的画面，那不正是不夜宫么。

　　太清天君被魇住后竟然把人带到了不夜宫，不夜宫废墟定有什么蹊跷，总要回去亲眼去看一看，才能放心。

　　是夜，瑶姬回到殿中，见到银芝在替她整理妆奁，便说道，“你今日都去哪了，在娘娘身边诸事不便，规矩大得很，我想找个人玩笑都不能够。”

　　“公主娘娘，我平日里都在桃林里，也是走不开。”，银芝眼珠一转，又说道，“我知公主烦闷，问了园中仙姬瑶池可有什么小厨房，好为公主做点糕点，不过她们都说天宫只有御殿有小厨房，现下御殿不得接近，银芝在想，要不回凡间一趟，为公主带点糕点。”

　　瑶姬美目发亮，“这样好，但你若去了，我就更无人说话了。”

　　“娘娘大可安心，不过数日而已。”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银芝又把仙姬绿伽的警告添油加醋地告诉了瑶姬。

　　果不其然，瑶姬听完后眉头紧皱，对三殿下的嫉恨不喜又深了几分，“怎会有这种事，真是讨厌——你知道吗，他那副文弱的模样，像足了勾引父王的那些山鸡孔雀精，一味柔柔弱弱地装可怜，实则心思阴沉，心怀不轨，原来我只当他懦弱无能，没想到真妖孽至此。”

　　银芝静静看了她半饷，蓦地一笑，句句附和。妒忌真乃穿肠毒，越来越失分寸了，再貌美天真都会变得丑陋，那人受得了她这样？

　　银芝又陪了她大半天才走，亲近的玩伴走了，瑶姬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日出之后又要到娘娘身侧修炼，死气沉沉的令人窒息，越想越是心烦气躁。她猛地坐起来，穿上御寒的长袍，往日瑶姬是不怕冷的，毕竟也是龙神血脉，喜阴好寒，但拜三殿下的凌霄殿所赐，她现在聚不起多少灵力，这种无力的感觉让她更是苦恼。

　　暗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这样不对，难道都忘了往日母后的教诲？瑶姬只觉自己戾气日重，指甲常常无意识地扣着手腕的红线，恨不得把这东西扣下才好。

　　凭什么她要被和一个不知道什么人绑在一起，三殿下一个没灵力的废人，却可以得到玄毓的喜欢。

　　泫女素知瑶姬不喜拘束，尽管带在身边时总要她规行矩步，但回到殿里后，也没让座下女仙候在她殿外，因而瑶姬在瑶池可以出入自如。瑶姬记着之前的路，避过夜巡的女仙和天兵，悄悄地转入桃林深处。

　　老桃树在黑夜里有种别样的慈悲，瑶姬在树下站了一会，看了好久，头脑清醒了一点。

　　她在把自己变成最讨厌的那种刻薄之人。

　　惆怅地叹了口气，正想回宫殿，却听到里面似有呜咽之声。

　　半夜呜呜咽咽跟个鬼似的，瑶姬暗骂，可还是有些担心，攀上树枝一看，不见小院里有人，小声喊道，“三殿下？”

　　静瑜听到有人唤他，会是谁。

　　他置身于一片寒冰地狱里，又开始梦魇了。好冷啊，一闭上眼，就见到整个天宫张灯结彩，百花涧和仙姝桃林所有仙姝神草一夜间全部盛开，天门高高的玉阶上，站着两个身穿大红喜服的男女，他们的手被一丝红线相连，浅笑着接受众仙贺喜。

　　明明是暖意洋洋的场景，静瑜却觉得冷到了骨子里。

　　他想起来了，这是瑶姬的声音。

　　天门玉阶上的新娘自己掀下红绸，居高临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三殿下？”

　　她在挑衅你，这般可恨，该死。

　　该杀。

　　静瑜惊吓中醒来，额上都是冷汗。

　　那一瞬间的杀意，把他吓到了。

　　“那是假的，”，静瑜难受地捂着脸，喃喃自语，“你疯了，你真的疯了。”难怪玄毓不要你。

　　“殿下！”

　　他本就在惊吓中，听见真的有人唤他，眼睛惊恐地大睁，只以为梦里的一切正在发生。

　　现实和梦里一样冷，静瑜抱着手臂，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眼睛红肿，嘴唇白得没有生气，瑶姬看到他的样子，一时愣住了。

　　“真的…真的是你”

　　语气孱弱几不可闻，瑶姬看着他没半点血色的脸，不安道，“我，我只是夜半无聊。殿下，你真的还好么？”

　　她的脸变换又变换，凤冠霞帔花容月貌，终于还是变回夜色里长发披肩的清丽模样。

　　静瑜晕眩地踉跄，随后昏倒在地。

　　瑶姬惊讶地张大嘴，“——殿下！”

　　这可怎么办，瑶姬不知所措，她是讨厌三殿下没错，可看到人在自己面前这样了，总不可能把他扔下不管吧。

　　瑶姬望着树冠间浅浅的光层，尝试着伸出手，刚触碰到围墙的界限，便被重重地震到地上。

　　没其他办法了，瑶姬咬咬牙，爬起来整理好衣衫，往泫女的寝殿跑去。

　　还没跑上前殿玉阶，就被几个仙姬拦着了，“公主，娘娘歇下了，可是有什么要事？”

　　瑶姬急道，“是三殿下，他晕过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三殿下不是在被软禁么，这公主娘娘怎知他晕了没晕。

　　碧玥眉头紧皱，“娘娘你…罢了，你们都下去，让公主娘娘上来。”

　　进到殿内，泫女已经坐于上位，入定间被叫醒，神思懈怠，她揉着眉头道，“深夜喧哗所为何事？瑶姬，披头散发有失身份。”

　　瑶姬在她面前比在母后跟前更怕，声音小了下去，规规矩矩地回话，“请娘娘恕罪，瑶姬…瑶姬夜半无聊，去了厢房，见到三殿下晕倒在地，才来叨扰娘娘的。”

　　泫女怒道，“胡闹！”，殿内众人吓得都跪下了。

　　细想便知，瑶姬定是起了妒忌之心，才这么胡闹。原也不能怪她。

　　泫女忍了忍，柔声道，“本座不会责罚你，碧玥，把公主送回侧殿吧。”

　　送走瑶姬后，泫女独自到了院内，果见灵筠毫无知觉地倒在地上，不由得叹气。

　　用灵力把人托起，放回床榻上，细细探去，经脉损伤的状态不似年轻仙家，反倒像风烛残年的老人，许是没有灵力护体，以前的损伤都未曾彻底根治，怪不得身体这么差。

　　这样昏倒，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碍，不过是忧思过度加惊惧不堪，以至于神志委顿。

　　真是麻烦，要是灵筠继续一个人待出问题来，玄毓定会怪她这个母亲蓄意亏待。心里转过数个念头，泫女又实是恨他，想了好久，也罢，瑶池有的是宫殿，把人放在眼皮底下，也安心一点。

　　海气阴沉的废墟上，银芝冷冷地站在高处，看着数百魔兵在砖石里挖掘，挖出的废土砖石被堆成一座座小山，宛如坟包。

　　手里抱着几包糕点，她的时间不多，若再不回天宫，只怕瑶姬会生疑。

　　一个魔兵突然喊道，“国师，有发现！”

　　银芝神情一凛，走下一个深坑里，只见坑底的泥土中，隐隐透出一线蓝光。

　　“有阵法。”，她眯起眼睛。

　　如果没猜错，这下面，就是灵筠第一世的埋骨之地。

　　猜是这么猜，阵法却难破，这是太清天君的阵法，为的是不让邪魔找到下面埋的东西，威力巨大。

　　她想了想，笑了起来，对魔兵说道，“将这个发现告知国君。此前不是捉到了那个跟踪的武神么，让他来破阵，最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