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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弑神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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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锁着的是殿下的囚犯,李守月不敢去掰他的脸,离着几尺,小心翼翼地弯腰,去看他半睁的眼睛。
两侧纤长羽睫之下,是一抹蓝色,涣散的瞳孔缩了缩,他突然抬起头,冷冷地看着李守月的脸。
李守月猛地后退几步,瘆人的冰寒钻入心窝。
他站住了,瞳孔扩散,丝丝血红暗纹蔓延上眼白,几个呼吸间,整个眼球都被染得血红。
静瑜嘴角勾起极浅弧度,对着李守月僵住的脸,轻轻吹了口气。
李守月粗重地喘息,口鼻中溢出成串泡沫,像是溺水的人,他双手极力抽搐,皮肤上血管暴起,百年修为终究还是抵不住血液里潺潺的魔息,就连皮肤上的浅浅青筋都便为猩红之色。
血红眼中,看见一切皆是仇敌,那些憎恨的,扭曲的,极端的恶被无限放大,李守月抽出双刃,飞扑上去,手掌宽的利刃毫无阻碍地切开薄薄胸骨。
静瑜双眸睁到最大,眼里恢复清明,胸前一紧又一松,刀刃带出大量流动的血液,鲜血在水中翻动蛄涌,宛如一团团地狱里叫嚣着绽放的彼岸花。
刀刃横切,赤焰练成的银链应声而断。
静瑜摔到地上,挣扎着往前爬,拖出一行血痕。
小腿被踩住了,后背一阵战栗,刀风协裹着灵力压来,静瑜怕极地回头看去,一柄短刀横在自己身上,李守月要把他拦腰劈断——
压力蓦地一松,李守月猛地回头,双刃脱手而出,把门外嗅到血腥味而来的两个虾兵拦腰斩断,剩下的小兵顿作鸟兽散,高呼着往外跑。
魔化的仙人放过了他,前去追杀那些不懂事的海族。
走啊,还在等什么。
静瑜双手颤得捉不住被撕碎的衣服,前胸穿透的刀伤源源不绝地蔓出血液,人真的有这么多血可以留么。竭力地站起,倚着晶壁,才发现一边大腿几道见骨的刀痕。
可要往哪里走,他能去哪里。
支着毫无知觉的一边腿,一步步地往前走,不知走了多远,他有所觉的看向胸前,创口处皮肉被浸泡泛白,早就流进了血。
不甘地闭上双眸,陷入黑暗。
连通天地的瀑布,一条巨大黑龙扎入轰然往下的水流,复又穿出,盘旋而上。
毓川瀑布灵力充沛,带着无边神脉威压,往苦海倾泻。
赤逍从云上宽阔水面跃起,化回人形,面前一人静静地站在水面上,冷冷看着他。
赤逍讥笑,“这不是太子殿下么,好厉害的神通。”
“你一碰瀑布,我就知晓是你。”,玄毓神情阴郁,他本来就冷清,现在的不近人情,比以往更甚。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么?”,赤逍笑吟吟地,眼里没半点暖意。
“何事”
“苦海有异动,小神才来看看这层镇压有什么问题,”,赤逍绕着玄毓走了一圈,轻佻地打量,“看来没什么事嘛。”
玄毓神色微动,“苦海?”
赤逍啧啧道,“这事说来话长——说起来,那些个糟糕事,都是你床上那个妖孽来了后才发生的。”
“静瑜不是妖孽”
时隔多日,再次说出这个名字,玄毓有些怔忪,静瑜当然不是妖孽,可在离开之后,那日滔天的怒意和戾气,就像是月落后褪去的潮水,逐渐散去,空留一段酸涩的回忆,和大片空旷寂寥的沙砾。
若是在凡间,那些茶肆间的说书人,会说这是情不知所起。
可他从未有过情,为什么偏偏会是静瑜。
赤逍见他神色,嘲讽道,“中了妖法也不自知,和你说也是无用,算了。”
烛龙贴着壮阔河面,往瑶池仙宫的方向而去。玄毓转过身,咬牙看着那条该死的烛龙,胡说八道,静瑜哪来的妖法,谁能惑得了天君。想起海岸废墟里的情景,被利刃割破肺腑的刺痛又起,他立于水面远眺,眼里倒影着漫无边际的云雾。
到了瑶池仙宫,赤逍寻了半饷才到了仙姝桃林,天后坐于莲驾之上,闭目聚神。
察觉到赤逍的灵力,泫女睁眼道,“殿下为何来了?”
赤逍恭谨道,“娘娘,苦海异动,赤逍想求得武神令,到涯下一探。”
“去吧。”,泫女屈指一弹,一道金光落到赤逍摊开的双掌上,凝成一块令牌,“只是,不可轻举妄动,若异动是向着凡间而去的,就不必再管。”,天道无情,理应如此。
“是。”,赤逍正要退下,突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娘娘,小神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赤逍一字一顿道,“弑神令。”
泫女抿唇,一时拿不准赤逍何意,“若无真凭实据,总是天君与长老真人都不得弑神,哪怕只是一个仙奴。你要杀谁?况且弑神令一出,绝无机会挽回,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赤逍笑笑,“娘娘放心,若无证据,小神自不敢乱用,不过是想多一重保障罢了,小神有分寸。”
泫女寻思,既是她不能处死那个妖孽,免得天君和太子怨怼,若是赤逍有任何发现借此除掉他,倒也是一件好事。于是便轻抬手指,一块金灿灿的令牌自墙上飘将下来,送到赤逍面前。
赤逍含笑拿过令牌,“多谢娘娘。”
静瑜被脸侧的触觉惊醒,他躺在冰床上,赤逍坐在床侧,笑吟吟地摸着他的脸,确实是清秀可爱,若不是有妖法,他也不介意把他纳了,只是——
静瑜察觉到他的杀意,身体一缩,想撑起身来逃命,可尽管刀伤都被治愈了,还是失血过多,依然晕眩无力,手臂无力地撑了一会,又塌了下去,虚弱无力地倒在榻上。
“小妖孽,你可把我害惨咯。”,赤逍欣赏地看他虚弱病态,“暴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嗯?”
静瑜头疼了片刻,拧着眉心,这话似是在责怪他害人,可细细想了片刻,只记得仙人入魔的恐怖,只能小声道,“他…他突然就着了魔,要杀我。”
可他这般姿态,在赤逍看来,就是在心机深沉阴毒无比地装模作样。
“李守月是慈悲人,他宁愿救你,也不会杀你。”,嘴上的语气很温柔,可越温柔,静瑜越觉得害怕。
小脸被用力捏住,皮肤上估计已经有淤青了,静瑜忍不住往后缩,被折磨残害的记忆如此清晰,手脚神经质地发抖。
“再给你一次机会,”,赤逍收敛起笑容,目光凌厉,“你对李守月做了什么。”
“没有,没有——”,为什么要这样说他,他做什么了,他只是一直被困起来折磨,怎么什么脏的臭的事全往他身上推。静瑜眼眶发红,嘴唇哆嗦,心里一股气上不来,盯着他,“我做了什么…我能做什么,凭什么都这样待我!”
明明是你作践我,是李守月自己入了魔,捅穿了他的心脏,为什么还成了他的错。既如此,还不如当初就继续坠入六道轮回,好过这般生不如死地受折磨污蔑。
弑神令攥在掌心,赤逍看着他哭得难过的眼睛,像被碧水洗过的琉璃,一时间,这手竟抬不起来。
罢了,现下确实无真凭实据,若是蓦然诛杀,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只得细细拷问,这么孱弱的小东西,没两下估计就招了。于是收回弑神令,掌中凝起一团赤焰,按在他胸腔之上。
霎时间,静瑜只觉自己被投到了无间赤焰炼狱,身体的每寸经脉都似被灼烧煎烤,他痛极地尖叫起来,四肢抽搐着扭成古怪的形状,可赤逍的这道焰火极怪,尽管感到身体每寸都被焚烧,可外面看来一点损伤也无,倒像他自己入魔了,在冰床上挣扎不休地要异化。
赤逍脸上还带着笑意,他不在意一个仙奴的感受,而且他只使了魂火,不会真的损伤小妖孽的身体,已是给了玄毓极大的面子。
等到静瑜嘴唇发白,身体已经没力气地疲软时,他才撤了手,笑道,“怎么样,现在愿意说实话了?”
剧痛顿消,静瑜颤抖着侧过身,两手捂脸,小声地抽泣起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殿下您放过我吧。”
赤逍叹道,“不是我不放过你,是你为何不放过我。你可知这一遭死了多少海族么,你知道为了盖住这件事我得耗多少灵力么,你都不知道,只是在制造麻烦。”
“那,那请您杀了我。”,静瑜绝望地道,“既是认定了我作祟,那就动手罢,我...我早就不想活了。”
“杀?小妖孽说得倒轻巧。你不认罪,本座哪能动手。”
静瑜渐渐止住悲泣,怔忪暗道,算了吧,反正神君也不要自己了,这些仙人又认定他是妖孽,纵使自己不认,便各种酷刑加身,何必守着那点自认为的清白呢。
双眸放弃了似地阖上,“...我认了。”
玄毓在云岸边缓步走着,凌霄殿太过冷清,不会再有人坐在玉阶上等他,何必回去。
静瑜死的时候年岁不大,正是青春最盛的时候,虽然被拘了大半辈子,玄毓也看得出他原是爱玩的性子。有几次回到宫殿,他就在那里抱着玉棋玩,自己和自己下,下得闷了,就把玉棋按颜色码好,又或者是按着星盘,用棋子摆出各色星阵。
他还答应过静瑜去找他的来历,静瑜对自己的来历不甚在意,玄毓说什么,他都点头,乖巧懂事得惹人疼。
想这么多做什么,一个仙奴罢了,不怨娘娘想给他选天妃,可能就是因为身边一直没人的缘故,才这么容易就被他迷惑了去。
说来也好笑,就算选了天妃又如何,等到她们的红线姻缘来了,还不是该走就走,不会长久地在自己身边。可静瑜不一样。
不知为何,他就是知道,只要他愿意,静瑜会永远呆在他身边,乖巧听话,无怨无悔。
“殿下——”
思绪被打断,玄毓凝神,却见瑶池仙宫掌刑的女仙碧莹急急脚地来寻自己,满脸慌张。
“碧莹?可是娘娘召我。”
“不…”,碧莹终于找到他,松了口气,匆忙道,“赤逍殿下适才求见娘娘,求了一块弑神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