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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垂帘听政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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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王后在世时,宽厚仁慈、体恤民生,德行可称为天下女子的表率。”杜淮奏道,“但臣近来有闻,先王后灵前供奉份例被人苛扣,不符先王后之例,有违先祖之命,臣心下认为极其不妥。”
子项道:“你想说什么?”
杜淮义正言辞,高声道:“臣斗胆,与诸位御史,共拟了数条罪状陈表当今王后之罪过,请陛下过目裁定。”
说着他将奏疏上陈,上面写满了小令的过错。
宫人递本,但子项并没有接。
“杜大人,此事孤自会先让人查证,今日便先退朝吧。”子项道。
“且慢!”杜淮忽而长跪,向子项行了重礼,俯身叩首,“臣等冒死进谏,请陛下重振纲纪,废黜妖后!莫让先王后魂魄不宁!”
他说罢,身后的许多御史也随之响应,齐声说道:“臣等冒死进谏,请陛下重振纲纪,废黜妖后!莫让先王后魂魄不宁!”
一声声震撼动人,久久绕梁不息。
众人道罢,杜准便开始砰砰磕头,磕得额头渗出血迹,淤青一片。
小令总算见到了死谏的朝臣,还真是忠肝义胆,叫人看了惊心动魄。“杜大人。”她揭开帷幕,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之中,“请你先停一停。”
百官对她的来到毫无预料,朝堂之中忽而陷入了死寂。
“小令……”子项欲起身相护,但紧接着,小令与众人道:“诸位大人,我想问一句,方才的苹果雪梨汤好喝么?”
百官不明所以,等着她的后话。
她遂向他们解释:“我见天道炎热,昨日特意让宫人炖了苹果雪梨汤,冰镇一夜之后送赠予大人们解渴。这些苹果雪梨汤,是以先王后灵前、令安观中供奉的供果制成,方才大人们都喝过了,觉得味道如何?”
许多人朝喉咙伸出手指试图催吐,四下一片哕声。
“你!”杜淮被气得面红耳赤,“你这个心如蛇蝎的恶妇!”
小令对此并不生气,她与众人道:“我自愧不如先王后仁德,但以己度人,想来先王后也不会在意这些虚礼。所谓‘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这些供果放久了腐烂,不若让大家吃掉解渴,至于死后份例,不若捐与百姓解决温饱。今日我在此立誓,请大家做个见证,他日我死后,也将供奉份例一并捐出,一概不留。”
她说罢,走到杜淮面前。
“杜大人,您还有什么话说?”
杜淮辩不过她,却不甘认输,向子项施加压力道:“请陛下查证齐氏的罪状!”
小令知道,子项对白喜喜的感情甚过原主,这也是溶溶用白喜喜来对付她的原因。她动了供品,于子项来讲应该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
去往生殿查证的宫人返回,禀告道:“禀陛下,先王后的份例确有克扣。”
此事必定与溶溶有关,小令无能为力。
她透过缭绕的青烟望向子项,今日她违背约定走出帷幕,加之在雪梨汤上利用了子项不少,想来他也心里有数。
那就废后吧!
虽然还没搞到钱,但让她可以即刻出宫,也不是件坏事。
“陛下……”小令咬了咬牙上前,与子项道,“请陛下……”
“份例是孤让人削减的。”子项忽而开口,打断了小令的话,“遵照喜喜的遗愿,以普通妃子的份例供奉,此事是孤刻意所为,与任何人无干。”
???
他真以为是小令所为,干脆自己一力担了下来?
小令怔住了。
“昏君啊!”这时候,一名老者忽而柱杖自殿外而来,厉声斥责道,“老夫何曾想到,陛下竟为了一个妖女痴愚至此!真是无可救药!”
他就是子项的老师、溶溶的外公白墨连。
淦!这帮老壁灯居然玩赖的,说不过她就派出帝师来耍混!小令心想早知道该在雪梨汤里加点砒霜,毒死这帮老壁灯!
只见子项叹了口气,无奈躺平任嘲。
“罢了,你也不是今日才这样荒谬!老夫早就知道你不是这块料子,年少时就率性而为,亲征西北听信谗言被打得落花流水,如今都快到而立之年了,还是没长点脑子!”
白墨连突然开始持续输出,仰天长啸道,“先帝啊,老夫实在愧对于你!让你选了一个最没用的儿子,败坏了临吴百年的基业!”
子项以双手支撑着额头,继续任凭他嘲讽。
“女儿啊!”白墨连提及白喜喜,不免开始有了些哭腔,“爹爹最愧对于你!让你嫁了一个昏庸无能的窝囊废!他宠信濉国来的妖妇,荼毒百姓,让你魂魄不能安宁!女儿啊!你当年真是有眼无珠,怎么看上了这么一个无耻崽种!”
他声泪俱下,百官却沉默至极,无人敢再发一声。
子项默默了片刻,向他道:“老师还有话要骂么?没有孤便让他们都退朝了。”
“你这个不知悔改的畜生!”白墨连气得举起拐杖作势要去打他,但被杜淮等人拦了下来。
满朝上下皆规劝道:“陛下年轻不懂事,太师大人要冷静啊!”
白墨连吹胡子瞪眼,转而怒视小令,“你这个恶妇竟敢祸害临吴宗庙社稷、招摇过市,到底有什么企图?!看老夫今日不亲手杀了你泄愤!!!”
他说着举起拐杖就要动手,但拐杖却转瞬被子项接住。
“老师,小令只是一个无辜女子,我的昏庸无能与她无关。”子项挡在小令身前,话音平静地与白墨连道,“老师既从一开始就觉得我是个废物,小令在与不在,又有什么干系?”
他接着道:“你深知她不是症结所在,她只是受我宠爱,所有的错误缘故都在于我。”
小令心下一动,不知为何双目酸涩至极。
子项松开白墨连的拐杖,脱下了朝冠,双手抬平齐眉,与文武百官行了一拜。
“小令不曾做过。”他最终说道。
说罢,子项带着小令一齐离开了议政殿。
已走出议政殿许久,子项低首看向小令,“怎么哭了?”
小令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冰冰凉凉的,果然全是泪水。她好像已经许久没有哭过,上次流泪还是得知自己时日无多,她在医院门口哭了个天昏地暗。
“对不起,我本不该来。”小令道。
“别怕,小令。”子项拿出手巾为她拭泪,道,“此事与你无干,你不必将他们诋毁的话放在心上,他们并不了解你。”
小令终于明白,其实很多事子项也无能为力。但是他顶着各方压力,让她能在宫中安然度日,很难不让人感动。
“子项,其实我不是……”小令凝眸直视他,秒针“嗒嗒”声开始在她耳边狂轰乱炸,她只好重新改口道,“其实如果我不出现,也不会闹得这样难堪。对不起。”
子项听罢反倒安慰起她来:“你不出现他们能骂我两个时辰,你来了,还替我分担了一个时辰。”
小令被他逗得一笑。
“回去休息吧。”子项抚了抚她的脸颊,将手巾递与她,“先吃饭,莫要多想。”
小令颔首。
但这日回到容欢殿后,小令始终郁郁寡欢、食不下咽,日暮时,意棋为她送来宫外递进的锦盒,她却很难打起精神来。
“颜夫人说,这里面是娘娘想要的东西。”意棋提醒她,“娘娘是否要看?”
小令缓缓接下了锦盒,发现里面装着一幅图纸。
她展开一看,画中正是一座四角小阁楼。小阁楼临江而建,有三层之高,名为“云香阁”,正是她那时心中所想的小阁楼。
小令看完图纸,发觉图纸下还压着一张地契和一柄钥匙。想来应是云香阁的钥匙。
崔渺渺已然替她选定了。
这么说,就算她现在空着手逃出宫去,也能靠云香阁混一口饭吃。现下朝中大臣都吵着要废掉她,不如她借此机会出宫重新做人。
也算是帮了子项一把。
“公主。”意萧屏退了殿中其他侍从,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公主,奴早些时候已经为你备下了一种奇药,可要用?”
小令将之接了下来,问:“这是什么药?”
“假死药。”意萧道,“服下之后三日内会气息全无,不能动弹,只能听见声音,三日后苏醒并恢复如常。”
这?
她都是从哪搞到这些玩意的?
意萧真不愧是高级辅助,随时都能推测到她心中所想,帮她搞到方案,比哆啦a梦还贴心。
小令颔首:“好。待到合适时机,我便用它来脱身。”
她将瓷瓶紧紧攥在手中,心下终于平静了不少。这一堆烂摊子,原都是因为她的出现而出现,只要她一走,溶溶会想方设法让临吴越来越好。
子项也会渐渐接受她的离去,另有新欢……对么?
“公主,还有一事。公子翙南离宫的车马会在戌时启程,公主可要去与他道别?”意萧从旁暗示。
公子翙南……
小令差点忘却了这件事,她是否要去与翙南道别?
她是不是应与翙南表明心迹,趁着这最后的机会?
毕竟下一次见面,已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她忽而犹疑不定,但就算她强行凝神考虑,所思所想却不再是公子翙南明净的眼眸,而是今日在议政殿外分别时,子项分外落寞的背影。
宫墙重重,树影摇动,他说让她先回宫吃饭。于是她握着手巾、沿着石砖路往容欢殿走,一遍遍地回想着子项的话。
“小令不曾做过。”
“别怕,小令。此事与你无干。”
意萧见她还在攥着瓷瓶沉思,而戌时就要到了,忙催问道:“公主可想好了?”
小令没有想好,但还是站起身来朝出宫必经的小门走。她一途无言,强压下自己的情绪,走到了甬道的尽头。
前面已无路可行,往西,可以隐约瞧见等候接送翙南的马车,往东,则是去往子项的寝宫的小路。
该去往哪个方向呢?
小令在这儿停了许久,直到一声焦急的“王后娘娘”,将她从恍惚之中拉了回来。
她侧首,只见穆公公的徒弟小筝急急从她身后而来。
“怎么了?”
小筝颇为不安,过来时差点扑到地上,他甚至跑掉了帽子,一脸愁相。
“王后娘娘,不好了!”小筝道,“师父命奴才赶紧过来告知您一声,陛下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