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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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自己的手被人掐住，上田的表情凝固了。他那老鼠一样的眼睛中，透露出的神情逐渐由讶异转为气急败坏。
这么久以来，他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事。
上田自诩聪明，从来不接近看上去名花有主的女性。至于那些身旁没有男性的女人，在他看来，就像田野里可以随意采摘的花，随意摸一摸、嗅一嗅也无伤大雅，反正也没有人会在意。
况且，他自认为自己做的事不过分——怎么，这娘们当自己的手是什么名贵品吗，碰都不让碰了？又没有真的拿她怎么样！他就是看不惯她这自视清高的德行！
所以，现在到底是哪里冒出的混蛋，在这里多管闲事？！
“关你屁事啊，你个死残疾！”
他的脸涨成猪肝色，猛地瞪向掐住自己手腕的人，却在下一秒后悔了。
那个站在他跟前的白发男子蒙着面，仅仅露出一双眼睛，可即便如此，也已经足够冰冷狠戾。那毫不掩饰地露着凶光的眼神，让上田觉得对方下一秒就要掐断自己的脖子。
听到“残疾”二字，男子的瞳孔一缩，原本便凹凸不平的额间青筋暴起。他似是咬紧牙关，缓缓吐出一声：“哦？”
钻心的痛感顺着被男子掐住的地方传遍上田的整个手臂。他哀嚎一声，触电似地松开了望月岚的手。
而面前这白发恶魔似乎并没打算就此放过他。他不但没有放松自己的抓握，反倒像是要好好把对方折磨一番似地，不紧不慢地一点点施加着更多的力；此同时，他还让那只手臂顺着自己的力道、以微妙的角度顺时针旋转扭曲——
关节要脱出来了！方才还气急败坏的上田此刻痛到脑袋里只剩这一个念头，然后，他听到了在接下来几年里都会给他留下心理阴影的贯耳魔音——
“再说一遍啊，渣滓。”
“救命啊！打人啦！！救命啊！！”事到如今，痛到无法思考的上田撒泼似地扯着嗓子叫唤起来。
本就怒火中烧的不死川见他依旧这幅欠揍德行，恨得牙痒痒，正欲再给他多点教训，却被望月岚拉住了。
少女将手轻轻放在他的手臂上，摇摇头。
“已经够了。我们走吧，不死川先生。”她低声说。“他不值得。”
头顶上方，一只黑乌鸦响亮地鸣叫了一声，这才将不死川的注意力拉回了现实。
赶集的人在他们周围围成一个半圈，却没有人上前，围观的看客中传来压低的议论声，窸窸窣窣，惹人心烦。
“走吧，先生。”望月岚用双手抱住他的手臂，再次扯了扯，语气中掺进几分恳求的意味来。
不死川虽心有不甘，却只得就此作罢。他磨磨后槽牙，微微俯身，凑近那个鞋匠的耳朵。
“教训你这种屎一样的货色，还用不着老子五根手指。”他以只有他们俩人能够听到的音量，低声威胁，“下次再敢碰她，老子他妈把你的手废了。”
他在放开对方时，顺势一推，那吓得快尿裤子的鞋匠便一屁股瘫在了地上，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不死川最后瞪他一眼，转过身，与少女并肩离去。他有意无意地抬起一只手，护在她身侧，眼神冷冷地扫过看热闹的闲人。人群见状，推搡着，磨磨蹭蹭地为他们让出一条道来。
他们在众人的打量下快步离开，留下身后一片闲言碎语。
回程途中，不死川时不时看向自己的右手，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明明是连长时间握紧刀柄都做不到的手，却在刚才迸发出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力量。若不是被拦着，他甚至可以一下捏碎那混蛋的手腕。
他尝试着将那只手握紧，再松开，发现那股额外的握力已经消失了，就如同它的出现那样突然。
怎么回事？
正当他尝试思考这个问题时，他的右手突然被望月岚拉起。
“你干什么？”
少女没有回答，用略显冰凉的双手捂着他的手，似乎在认真感受些什么。片刻后，她对不死川勾勾手指：“先生，麻烦你弯下身来一些，我想确认一下。”
“啊？”不死川虽一头雾水，却依旧顺从地俯下身。伴随着一句“失礼了”，他额前的头发被望月岚向后拨开，然后，未等他有所反应，少女便踮起脚，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了他的。
“等……”
不死川猛地瞪大眼睛。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钻进他的鼻子，让他几乎忘了怎么呼吸。
变成木头的男人反应了三秒钟，脑袋突然如同烟火一般炸开了花——不对！这也太他妈近了！是稍稍一动就可以亲上去的程度！！
“你你你他妈干什么！”
他感到双颊滚烫，像只受惊的小兽，踉踉跄跄地退开。
望月岚却是皱起了眉头：“不死川先生，你额头好烫，是发烧了吗？”
从刚才开始，她便注意到，即使天气这么冷，不死川的额角却一直有汗珠渗出。不出所料，从他的手和额头来看，他的体温都高得离谱。
“不、不用你管！老子体热！”
“可是先生，你脸很红啊，这应该是发烧的缘故吧，要不还是去看——”
“都说了不要你管！！”
不死川觉得自己都快熟透了，忿忿然地迈步就走，望月岚得小步快跑才能跟上他的步子。
“先生！先生！！”望月岚追得累了，干脆猛地一窜，挡在他跟前。“你生气了吗？如果是因为刚才的事，是我唐突了，抱歉，以后不会这样了。”
不死川望着她的眼睛，一时语噎。自己确实一路都有着隐隐的怒气，却不是因为刚才那件事。见望月岚一副他不给出个回答就不让路的架势，他微微叹气，也不再隐瞒。
“那家伙对你干这种事有多久了？”
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望月岚一愣，神色随即黯淡下来，眼神躲闪。
“我也没意识到他会动手。”她低声说，“以往都只是说话比较难听而已……”
“‘而已’？！”望着眼前这看上去与世无争的傻丫头，不死川可以想象得出她默默忍受那张嘴里吐出的污言秽语的情形，只觉自己肺都快气炸了。“为什么要拦着我？那种狗屎混蛋，就应该有人给他点教训，让他再也不敢靠近你！”
望月岚露出无奈的苦笑。
“不死川先生，教训了一个，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接二连三地冒出来的。你教训不完的。”如同在讲不容置疑的客观事实，她平静地陈述道。
“况且，若是那个上田真的把警察引来，会给你造成困扰的。警察不会觉得上田有什么过错的，反而会觉得先生你在对他造成伤害呢。”顿了顿，她转过身去，声音竟莫名地哽咽起来，“不死川先生，你这样正直的人，如果因为小人而受到惩罚……这也太让人难过了。”
这个世界并不公平。恶人并不总会有恶报。好人并不总会有善终。望月岚很早便知道这个道理。
她并不很了解她的父亲，只知道他是个正义感强烈的人。他做着危险的、报酬颇丰的工作，虽然能够给妻子寄很多钱，却鲜少回家。在阿雪出生后不久，他牺牲的噩耗便传了回来，尸体惨不忍睹。
父亲走的突然，养育孩子的担子便落到了不会说话的母亲一人身上。望月岚一直觉得，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温柔、最为善良的人。
这么好的母亲，却没有受到世界的善待。彼时，望月岚虽然年龄小，但她也从那些男人觊觎母亲的眼神中读出了恶意来：这么美丽的女性，却是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哑巴，甚至连为自己呼救都做不到——多么完美的欺压对象。
阿雪尚且年幼，望月岚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保护母亲、保护弟弟。然而，弱小如她，终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一次次地被现实击倒。至始至终，却没有人惩罚那些欺负母亲的人。
母亲逝去后，兜兜转转，她带着阿雪又回到了这里。那些如同苍蝇一般的男人已经换了一批，小镇上每一个新出现的单身女性都被他们当成可以肆意调戏的对象。
那时的望月岚，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冲动而不计后果。无数次实践告诉她，没人会来帮她。面对他们的骚扰，她只是拉下一张冷冰冰的、坚不可摧的面具来，不予理睬——独身一人时，这是她最好的武器。
在很多个瞬间，她会怨恨她那早早牺牲的父亲。她不由自主地想，若是父亲从未从她的生命中缺席，是不是母亲与自己过得都会好一些？
母亲生前对父亲满怀爱意，这却让望月岚更为恨他。在妻子和孩子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一次都没能在场——什么狗屁父亲。而很快她便发现，这种感情让她疲倦。于是，随着时间流逝，她不再恨了，仅仅是感到哀伤。
她必须独自面对这一切，过去如此，往后如此，恨那个人并不能带来什么改变。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望月岚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哭了出来。不死川站在她身旁，以往凶巴巴的脸上满是不知所措。
他思考片刻，将手伸进一路揣着的纸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来，递到她面前。
“萩饼。你不是说想吃吗。只买到豆沙馅的。”他低声咕哝道，避开她的视线。“所以快吃吧，别哭了。”
从来没有人这么认真地试图安慰她。望月岚看见他那副别扭模样，不由得发笑，同时却又觉得自己更想哭了。她的表情一定很奇怪，因为不死川脸上的慌乱更甚，好像在思考自己哪步做错了。
在这种情况下，相较于用言语向他解释，好像有个更好的方法——
望月岚抹去眼泪，鼓起勇气，轻轻地抱住了不死川。男人身体一僵，没有推开她，于是她像是得到了允许，缓缓收紧自己的手臂，直到她将对方箍在了自己的怀抱里。
“不死川先生，谢谢你。”她小声说，因为太过害羞而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于是便把头埋在对方胸前，闻着他身上让她安心的气息。
“再这样下去，我都要舍不得让你走了，你说这可怎么办呀。”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