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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哈哈哈我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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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埃兰娜抱着枕头趴在床上,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西方天际的星辰。
她想起午后林迪尔低声告诉她的事。
父亲在六岁前由母亲抚养,六岁后变故陡生,抚养者换成了两位费诺里安。
而她的祖父……
那位终年航行于大海的埃雅仁迪尔,毕生追寻着通往蒙福之地的航线,渴望在维拉面前为流亡的诺多陈情,恳求宽恕。
再后来,他驾驭着汶基洛特参加愤怒之战,在贝烈瑞安德陆沉之际,击落了黑龙安卡拉刚。
她翻来覆去,毫无睡意,索性起身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脚步轻轻的,手指在衣橱里滑过,那些衣裙柔软美丽,在月光下泛着丝绸的光泽。
阿尔温为她准备的衣裳精致极了,是她见过的最好的衣服。
可是……她好像已经穿不惯了。
但也不能让姐姐伤心。
埃兰娜短促地笑了一声,把那件带着红色补丁的旧斗篷重新叠好,小心地放进衣箱最底层。
转而拿起在密林时常穿的褐色长裙套上,将长发简单束成一条,垂在背后。
这件衣服袖口收紧,便于活动。
此刻她只想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
夜雾如纱,笼罩着沉睡的幽谷。
月光清冷,洒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河面上,碎银般漾开。
她脚步轻悄地走下旋转石阶,垂落的藤蔓未曾撩动她一丝头发。
埃兰娜径直走向白天去过的铁匠工坊。
此刻那里空无一人,炉火仅余温热的灰烬与暗红的炭块,静静地呼吸。她熟练地添入新炭,拉起风箱,火星随着气流飞舞,火焰重新欢腾起来,照亮了她专注的脸庞。
她夹起一块半成型的铁锭送入炉中,待其烧得通红,再钳出放到砧板上,举起铁锤。
锤击声清脆而富有节奏,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她就那样一下,又一下地敲打着,直到天边泛起灰白。捶打,淬火,再捶打。
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
当天光熹微时,她手中已锻出一根手臂粗细的铁质长杆。
像箭,又太过沉重。
她忽然想起留给莱戈拉斯的那五支黑箭。
他需要多强的弓,才能驾驭那样的箭矢?
手指因长时间握锤而微微发颤。她想起孤山矮人工坊里那些精巧的机关,那些用来升降矿篮的装置。
齿轮,杠杆……
灵感像火星一样迸发。
她丢下铁锤,抓起地上的炭块,在平整的石板地上画了起来。
当埃洛希尔终于在晨雾弥漫的河谷边找到她时,险些不敢落脚。
地上用炭灰画满了巨大的、交织的线条与图形,复杂得令人目眩。
“埃兰娜,你这是……”
“先别动!让我再看一眼。”
还蹲在铁砧旁的埃兰娜立刻扑过来,几乎趴在地上,将最后一个连接处的细节牢牢刻进心里。
“好了。”她终于呼出一口气,摘下厚重的石棉手套,朝兄长挥了挥,脸上沾了几道炭灰,“埃洛希尔,我在做一个有趣的东西。”
妹妹如此投入的东西,埃洛希尔不敢有一丝怠慢。
他踮着脚,小心地绕过那些图案,凑到妹妹身边:“这是什么?”
“一种发射器。”
埃兰娜一边回答,手上却没停,用炭块在图形旁添加着小字注解。
怕说不明白,她还在空中比划起来。
“通过轮轴和绞盘来积蓄力量,这样就能射出更重、更远的长箭。有点像刚铎用的重型投石机,但我要的不是抛射石头。石头太慢,我想要更快、更准的东西。一个人可能用不了,但配上马匹,就能适应很多地形。唔,也许岩山羊也行,它们还能爬山……不对!那我的箭就得重新设计了。啧,总是要改……”
说着说着,她抬脚轻轻抹平一小片图形,捡起铁钎重新勾画。
埃洛希尔望着几乎趴在地上的妹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默默退开几步。
他得找埃尔拉丹谈谈。或者,先问问葛罗芬德尔大人,最近究竟和她聊了些什么。
然而埃尔拉丹巡逻归来后便不见踪影。
埃洛希尔只得独自去寻金花领主。
他在瀑布旁的石亭找到了葛罗芬德尔。领主正在弹奏竖琴,曲调一改幽谷常见的柔和清丽,变得沉重苍凉,充满了血与火的气息,仿佛能听见刀剑交击与战吼。
一曲终了,余音在瀑布的水声中渐渐消散。葛罗芬德尔笑着转身,向站在亭外的后辈招手。
“好听吗?”他问,“这是埃兰娜哼过的调子。”
“非常……独特。”埃洛希尔谨慎地评价。
他从未听过如此壮烈甚至带着愤怒的竖琴曲,也想象不出妹妹是在何种心境下谱出这样的旋律。
“我弹得远不及她。”
葛罗芬德尔将琴放平,与埃洛希尔并肩而立,望向轰鸣的瀑布。
水声轰鸣,飞沫如雾,在清晨的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虹彩。
“你们真该亲耳听听她弹奏《诺多兰提》。那才令人难以忘怀。”
埃洛希尔原本想问的话忽然堵在了喉间。
千头万绪,最终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我都不知道她会这么多。音乐,酿酒,锻造……最近林迪尔还说,她每晚都会抽时间去图书馆。以她阅读的速度,缺失的纪年很快就能补全。她能和矮人交谈,在人类中生活多年,我甚至听她对付奥克时,脱口而出的是魔多一带的黑语。”
他将双臂撑在冰凉的雕花石栏上,任凭沁凉的水雾打湿自己的额发。
“有时会感到一种无力。我们错过了她太多时光。”
“然而在精灵漫长的生命里,时间是最不足道的尺度。”
葛罗芬德尔潇洒地靠在栏杆边,目光却仿佛穿透水雾,飘向遥远的西方。
那里,承载太阳的金船正缓缓滑向彼岸。
“将一日放进百年,它短暂如朝露;将百年放入永生的长河,它也不过是一瞬。”
他转回头,看向年轻的精灵,“连玛格洛尔都知晓转身向前了,你们何必沉溺于错失的过去?”
埃洛希尔惊得站直了身体,下意识环顾四周。
瀑布的水声浩大,但他仍担心话语会被水流带去不该去的地方。
这些年来,返回的诺多精灵大多停留在了托尔埃瑞西亚,蒙福之地的门扉并未真正为他们重开。
可以归去,但故乡已非往日光景。
“你妹妹已做出了她的选择,一条精灵的道路。埃洛希尔,不必为她忧虑。一如的意志在她身上清晰可辨。你该多想想自己了。”
葛罗芬德尔说罢,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他独自面对轰鸣的瀑布与初升的朝阳,转身离去。
“为我自己?”埃洛希尔低声自语,水声几乎淹没了他的话,“可我又该如何选择?”
与此同时,在领主书房温暖的壁炉旁,埃尔拉丹将一封刚送达的拜帖呈给父亲。
“时隔多年,密林的精灵王正式向我们递交了拜见的信函。按照信鸽的速度,送信的使者恐怕已在途中了。”
埃尔隆德接过那卷精致的信函,展开细读。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合上信件,嘴角拉开一个温和的微笑弧度。
“很好。着手准备吧,这是我们首次正式接待来自东方的亲族。在寻找埃兰娜的事情上,他们给予了我们无法估量的帮助。”
“是。”埃尔拉丹躬身领命,准备去安排采购和布置事宜。
“埃尔拉丹。”父亲叫住了他。
“我在,父亲。”
“去库房清点一下,将富余的铠甲和兵器也准备出一批。密林与黑暗势力直接接壤,他们比我们更需要这些。”
埃尔拉丹略有迟疑:“可是父亲,我们的储备也并非无限……”
“去吧。”
埃尔隆德温和地打断他,挥了挥手。
待长子离去,书房门轻声合上,埃尔隆德才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按了按眉心。
正如他所说,中洲的精灵若能更紧密地联结,力量总会更强些。即便多支援一些,也是应有之义。
况且,他们确实帮自己找回了小女儿,再多感谢也不为过。
但是——
他再次展开那卷信函,目光掠过瑟兰迪尔那华丽却依旧掩不住傲慢与直接的字句,忍不住把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自上次一别,不知岁月几何。我十分想念埃兰娜小姐高超的技艺,竟能以寻常果实酿出如此醇厚美酒,更佩服她构思之精巧与慷慨之胸怀,为所有密林精灵提供了更为迅捷的箭矢设计。她留下的五支黑箭,已被视为当世顶尖工艺,分别赠予了河谷城诸位友人。不得不说,您的女儿完美继承了您的智慧……近日,我将派遣我唯一的孩子专程前往幽谷拜访。盼能在增进两地情谊之余,亦请您对其不吝赐教……”
帮忙教导别家的孩子,埃尔隆德并非没有经验。
杜内丹人的历代首领几乎都在幽谷长大。
但是莱戈拉斯?
他不是早已成年,年岁与自己的双生子相仿了吗?
这还需要送到幽谷来?
学什么?
幽谷与密林,习俗迥异,有何可教?
埃尔隆德轻轻捏了捏鼻梁,最终还是将信函卷好,放在手边。
算了,来便来吧。
客人总是要接待的。
埃兰娜似乎与他相熟,届时让她作陪引领,想必她也会开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