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
与西边那些避世隐居、鲜少露面的精灵亲族截然不同，东方的西尔凡精灵虽同样神秘，却并非完全与世隔绝。
他们并不刻意在人类面前隐藏行迹，只是那幽深的密林如同天然屏障，将凡俗的目光隔绝在外。
人类虽难见其真容，却从不缺少关于他们的奇谈怪论。
传说中，密林精灵的发色红如烈焰，肌肤光滑如瓷，连男性也生不出一丝胡须。
他们的国王是个嗜酒如命的魔王，日饮一桶，境内河流流淌的都是酒液。
更有甚者，胆敢擅闯密林的人类，都会被黑暗魔法扭曲心智，最终死于精灵的利箭之下。
这些荒诞不经的传言，不过是人类基于无知与偏见编织的故事，毫无价值。
真正有价值的情报，来自与河谷城关系紧密的矮人。
孤山的矮人工匠、商人乃至售卖风味面饼的女矮人，都是城中酒馆的常客。
埃兰娜这些天就住在酒馆对面。
白天在酒坊劳作，夜晚归来，耳中灌满了从山下王国传出来的闲言碎语。
其中，矮人们对精灵外貌的评价尤其刻薄。
他们挥霍着麦酒，肆无忌惮地嘲弄邻居的容貌，轻蔑地称其为elfling（小精灵），意指其幼稚、未长成。
矛头尤其指向密林的精灵王。
他被描绘成如同少女般娇美，拥有宝石般的眼眸，身着拖地的七彩长裙，下巴光洁得毫无男性雄风的象征。
然而，当好事者追问精灵王的具体样貌，那吹嘘曾见过他的矮人便支吾起来，只嘟囔着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被火龙喷得落荒而逃。
话题迅速从外貌转向武力。
矮人们开始自吹自擂，强调孤山矮人并非因龙灾逃难，而是为了开拓新矿脉。
这些争吵对埃兰娜没意义。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密林的精灵王曾直面过龙！
这证实了波林的说法，也坚定了她的决心。
必须设法合情合理地接触西尔凡精灵。
酒坊的工作虽繁重，却比酒馆更安静。
无需笑脸逢迎，只需埋头苦干，做一头沉默的牛马。
埃兰娜一连数日搬运重物，与那些疲惫麻木的伙计也不交流。
为了榨取最大价值，老板的指令无所不包。
搬运、修屋顶、补船只、清船底……尽是些耗时费力的脏活累活。
她修补屋顶时稳健的身手引起了老板注意。
于是在照顾女性的美名下，所有需要攀高爬低、精细修理的活儿都落到了她肩上。
埃兰娜默默承受，其他伙计乐得轻松。
然而，这让她近距离观察密林精灵的计划落了空。
她被排除在押运队伍之外。
转机很快到来。
密林精灵丝毫不顾情面，直接将今年的订单砍了一半。酒坊主之前运过去的十几桶酒也因为风味不佳被原路退回。
埃兰娜被临时叫去帮忙记录订单，在木板上刻下道道划痕。
看着需要重新再来的订单，她心中疑惑，精灵当真如此嗜酒？
在酒馆打工时，最豪饮的是人类和矮人，过路的精灵难觅踪影。
佛洛赫尔冰原的居民只以酒御寒，而玛格洛尔更是滴酒不沾，她自己亦然。
“难道不同地域的精灵，习性竟如此不同？”
她默默记下这点差异，以备不时之需。
攀上密林商道的酒坊主赚得盆满钵满，腰间的皮带都勒不住日益膨胀的肚腩。这次砍单让他瞬间焦虑起来。
精灵信誉极佳，□□，从不拖欠。
随船押运的船员们眼红不已。为安抚人心，老板常带他们去酒馆潇洒。
次数多了，船员胃口渐大，老板却愈发吝啬。
可这次不行了。
一次激烈冲突后，老板开除了闹着涨薪的老酿酒师和几个刺头水手，咆哮着不想干就滚，以此威胁众人。
埃兰娜看准时机，主动请缨：“老板，我想多学门手艺，酿酒……我能帮忙。”
酿酒是苦差事。
搬运沉重的橡木桶，忍受高温湿闷的蒸腾酒气。
以前不用女人，是嫌她们力气不足。
埃兰娜却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竟将半人高的酒桶稳稳抱起。
众人惊愕，追问她力气怎么这么大。埃兰娜谦逊推脱为天生的。
她不经意间露出手上被铁箍磨破的皮肉。
众人顿时噤声，眼神复杂。又是一个要钱不要命的。算了算了，和短命鬼计较什么呢。
老板却两眼放光。
好啊！一人顶三人用！
如果她住在酒坊，白天黑夜都能替他工作。
酒坊主满口答应，甚至慷慨地允许她在阁楼杂物间清出个栖身之所。
从此，埃兰娜白天打扫、修船，夜晚看门、酿酒。
多温尼安的葡萄酒是当世品质最高的葡萄酒，其风味难再超越。
埃兰娜只能另辟蹊径。
她斟酌着向酒坊主提出自己的建议：“普通的果酒太甜，不易保存。我在西边学过一种提纯技艺，更容易储存。”
能储藏更久，那就能销往更远的地方。
能多开辟一条商道，不再全部依赖于密林王国，岂不是更好。
酒坊主满口答应，然后让她先用便宜的水果尝试。
如果酿不出口味合格的酒液，就立马把她赶走。
然而第一桶试验品出炉，老板浅尝一口，被埃兰娜用双蒸工艺萃取的烈性果酒辣得喉咙灼烧。
他立刻意识到巨大商机。
这高度酒在北地必有市场。
只要包装得当，高价也不愁卖。
他火速提拔埃兰娜为酿酒技师，派了几个膀大腰圆的船员学徒给她，实为监视兼偷师。
埃兰娜不以为意。
酿酒房蒸汽弥漫，酒气熏人，一般人根本忍不了。
她大方地允许学徒们随意观看，甚至品尝原浆。
很快他们便被屋子里的高温高湿的封闭环境逼得难以靠近，最后找了个借口在院子里躲懒。
埃兰娜乐得清静，独自在蒸腾的酒气中忙碌。
与此同时，坏消息传来了。
尝惯了一种酒的密林精灵似乎已感厌倦，下一批订单又被砍掉了一半。
酒坊主如遭雷击，痛心疾首。
他还没炒作口碑提价格，怎么能在这个关键时刻失去最大的客户？
情急之下，他决定将埃兰娜改良的高度烈酒，冒充特酿珍品塞入下一批货中，并对着前来取货的精灵队长吹嘘这桶新酒能提神解忧，回味悠长。
精灵队长被他夸张的表演唬住，竟真将这桶特酿带回了瑟兰督伊面前。
瑟兰督伊坐在他高高的鹿角王座上，哑然失笑地问道：“他真这么说？”
运送酒水回来的是他新进提拔的护卫队队员陶瑞尔。
这位西尔凡女精灵才三百岁左右，才刚开始接触外面的人类社会。
对她被一个人类欺骗了，瑟兰督伊毫不意外。这也是一种锻炼，他有足够的耐心见证子民的成长。
陶瑞尔绘声绘色地学着酒坊主的动作表情，将原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王听。
“……我用项上人头保证！这桶酒绝对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它口味更醇厚，回味更悠长。一杯下去，仿佛让我回想起了最幸福最快乐的小时候！求您行行好吧！不要再缩减订单。带去给精灵王尝尝，尝一尝，他一定会喜欢的！”
陶瑞尔甩开搭在肩上的红发，翠绿色的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如果我拒绝的话，他是不是真的准备让我杀了？”
“当然不。那只是一种推销话术。你在不知不觉中上了他的当，同意了他的要求。”
瑟兰督伊眼中带着一丝长辈的宽容。
陶瑞尔顿时涨红了脸，第一次任务就搞砸，让她羞愧难当：“我这就回去把酒退掉！”
瑟兰督伊等她快走出平台了，才开口叫住了她。
“算了。其实我也很好奇这桶酒口味如何。订单被砍一点就敢吹成这样，想必更不敢冒着触怒我的代价送来一桶发酸的酒。”
瑟兰督伊挥手让侍从将酒处理好送到露台。
他打算一边欣赏景色，一边品尝新品酒水。
随身的精灵护卫用水晶盅取了一些酒水，摆上配套的水晶杯，放在露台的桌面上。
这张桌子靠近外面，由整只树桩打造而成，表面被磨得平滑如石，却保留了周围一圈粗犷的树皮。
在精灵的地界，它的周边甚至长出了一支翠绿的嫩芽。就等着春暖花开的时候，再次展开绿叶。
瑟兰督伊有一整套品酒仪式，醒酒、观色、慢品。
他躺在宽大的靠椅里，放松地望向天际。
欣赏景色当然不是看矮人的孤山，他想见的在更加遥远的地方。
天上云卷云舒，勾勒出一幅幅常人辨认不出的美丽图景。
瑟兰督伊一口一口地品尝着新酒，出乎意料地发现这口味确实提升了不少。
更加醇厚，更加浓郁，也的确让他有种飘飘然的微醺感。
飘忽不定地云层互相叠加，透过它们的阳光如同笔划一般勾勒出深深浅浅的阴影。一张柔和美丽的脸庞从中浮现。
瑟兰督伊看着她目不转睛，嘴角微微蠕动。
“……是你吗？”
他坐直身体，想要看清妻子的面庞。
但只是一个动作的刹那，那张脸又化作了散乱的云絮。
他重重跌回座椅，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是魔法？不对！”
他皱起眉头，审视桌上的水晶盅。金黄的酒液在剔透的容器中静置，平静得如同一场幻梦。
“……仿佛让我回想起了最幸福最快乐的……”
陶瑞尔那怪腔怪调的学舌声，不合时宜地在他脑海中回响。
瑟兰督伊的蓝眼睛蒙上一层复杂的神色。
他不再使用酒杯，直接拿起水晶盅。
精灵的记忆永不磨灭，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痛苦。
如果这酒真能让他回到过去片刻……
或许，他能再见她一面？
瑟兰迪尔仰起头，将盅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更强烈的暖流与眩晕感席卷而来，云端的幻影似乎再次摇曳起来。
他跌靠在椅背上，意识渐渐沉入那片由酒精与思念编织的，温暖而悲伤的迷梦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