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兰娜（魔戒）》冒泡水煮鱼

2、第 2 章

　　如凯勒布理安所料，行程非常平稳顺利。
　　无论是林迪尔的安排，还是双胞胎的护卫，她都坦然笑纳。
　　亲人的陪伴让她感觉十分舒适，连从迷雾山脉吹下来的寒风都不那么料峭了。
　　数个日夜过去后，她们来到了迷雾山脉的边缘。身后就是和林精灵曾经生活战斗过的地方，如今还残留着不少破碎的高大岩柱。
　　凯勒布理安怀念地抚摸着这些石柱上的花纹，给年轻的精灵讲述过往的埃瑞吉安。
　　“凯勒布林博是第三纪技艺最高超的精灵。经由他的手，再愚顽的石头也能焕发出宝石一般的光彩。但是索伦毁掉了一切！他将邪恶带到和林，用谎言欺骗他们！你们一定要记住，不要相信黑暗君主和他的爪牙，哪怕一个字！”
　　“是。”
　　面对母亲的教导，双胞胎用心听取。等她们的谈话结束了，林迪尔微笑着上前，告诉两位是时候分别了。
　　“幽谷的防卫还需要你们。余下的路程，就由我带领队伍前进。”
　　和林今天的天气晴朗，阳光慷慨地洒落在迷雾山脉的山峰上。白雪皑皑的三座高峰，像三个沉默的巨人默默注视着下方的一群精灵。
　　“如果天气一直这么好，尽快穿过隘口更安全。我和埃尔拉丹去附近再扫荡一遍。希望能帮到你们。”
　　“如此更好。”
　　林迪尔含蓄地点头，伸出右手，引领驮着凯勒布理安的马匹继续向前。
　　这些马儿是由精灵选种培育，反应灵敏的聪明马儿。它的脚步又快又轻，充分配合背上骑手的驾驭。即便凯勒布理安还抱着一个幼儿，也不会觉得颠簸。
　　但它们依然不能踏雪无痕。马蹄印从和林一直延伸到红角峰的雪线上。林迪尔示意所有精灵下马。马儿呼哨着调转头，回到它们的家。接下来，要靠精灵轻快的脚步翻越这座不太平静的隘口。
　　拜好天气所赐，堆积在隘口的雪并不深。只要留意脚下的裂隙，穿着长裙的侍女也能轻松渡过。
　　凯勒布理安舍不得把孩子交给她人，取下包裹在头上的蓝色丝巾，轻轻地覆盖在卡尔玛瑞尔的头上身上。
　　精灵织就的布匹，既能像斗篷一样防风挡雪，又能透过其莹润的丝线看到外面的情景。
　　卡尔玛瑞尔睁着一双灰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周围的风雪。她好奇地伸出一只小手，试图抓下一把新鲜的雪。可惜手臂太短，只能抓到一把空气。
　　“好孩子，把手缩回去。等你长大了，我再带你来这里玩雪。”
　　凯勒布理安把女儿的手团成一团，重新塞回她的小斗篷里。
　　精灵的身躯强健，但是幼儿需要更长的时间成长。这么小，的确不应该带她出远门。
　　凯勒布理安爱怜地在女儿额头上留下一吻，喃喃自语道：“哎。其实妈妈还没想到你的名字。毕竟你还小，这么一点小，也不知道日后的性格会是怎样。万一我取错了呢？会不会有不好的影响？可是我又不想大家只知道你的父名。而且你妈妈我呀，同时有辛达精灵和诺多的血脉哦！你也有！你父亲那边就复杂了……暂时不考虑那么多。我四个孩子，不是黑发就是银发，怎么没一个像你外祖母，有一头金色的长发呢？怎么想都是你父亲的错。他身上诺多的血更多吧，所以你的哥哥和姐姐都是黑发。不过没关系！你像我！你长的很像我！”
　　队伍行至红角峰边的悬崖小路上时，天气突然变化。出乎精灵们的预料，山下和林的好天气没有延伸到迷雾山脉上。
　　浓重的雾气升起，难以辨别路径方向。头顶乌云开始集结，一股不详的气息随之而来。
　　精灵们强自镇定，将队伍里的女眷幼童围在中间。
　　林迪尔仔细观察良久，发现前面的道路已经被大雪覆盖。如果可以，踏着雪继续行进，也许能穿过暴风雪。
　　但是这次她们带着领主最小的女儿。她还不满两岁。再高贵的血脉，面对红角峰的恶意，也只能暂时退避。
　　“停下！原地扎守！把盾牌拿出来在外面围一圈。斗篷盖在上面当做帐篷。”
　　他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精灵们驻扎下来，坚固的盾牌和轻柔的斗篷挡住了外面的风雪。
　　林迪尔带着侍从守在外面，在越来越密集的风雪中默默守卫。
　　凯勒布理安在帐篷里安顿下来，马上把卡尔玛瑞尔从怀中解放出来。
　　小姑娘的脸微微泛红，不是冻的，而是憋的。
　　外面的风雪实在太大，她不得不把孩子藏进自己的斗篷。
　　卡尔玛瑞尔一出来，就立刻伸出小手，在母亲身后的峭壁上抓了一手雪，啪的一声拍在了母亲的额头上。
　　侍女们有些慌张，想把这捧雪拿下来。而凯勒布理安却笑了起来。
　　她示意大家冷静下来，把额头贴在女儿的额头上，轻笑着逗弄：“真是固执的小家伙。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吗？那可真是吓到我了。好冰哦！小坏蛋。让你也感受一下！”
　　卡尔玛瑞尔咯咯地笑着，小脸和母亲的额头用力贴在一起。
　　雪被她们之间的温度融化，化作晶莹的水珠从脸上流下。
　　卡尔玛瑞尔盯着母亲眼角的水珠，眨也不眨地又要伸手。
　　这次，凯勒布理安制止了她。
　　因为外面传来了令人不安的警示声——
　　“夫人！快点出来，有一群奥克正在靠近！”
　　那是林迪尔的声音。
　　凯勒布理安和侍女们赶紧从还没休息一会儿的帐篷中出来，沿着他指向的地方，一丝如手指一样细的黑线像一条难看的疤痕爬上了红角峰的雪线。
　　精灵的好视力让凯勒布理安瞬间看清了最前面几个狰狞的面孔。她微微失色，双臂环拢，直到怀里的孩子不舒服地呜咽起来。
　　“别哭，别哭！不要害怕！我们能战胜它们！”
　　她的面色变得坚定，将指挥权全权交给了林迪尔。
　　“我不擅长战斗，请你来指挥吧。”
　　林迪尔沉稳地点头。
　　奥克们从和林的方向过来，之前一直没见到。不知是闻到了她们的气息从南面的黑蛮地追逐过来，还是从更深的黑暗中钻了出来。无论如何，在这条狭窄的悬崖小路上，他们都无法再往下了。只能冒着跌落的风险，争取在奥克赶上之前，穿过隘口，进入黄金森林。在那里，罗斯洛瑞安的精灵巡逻就能及时伸出援手了。
　　林迪尔一马当先，领着队伍继续前进。
　　但是天不如人意，风雪变得更大了。乌云沉沉地往下压，剧烈的狂风几乎让他们无法站稳。厚重的雾气遮挡了他们的视线，不时传来有精灵踏空的惊呼声。
　　红角峰不失时机地抖动身躯，峰顶的雪大块大块地滑下，砸在精灵们的脑袋上。
　　林迪尔惊怒交加，难以理解他们遭遇的一切。
　　明明看好的天气，一路上谨慎再谨慎，为什么还会遭遇如此恶劣的情况。
　　他在风雪中用昆雅语大声疾呼，呼唤太阳阿瑞恩再度出现，呼唤掌管大地的奥力，呼唤埃尔达世界所有风的君主曼威大神。
　　然而这一次，众神依然保持了沉默。
　　这群诺多精灵绝望地看着最大一块坚冰落下，将狭窄的小路砸出一截巨大的缺口。
　　凯勒布理安紧张得发抖，却抬手按住了幽谷辅佐官的肩膀。
　　“调头吧，林迪尔。前面已经没路了。我们往回走，如果能赶在它们之前渡河，那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如果没有——就让我们和奥克决一死战！”
　　在这一刻，她骨子里的诺多血脉压过了一切。
　　所有瑞文戴尔的精灵眼睛里都冒出冰冷的火光。
　　奥克之于他们是生死大敌。宁愿战死，也不愿意逃避。
　　只是……还有一个孩子。
　　凯勒布理安抱紧小女儿，语气压抑地说道：“我将和你们一起战至最后！”
　　但是卡尔玛瑞尔不行。
　　她太小了，小到只见过一场雪，一次高山，一次河流。
　　她的生命旅程刚开始，便要遭遇如此严苛的境遇。
　　凯勒布理安抱紧她跟在林迪尔的身后。侍从们拔出了剑，侍女们也分配到了盾牌。精灵的女性和男性一样坚强，她不愿意抛下她们。
　　奥克肮脏的脚印很快盖上了洁白的雪地。一共四名侍从，四名侍女，再加上一个林迪尔，和被围在中间的凯勒布理安。双方的人数比高达一比十多。
　　如果马匹还在，来回杀个对穿也不在话下。
　　但现在他们长途跋涉，在红角峰上又遭遇了雪崩的危险。一路下撤，只能凭借着居高临下的优势向一支百人队的奥克发起了冲锋。
　　弓箭很快用完，战斗进入了刀剑的阶段。
　　四把剑守住四个方向，中间的空隙由侍女举着盾牌进行防御。林迪尔主动跃出，解决最凶残的奥克。
　　战斗一直持续到夜幕低垂，侍从只余下最后一人。侍女也折损了两个。他们护着凯勒布理安一路往下，试图靠近布茹伊能河。
　　只要渡过河，河水能阻挡奥克逼近的脚步。
　　然而他们没有等到机会，而奥克的支援又来了。
　　更多的狰狞面孔从山脉下的阴影中钻出，像挥之不去的跗骨之蛆紧紧咬在队伍身后。
　　一名侍女闷哼一声，跪了下去。
　　凯勒布理安慌忙抓住她的手臂，想把她提起来。
　　但是她的肩膀上中了一箭，漆黑的毒素飞快蔓延，整个人很快就无法动弹。
　　她痛苦地叫喊着，倒下的盾牌盖住了她的身影。
　　叫喊声将奥克吸引了过去，林迪尔咬牙架起领主夫人，带着她飞速离开。
　　另外两名精灵留了下来。无需宣言，更无需发誓，他们一左一右分开跑，将奥克的追兵分得更加零散。
　　凯勒布理安捂住嘴唇，痛苦地泪水从脸颊滑落。只是这次是滚烫的，滴落在卡尔玛瑞尔的眼睛里。女婴感受到母亲的哀恸，一并哭了起来。
　　奥克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一个人的林迪尔无力回天。
　　他停下脚步，急促地说道：“河流已经不远了，您赶紧过去。藏在草丛里，藏在岩石下。等到明天天亮，水流会把消息带回瑞文戴尔。领主大人一定会来救您！”
　　没等凯勒布理安应答，身后的奥克传来残忍的笑。
　　“Uzg shrakum! ”
　　（抓住了！）
　　“Noth Grat! Tog tarkrasha! ”
　　（杀了她！杀了那个女精灵！）
　　凯勒布理安匆忙间回头，语气充满了哀悼。
　　“她们已经被害了。夫人快……”
　　待凯勒布理安再回头，发现林迪尔呼吸急促，像一只漏气的风袋。
　　两人同时低头，一点血红在他腹部洇开。奥克的黑色长箭穿透了林迪尔。
　　“不……”
　　凯勒布理安失声哀嚎。
　　她要失去身边最后一名同伴了。
　　没了盾牌的保护，她只能用自己的身体铸成了最后一道防线。
　　凯勒布理安抱着女儿飞速跑向布茹伊能河的方向。
　　河流像是迎接她们的援兵，发出巨大的声响，遮掩了她的脚步声。
　　奔跑中，她忍不住回头望去。形形色色的奥克如泥石流般涌了过来，越过了地上忠诚的辅佐官。
　　凯勒布理安的泪水没入两鬓，沿着脖子留下，浸染了女儿的发丝。
　　泪水化作第二条血脉，将困境中的母女联系在了一起。
　　但凯勒布理安没时间感悟其中蕴含的深意。
　　她跑到河流边上，脱下斗篷捆住树枝和芦苇，做出一只简陋的木筏。
　　她将年幼的卡尔玛瑞尔轻轻放在上面，用蓝色的头巾隐藏她的身形，推着木筏向河流对岸泅渡过去。
　　奥克们在河岸上停了罪恶的脚步，布茹伊能河的水流清澈又冷冽，坚定地拒绝了它们的追踪。
　　但是邪恶的生物对于杀戮总有更残忍的理解。
　　它们挤在岸边，不停地咒骂，最终真的被它们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来自黑暗的箭头涂上了黑油。它们点燃它，射出它。
　　滴着黑油的火箭落在清澈的河水之上，像被邪恶啃食出一块块妖异的黑色光斑。
　　凯勒布理安彻底绝望了。
　　她紧紧抓住木筏的边缘，最后一次用额头贴住女儿幼嫩的脸颊。
　　卡尔玛瑞尔还在哭泣。泪水将她与母亲紧紧联系。
　　河水在她们身周激荡，隐含催促。
　　“我将称你为Ninuir宁努尔！泪水将承载这只小船，带你逃脱这里。众水的主宰啊！愿您怜悯治下最无辜的生命，保护她，怜惜她，将她带到最安全的地方！”
　　凯勒布理安推开了木筏，任由咆哮的河水带走了自己的女儿，绝望地迎接属于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