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拓家庭记事簿》邢雨薰

105、从天而降的一亿颗星

　　我心中没有神，没人给过我任何东西，寒冷的身体，既得不到裹身的毯子，也没人肯紧拥我孤独的心，那就是我人生的开始。所以……我就是神，这样一来，就什么都能顺心如意。是让世界如我所愿的唯一手段。一味等待，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也不会有人伸出援手，星星也不会落下。我要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要确实掌握在手中，不要奖赏，不要爱，我要以我的方式，获得我所需的成果，就像游戏过关一样，这就是我的生活方式。
　　这是阿凉小时候写的作文，可能从那时候起，他就学会了用天使的笑容去做坏事，缺失的心把天使变成了恶魔，恶魔又把自己装成了神的样子，仿佛上帝之手安排的剧情，是背负一切独自痛苦，还是以回忆为刀，亲手斩断直季对未来的憧憬？阿凉心里明白，无论如何抉择，他都要在这安稳宁静的虚幻幸福中，写下自己的bad ending。
　　而什么也不知道的直季，终于在几天之后觉察到了身边爱人的恍惚慌乱，在阿凉不知道第几次切到手指后，终于忍不住要和他好好谈谈。
　　“阿凉，明天或者后天，我们回一趟东京吧，去向我们的家人求得原谅，请他们允许我们在一起。”
　　“我不要。我们自己的事情，为什么需要别人的允许？”
　　“你不要这么任性嘛……”
　　”是我任性还是你任性？说什么回去求得原谅。直季你也一样吧……又没有血缘关系，一旦离开了就不再是家人了。”
　　未等阿凉说完，直季就把杯子里的水泼在了他的脸上：“你给我清醒一点！你的家人有多爱你，这一点你比谁都知道！”
　　“该清醒的人是你！”冰冷的水自脸上滴落，让阿凉心里的泪也失了温度：“为什么别人永远比你自己重要？！伊藤直季，你到底有没有爱过自己啊……为寻找弟弟而活的人生；和美羽结婚，继承西原家的人生；远离城市，和我在一起的人生……于你而言，究竟有什么区别呢？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根本就不会来到中之森，当然也不必去求什么原谅。其实这些全都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吧？也不是你自己想要的，真正戴着面具活着的人一直是你，就像圣诞老人一样，倾尽一切去完成别人的梦想，而最终自己的心里却一无所有。伊藤直季，你真的爱我吗？你想要的人真的是我吗？”
　　“……你竟然在怀疑这个？我们几乎放弃了一切，事到如今你竟然怀疑我是不是真的爱你？……”阿凉的话语刺痛了直季的心，他一时有些心烦意乱，只想出去透透气。
　　而阿凉先他一步撞进了他的怀里，像飞蛾扑火般不管不顾：“是我说错话了，你不要离开我。”
　　心脏瞬间软了下来，直季吻着阿凉脸上如泪痕般的水迹，阿凉以更凶狠的力气回吻他，眼睛里一半是欲望，一半是绝望。
　　晚饭只做了一半，而二人却在逐渐昏暗的房间有了餍足之后的疲倦感。
　　“告诉我，你是不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离开我。”
　　“当然了。”
　　“你发誓。”
　　“好，我发誓。阿凉你今天怎么跟个小女孩似的。”
　　——因为我太害怕太害怕了。阿凉在心里说着。
　　“直季，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找到了你弟弟，他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怎么办？”
　　“我……”直季思考了很久，仿佛终于下定决心般说，“我以后不会再找了，我想我应该从那漫长的梦境中醒来了。”
　　“是，因为我么？”
　　“不是，是因为内心有了倚靠，有了安全感，即使不找借口我也可以好好活着，因为被你需要，所有我有了活着的资格。”
　　“那，如果你爱的不是我，是美羽或者其他人，你也会为她放弃寻找弟弟吗？”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如果，我们的相遇和相爱是命中注定的。”直季无可奈何地笑了，“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阴晴不定的小哥哥？”
　　阿凉起身铺好被子盖住了自己，他心里的矛盾和痛苦无法言说，他的灵魂撕裂成两半，他无法告诉直季，他即渴求作为爱人被直季全心全意地爱着，又害怕他真的放弃了作为弟弟的自己。有许多的瞬间他想说出真相，却仅仅在嘴边化成了一缕叹息：“我想睡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