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雾灯.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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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灯.04
我隐秘的担忧变成了现实。
宽阔的二楼大厅里正举办着假面舞会，不知名的绯红.歌.伶在我脸上留下一吻，那双软若无骨的纤纤素手将一张深蓝色金纹的面具轻轻覆在我的脸上。我能感觉眼前这美人皮肤上散发的诱人蛊香，玲珑有致的身体紧贴着我无处安放的手臂。而她仅仅吻了我的侧脸，便像花蝴蝶一样悄无声息地去往下一个客人身边。
如我所想，整个大厅都充满了令人心醉神迷的空气。高大优雅的男人与美丽曼妙的女人在舞池中翩翩起舞，这个人揽过那个人纤细的腰肢，踩着华尔兹轻快的节奏在波浪中与他人擦肩而过。
……我一点也不想加入这个行列。
脸上的面具显然是猩红剧团对我到来表示的欢迎。
谁会愿意知道刚才怀中的软玉温香是取人性命的杀手。
如果注定要死在这种蛊惑当中，不如自在长醉不醒，乐在其中。
但我不能。
这些人已经沉浸在美梦当中，深渊中的恶魔伪装自己的同时向我发出邀请——我明白，我的精神已经大大不如刚才，太阳穴传来一阵阵交替的疼痛，眯起的眼睛还能够稍稍保持视线的清晰，胸腔被挤压得厉害、呼吸都无比困难。
罗德岛被盯上了，每一个干员的一举一动都被一双暗中的眼睛收藏。
忽的，一个男人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似乎因此清醒了一分，于是借机观察起这个陌生人。
他相当帅气，棕灰色的发丝从宽大帽子的边缘爬出、落在雪白面具外，帽沿压低遮去眼睛，胸口敞开的宽袖白衬衣和修身的外衣穿在他身上毫无引诱堕落感，而是一种禁忌的狂欢，大片猩红的服装配色又再次平添两分危险。
他半弯着腰，向我伸出一只手——那双手与黑色丝质手套紧密贴合，摆出标准的礼节发出邀请。
我无比抗拒，却深知此时此刻我别无选择——实际上，接受邀请或许还有回旋余地，如果拒绝、我可猜不出这堆叠成塔的“高脚杯”中有多少是他的手笔。
我拎起礼裙，将手放入他的手中。他的手修长却冰冷，透过细质的手套，我感觉到他的手带着并不明显的刀茧，我的背部因此泛起一层冰冷的痒。我任由他牵着我没入霍乱的海洋，手部用力，试图掀起斗争的角力。我就像这片海洋里最不起眼的水波，正随着他的动作跳跃、旋转。
这个陌生男人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
却让我感到无比熟悉与暧昧。
不经意滑过我脖颈那点红痕的指尖，单手轻轻扣住我的手却令我无法挣脱，悄然拉近而贴紧的身体，那和双手不符的、滚烫的体温，还有落在我耳畔的、温热、湿漉漉的吐息。
……和时轻时重的呼吸。
我们一点一点靠近舞台的中央，收束的灯光自头顶撒下。金色的光点在他的发梢跳跃，面具折射出银质光泽。
人声，音乐声，鞋底碰撞的声音都徐徐远去，我注视着他的时候，他也这样注视着我。如梦似幻，如痴如醉。然而我始终无法窥探到那双眼睛里究竟含着怎样的感情。
空气里蒙着一层红雾，我的意识已经接近昏昏沉沉，仿佛他带我去哪个角落都可以。
光亮从视野褪去，他的视线锁着我，而我们半醒半梦一般钻进了舞厅的角落。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一点声音——我猜他也昏昏沉沉，否则怎么会下一秒钟低下头吻住我的唇。
我身体下滑，呼吸粗重，用手.枪抵住他滚烫的胸口。
……
没有人会带着琴包跳舞，可我从未选择将两把枪都放在琴包当中，我宁肯小心翼翼地把手.枪藏在衣服里以防万一。
我警惕地盯着他，生怕生了什么变故。
“对这里，你知道多少？”我懒得与他绕弯子，我们粗重的呼吸交错在一起。我感觉他只是深深地看我一眼，就像光下无所遁形的阴影一般消散无踪，随着他的突然离开，我的琴包回到我的手中、里面什么都没丢。
——还多了一朵枯萎干花，一块源石锭。
我的内心升起一份难以克制的迷茫。
既有前路未卜的担忧，也有方才吻的荒唐。
琴包缝隙里卡住了一张小羊皮纸，上面写着——
“快逃”
趁着无人注意，我悄无声息地退出舞厅，将手.枪继续藏在衣服内部，拎着礼裙快速在古朴走廊穿行。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朵枯萎干花属于维多利亚，罗德岛舰船停靠在附近时，我在一座小镇的花店见过。
他是傀影。
但此时此刻我却不能正大光明地和他走在一起，因为这里危机四伏，他的身边还有无数不明势力的人。我怀着一腔孤勇来到这座古堡，不想空手而归，但也不想遍体鳞伤。
在这里的第一轮潜伏调查，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显然是要小心行事的。我不愿引人注目，但我知道博士的第二调查分队会在明天抵达古堡，与我们汇合，进行支援、协同作战。在此之前我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尽可能地多收集信息。
——傀影有自我意识，但这里很危险，他无法脱困。而从装束和干员档案里他的资料来看，他想必是猩红剧团培养出的傀儡、艺术品。我从不觉得傀影是个恶人，也从未听过作战行动中的傀影展露出如拉普兰德一般的疯狂。但他的自我意识是有限的，很有可能此时只是处于短时间的清醒。我并不确定，下一次碰见的傀影究竟是不是清醒的傀影。
这是第一点。
第二，源石向来是泰拉大陆通用的宝贵资源，而这样特殊制物源石锭，在黑市、地下商人手中可以交换到不错的补给。
第三，这里危机四伏，一二楼绝大多数空间都充满了霍乱神志的古怪香气，吸入过多很可能会造成损害。第三楼及以上还不确定，但可想而知前进会更加艰难。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这里宽阔舒适，甚至没有衣柜，没有那些呛人的香气，让我顿时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些不愿意离开。但我得保持警惕，床底没有人，窗帘下没有不合理的阴影，我摸出枪，轻轻推开厕所的门，顿时僵在原地。
……
是傀影。
他居然在这里。
他站在镜子前，帽沿掀起，瞪大的眼睛借助镜子将视线留在我身上。水珠顺着他的脖颈下滑，隐没入那件轻薄的衬衣。他的唇开开合合，美妙的、浸透悲伤的歌声在这片狭窄的空间回响。
我无法透过那片雪白的面具窥探他的神情心理，却不受控制地走上前、从背后环抱住他的身体，将脸轻轻贴在他的背部——没有碍事的猩红披风，他的身体格外温暖。我感觉到他声带的震颤，在耳畔萦绕不去的美妙歌声。
“I want you，
I'll colour me blue，
Anything it takes to make you stay，
Only seeing myself，
When I'm looking up at you.”
“傀影。”
他像是从某个梦境中脱离，轻轻闭上眼睛。他转过身，紧紧抱住我。我看清了那双眼睛，而我别无选择。
我的内心充斥着难以言说的感情，包括了不受控制的慌乱。
【A.沉沦】
【B.清醒】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雾灯.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