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九十五 我不过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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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尘说的不错，如今天下不太平。
柳明瑜死后，消息很快传入南国。
本就与北国不对付的南国当即撕毁合约，举兵入侵。
北国新帝登基不久，朝局不稳，又有有心人爆出他苛待功臣一事，顿时人心涣散。
于是南国的攻城掠地更为轻易，短短一月多，战火很快蔓延到北国都城云州。
而在这场天下棋局中，南国绝对的统治者，却不是继任不久的新帝，而是，其背后权势滔天的太后。
梨愔今日见到的这个男人的确姓楚，名清霜。
正是南国登基不过半年的新帝，一个整日无所事事的废物。
但他母家实在太过强势。
身为前皇后，如今太后的母妃与其背后势力权势滔天，又做主为他娶了战功赫赫的大将军的女儿，于是这位一无是处的前太子，在先皇病逝后，便顺理成章继位了。
再到后来，太后力排众议，出兵北伐，一举攻下北国云州，朝堂上下心悦诚服，无人再敢置喙新帝。
可这位新帝本人实在荒淫无度。
继位之后不久，他就携内侍离宫，将宫中一切全丢给太后操心，自己则带着内侍跑去了江南，游山玩水去了。
这样一位昏君，其实结仇或许多，但能恨到取他性命的却不一定多。
偏巧，梨愔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这位新帝，并非如表面与传闻中的那般废物。
世人都在赞颂太后睿智，却甚少有人提及过，率兵一路攻入云州的主帅，其实正是这位废物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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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两个月前。
与主人言明后，梨愔确认了自己短时间内并无任务，第一时间回房中收拾东西。
子祺发现，拦下了她。
“你要去云州吗？”他问。
“嗯。”
她想回去看看他。
当初走的太匆匆，那坑埋得太浅太潦草。
她很担心。
总之，她还想再回去看看他。
顺便，报仇！
宴芸雅虽已被新帝罚入大牢，可她还活着。
“你回不去了。”子祺劝道，“柳明瑜死后，南国君主楚清霜携大军压境，如今战事吃紧，云州戒严，你不可能回得去了。”
“为什么？只不过短短一月有余……”
梨愔震惊的话未说完，猛然意识到什么。
主人曾答应过她一件事，若她完成任务，便告诉她，雇主是谁。
她一开始以为那人是宴芸雅，便一直未问过。
可似乎，真相并非如此。
“宴芸雅想杀他是假，真正想让他死的，是南国的人？”
“愔儿，你要知道，若一个人太过优秀，得罪的便不会只是一人。宴芸雅只是其中之一。”他说。
难怪，她在云州的目标并不止一个。
或许最初的一两个，都是宴芸雅本意，又或许她的本意根本另有其他。
但最后，事情终究朝着所有人最初都未预想到的方向发展了。
“是谁？到底是谁从一开始就盯上了他！”她恨声道。
子祺摇头，如实道：“这件事，恐怕只有主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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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初春等到暮春，主人才终于愿意开口。
那日，他唤她去阁中，与往常一样，丢给了她一块木签。
他只说了两句话。
“这是你的下一个目标。”
“也是云州任务中，最初找上宸阁的雇主所用的名讳。”
淡淡梨花香味的木签上写着三个字。
楚清霜。
她握着木签，望着座上神情不定的千尘，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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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一日，她与师父练完当日刀法，倒躺在宸阁后山的草地上，仰望着天空的悬月，忽然感叹。
她说：“师父，明明我已经这样努力了，已经比从前的我厉害太多，可为什么，我还是总会受制于人？若不想受制于人，要该怎么办才好？”
“若心中存欲，再强大的人，也总会被他人掌控，若无欲无求，孑然一身，应便不会受制于人了。”子祺说。
“师父……可是无欲无求？”她转头望向他问。
子祺难得笑了下：“人生在世，怎可能无欲无求？唯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的藏住心中所欲，不为人知罢了。”
梨愔微微敛眸，又低声问：“若人皆有欲，那，主人的欲，是什么？”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子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子祺沉默片刻，才开口，说了个极其模糊的答案。
“主人他，他什么都有了，或许平凡的欲，已入不了他的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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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的悬月很暗，暗的林间路都看不分明。
就像此时端坐上方的千尘。
猜不透一点心思。
但梨愔能看出。
千尘其实，不喜欢柳明瑜。
很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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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任务后，战事早已安定多时。
梨愔也头一次踏出宸阁。
但去往任务所在的阳城之前，她还是先绕了很远的远路，去了一趟云州。
彼时，云州已经成了一片炼狱。
她在已被大火焚烧过的，已是断垣残壁的城中走了两步，走到昔日柳府附近，脚下便突兀的踩到了一些残破的木雕，和花编的手绳。
那些曾向她讨要过糖葫芦的小孩子们，他们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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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日头已过正中，春苑肆才刚刚开门。
梨愔正独坐在房中梳妆，楚清霜就已经来了。
梨愔透过妆镜，看到站在开着的门前的楚清霜，浅浅勾起唇。
木淮姐姐给出的情报中说，南国已故的皇帝十分福薄，一生膝下也只有一子一女。
也就是说，楚清霜还有一个妹妹，南国长公主。
四年前，就已经去世了的长公主。
楚清离。
听说，楚清霜与这位皇妹关系甚好，他最喜欢唤她离儿。
梨愔又看了一眼妆镜。
镜中的自己仍一袭素色白衣，化着不太精致，但与那位已故长公主，生前样貌能有六七分像的淡妆。
不过，关于那位长公主的消息实在是太少了。
木淮姐姐实在弄不到那位长公主的生平性情，她无法假装，便只能学着自己心中认为的，十四五岁的少女该有的娇俏天真，做出样子来。
因为那位长公主，据说四年前过世时，也才十五岁。
虽说学不到那位长公主的性情，但如今似像非像，其实就已是最好的状态了。
能让他眷恋往昔，又不至于过分惹他生疑。
梨愔虽然看到了楚清霜，但是故意装作没看见晾着他，继续梳妆。
是楚清霜站久了，先故意咳了声，吸引注意。
梨愔闻声，猛然回头，视线触及到楚清霜的那一瞬，脸上瞬间溢出欢喜。
“楚哥哥来了！”
她欣喜站起身，又想起自己还未戴好簪花，连忙又坐下，语气急促道：“楚哥哥，你，你先等等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的拿起簪花，往头上戴。
但她此刻实在是太慌乱了，怎么也簪不进去。
焦急之间，楚清霜已走进屋内了。
他来到梨愔背后，望着她温柔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梨儿，我来。”他说。
梨愔恍然一瞬，僵直身子坐好，不敢再动了。
她小心抬眼，望着镜子里的他。
他已经弯下腰来，对镜温柔替她簪好珠花。
两人贴近，亲密异常。
梨愔怯意含笑低头，竟是生出许多羞涩。
楚清霜看着，眉眼又蹙起来，手指却不由自主的在她发间多停留一瞬，轻轻抚着她发端的珠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梨愔瞧见，懂事的没有打断。
也不知他刚才那一句梨儿，是在叫她，还是想起了谁呢？
温情转瞬即逝，楚清霜已很快收回手，又去窗边坐下了。
梨愔也忙站起身，替他倒茶。
“楚哥哥，你，你尝尝看……”
她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带着不自信的小声，道。
楚清霜接过来，闻了闻，笑道：“比昨日的茶沫子好了不少。”
这话听起来还是像嫌弃。
梨愔咬咬唇，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又似乎带了些哽咽，委屈道：“我昨日去问过，银子不够，我就垫了点，但还是买不到最好的云雾雪翠，只能买品次稍差些的碧螺春……”
楚清霜蹙眉，视线落在她手腕间。
来时就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此刻她提及，果然不是他记错。
昨日，她腕上挂着的银镯已经不见了。
“所以，就将你的镯子当了？”他问。
“我以为能多当点钱的。”梨愔抿唇，轻轻绞着指间衣料说。
楚清霜眉心微蹙，语意不明道：“我不过只是你的客人，何以值得你当掉镯子给我买茶？”
“可，楚哥哥，很好，和其他人不一样。”她将脑袋垂的更低了。
楚清霜不禁笑了：“你才见过几个人？就知晓我与他们不一样？”
“我！我就是知道！”梨愔嘴硬。
“……”
沉默片刻，楚清霜主动转移话题道：“我想听琴，你弹一曲吧。”
“……”
这次，轮到梨愔说不出话了。
他明知晓她不会！
而楚清霜抿了口茶，又继续安慰道：“没关系，过来坐下弹，我可以教你。”
他说着，又多余补了句：“反正闲来无事，正好打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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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楚清霜的确厉害，琴艺可算精湛。
说实话，梨愔的确，弹得很差。
哪怕楚清霜耐心教了好几日，也没什么长进。
不过，楚清霜倒是完全不介意自己收了个笨徒弟，反而更加热衷，日日都来教梨愔弹琴。
梨愔觉得，他大约是跟自己较上劲儿了，非要教会她。
但这样也很好，省得她想其他理由，日日勾着他来。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两人认识的五天后。
第六日，楚清霜照旧看着梨愔独自弹完一曲。
梨愔弹完一曲，收回手，照旧期待的望向楚清霜，等待指点。
但这一次，他没像之前那样耐心指出问题，再亲自示范，而是懒懒撑着桌案，望着梨愔期待的眼神，笑了。
“别人都是弹琴，也就只有你，日日不懈怠的在这里挠琴。”
“……不是已经能弹出可以听的曲子了吗！”梨愔没忍住火，瞬间炸毛。
也是楚清霜这些日子在她面前实在太好相处。
楚清霜又笑了两声，揉小猫一样，顺着她的毛。
“我也不过说句实话，怎么梨儿气性这么大？”
梨愔“哼”了声，拨开他的手，故意背过身不再看他。
楚清霜无奈凑过来，又揉揉她，温声哄道：“真生气了？那，梨儿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街上逛逛？今日梨儿看上什么，想要什么，我全买给你，如何？”
梨愔几乎没有挣扎，转回脑袋：“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楚清霜应道，“今日梨儿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我定带足了银子，便是想要阳城珍翠楼最大的夜明珠，也给梨儿包圆了。”
梨愔闻言，瞬间露出欢喜。
她认真想了想，开口道：“听说，阳城有家很出名的糕点铺子，就是，就是那家许多繁华的大城里都有的铺子，他们家，有个特别好吃的糕点……”
“兴福阁？”楚清霜想了想，蹙眉问。
“对！对！好像就是叫这个，这个什么阁！”梨愔欢喜道。
楚清霜忍不住笑了声，责道：“真是没出息，怎么要了个最廉价的东西？”
梨愔鼓着气反驳道：“哪里廉价了！你是不知，他们家的糕点有多好吃！我有几次偷偷溜出春苑肆去买，都卖完了！”
楚清霜看着她的模样，眼里尽是温柔：“好，好，梨儿想要，我带你去便是。”
梨愔使劲点着头，思索了下，又拽着楚清霜来到窗边，小声道：“楚哥哥，要稍稍委屈你一下，我们从这里走，若是走正门被发现了，我又要挨骂了。”
“好。”楚清霜揉揉她，竟真的跟着梨愔的带领，翻墙从春苑肆外的小巷里，偷偷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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