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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四十六章 天气渐热, ...

  •   天气渐热,厚重的棉衣脱去,人们换上轻薄的长衫,日子过得平淡无奇,午后,江牙儿胳膊撑着柜面打瞌睡,来了人也没察觉,寿喜居高临下看她睡相着实不雅,心念着哪有女子这般粗野。
      “掌柜的。”
      他喊道,江牙儿懒懒抬起眼皮,起先还是昏沉的,认清来人,还是有些高兴,
      “寿喜?许久没见了。”
      她笑盈盈的,寿喜勾了勾嘴角,环顾铺子一圈,家常般问她,
      ”生意可还好?“
      “勉强过活,有口饭吃便行。”
      江牙儿本还想说什么,却又止住话头,寿喜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今日是有正经事来请你,府上花圃房里的花草这一冬后,陆陆续续全都败了,请了花草师傅看,养了又败,本不想打搅你,可实在是没法子了。我这有清单,大概需要这些花草,你得空送去,每月额外给你一两银子,定时去府上料理照看,不知你愿不愿意?”
      这是笔肥差,若是旁人来约,她肯定急急应下,但若是宋宅,江牙儿踌躇不定起来。
      “这笔生意若谈成,对你我都有益处。你因私情罔顾利益,实在不适合为商。”
      一句话说动她的心弦,江牙儿接过纸张,细细看着花草品类,这字迹一看便知是宋钰廑的手法。
      是有许久没见到他了。
      “约莫三日后,我将这些全部送去。”
      她回他,寿喜点点头,两人正说话间,尧鹤安从里屋出来,见了来人,尧鹤安重重哼一声,寿喜不见怪,反而问江牙儿,可知尧鹤安母亲是何方人士。
      “怎么?”
      江牙儿摇头说不知晓,问他怎么打听这个。
      “他父亲是这一方有名的富贵人,却鲜少有人知道尧夫人的事迹,今日我起了好奇,随口问问。”
      寿喜面色无异,她就真当他是随口一问。
      三日后,江牙儿带着尧鹤安进了宋宅,因她先前嘱咐过,进了宅子不能乱说话,他倒很老实,闷头卸花搬花,两个人忙活好一阵,才将花草摆置好。
      “去账房领钱便行。”
      小厮讲话客气,叫人端了水过来,江牙儿淘洗干净双手,却见尧鹤安不安分,见了不知从哪跑出来的猫儿,要跟去撵猫。
      “不记得我怎么说的了?”
      她拉下脸唬他,他安分下来,手在水盆里沾了几下就算洗好,江牙儿看不过眼,按着他的手,一根一根帮他洗去尘土。
      其实自进了宅子,她的心一直飘忽不定,就怕撞江宋钰廑,领了银钱,她也是拉着尧鹤安快快离开。
      刚头还在花圃房的肥猫,眼下又蹿进屋子里。宋钰廑正翻看账本,听见猫叫,朝它做个手势,那猫就跳上他的腿,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卧爬着。男人的手指轻轻撸着它的毛发,它舒服的呼噜,宋钰廑见它尾巴上沾了花瓣,猜出它从何处来。
      “见着她了?”
      他自语,目光望向窗外,一阵暖风吹来,书案上的书页翻动,宋钰廑略微出神,目无一物。
      “上回我说话太伤人,偏我心气又高,不肯低头认错。况且她对我无意,我何必紧巴巴地追着赶着,男女之情向来变数不断,许是我图一时新鲜,未必非她不可。”
      猫儿早就酣睡,宋钰廑只一味呢喃自语,满腹心事说给风听。
      近来怪事不断,店里来了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自见了尧鹤安一回,便缠上他了,一点不知道害臊,尧鹤安被缠得烦了,便一把将她狠狠推开。那姑娘会功夫,轻点脚尖退开,毫发无伤。
      “你是哪家的人?日日搅得人不安生,我要你寻父母好好问问,如何教养儿女的。”
      江牙儿撵不走她,也不好动手,只得将话说的难听些。
      “掌柜的,他是你什么人?”
      小姑娘不答反问,挑眉看向江牙儿,江牙儿丢给她一个白眼,懒散回她,“与你何干,瞎打听什么?”
      “我家主子要见他,你放他跟我走一遭,好处不会少你的。”
      说完,姑娘掏出银子掷过去,江牙儿接中,暗暗掂了掂,乖乖,还真不少。
      “你简直可笑,我知你姓甚名谁?绝不许你带他走。”
      江牙儿把银子丢回去,那姑娘抬脚一踢,银子重新抛回去,砸在江牙儿脑门上,疼得她直哎呦。尧鹤安见她被欺负,拿了扫帚就去打人,那姑娘灵巧躲过,不忘与江牙儿交待,
      “我叫乌兰诺敏,实话告诉你,我是东迟国的人,要见他的,是我们的大王。你若不从,我会杀了你,再把他掳去。”
      她手指在尧鹤安肩上点了几下,他便不能动弹,显然是被点了穴。江牙儿没想到她看着年龄小,说出的话却是如此狠辣,眼里的杀意浓烈,叫她胆寒。
      “你会将他送回来么?”
      江牙儿急切问道,乌兰诺敏扬着下巴,神情高傲,傲慢回道,
      “若他是我们要找的人,我们要带他回东迟国,你若敢伸张阻拦,我会一把火烧了你的铺子,再活活扒了你的皮,做成人皮灯笼。”
      从没见过这么刁蛮狠毒的女子,江牙儿不知她是吓唬自己,还是会说到做到,却也只能恳切求她,
      “你们不要伤害他,若他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务必送他回来。否则我即使丢了这条命,也要捅到官府去,中原地界还轮不到你们东迟国的人作乱。”
      江牙儿为了尧鹤安也是豁出去,乌兰诺敏不见胆怯,切声道,
      “狡诈的中原人。”
      说罢,将尧鹤安扛在肩上,后门早有马车接应,江牙儿眼睁睁看着尧鹤安被他们掳走。
      寿喜早在对面阁楼看清一切,那女子功夫一看便了得,行事言语更是狠毒,只是她长了中原人的脸,为何心甘情愿替外族人办事?
      “江牙儿呢,可还好?”
      宋钰廑早就调查起尧鹤安的身世,若一切都是真的,那未来东迟国的大王,或许就是尧鹤安了。只是让一个傻子做一国之主,可不能服众啊。
      “她被吓住了,那女子掳走尧鹤安后,她跟丢了魂一样,随后便关门闭市了。”
      “嗯,这几日你多提防些,若有人对她不利,格杀勿论。”
      “是!”
      尧鹤安被带往城外不起眼的一处驿站中,二楼最里处包厢,拓野大王正在屋内踱步,陪伴的几位使者也是神情凝重,气氛正安静压抑时,听见门外疾驰的脚步声,使者将门打开,见诺敏将人带来,忙唤大王,
      “大王,人来了。”
      拓野转身走近,诺敏解开尧鹤安的穴位,他身子一软,差点跌倒,幸好撑在桌面上。
      “江牙儿,我要江牙儿!”
      他不认识这些人,可他们全都如狼似虎的盯着他,尧鹤安心中恐惧,拿起茶杯水壶一通乱丢乱砸,其他人全都避开。拓野锐利的眼神一直在尧鹤安面上窥探,妹妹的面貌浮现在脑海中,眼前的少年,与妹妹像有八九分。
      “安静!告诉我,你母亲是哪里人,她的名字是什么?”
      男人的气势太强,尧鹤安竟安静下来,他直视拓野的眼睛,只觉得熟悉,一张女人的脸从记忆中闪过,他努力想将那张人脸清晰,可始终是模糊的。
      眼前的男人威严十足,身材魁梧,面庞印刻着岁月的沧桑和征战的痕迹,他的眉尾至耳坠处有一条蜿蜒的刀疤,很骇人,一双看透人心的鹰眼鲜少有人敢直视。
      尧鹤安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会回答拓野的问题,他如霜打的茄子,垂着脑袋,,不肯讲话。
      屋内的几个人早已摸清尧鹤安的底细,知晓他如今痴傻,可大王却坚信拓野一族的祖宗会保佑后人,让未来东迟国的大王恢复神智。
      “将画打开。”
      拓野命令道,使者将画小心翼翼展开,画上是一位豆蔻年华的少女,正骑着一匹小马,身穿火红色的衣裳,宛若草原上的太阳。少女肆意笑着,发丝乌黑,面上天真无邪,纯真美好。
      “看着她,认识么?”
      拓野看着画中人,眼里蔓延着悲伤,这是他亲爱的妹妹,许多年前,东迟国王族内部互相残杀,他的父母惨遭迫害,他带着妹妹和士兵逃命,可半路被追兵拦截,斗争中,他的妹妹与他走散,大家都告诉他雅伦一定活不下去,可他一天没有见到妹妹的尸首,便坚信妹妹活在这个世上。这么多年,他照着蛛丝马迹寻觅,可探子却说雅伦早已不在世上,却为为一位中原商人产下一子,可那商人全府上下全都判了罪,砍头的砍头,发卖的发卖。商人唯一的儿子在抄家前就跌死在山崖。
      拓野觉得其中有诈,沿着尧鹤安被送往伯父家的这条线查询,没料想那商人的大哥十分狠毒,竟亲手杀了自己的侄子。本以为事情到此再无转圜,可探子又来禀报,查到之前与尧鹤安交好的小子,去了一趟青山镇,带回一个痴子,对外宣称是自己的亲戚。拓野那段时间国务缠身,一时无法前来中原,直至半年多后,在尧府旧居无意撞到尧鹤安。只一眼,他心灵有所感应,但那时有个武功高强的男人在他们身边护着,他怕事情闹大,才没继续查探。可第二日东迟国来信,马匪常在边境发起动乱,百姓苦不堪言,他不得不回去。等马匪一事处理好,他又赶来中原。这一次,他势必要将人带回去。拓野相信,尧鹤安就是他要找的人,是他唯一亲人留下的血脉。
      尧鹤安直直望着画中人,他只觉得难受,心口像被匕首狠狠刺了一刀,尧鹤安抚摸着画像,落下泪,突然哼唱出一首曲调,声音虽然微小,但却将在场人都惊愕住,拓野因激动而面容扭曲,他仰天大笑,笑容里既有兴奋,又参杂着忧伤。
      “我国之幸,亦是我此生至幸之时!阿父,阿母,雅伦,你们在天之灵保佑,让我终于找到我们拓野一族的血脉!”
      拓野大王望向尧鹤安的眼神中满是慈爱,尧鹤安刚刚哼唱的歌曲,是阿母在世时,哄睡孩子们的歌,雅伦,他最亲爱的妹妹,最爱学着母亲哼唱。
      其余人见此纷纷单膝跪地,低头俯身,齐声高喊道,
      “大王万岁,拜见左贤王,神明庇佑您的子民们千秋万代,子女安康!”
      他们的神情肃穆,满是对拓野的敬畏与忠诚。拓野扶着尧鹤安的肩膀,目光睥睨着跪着的臣子们,声音低沉有力,
      “今日寻到拓野一氏血脉,我们的国土必将越发壮大,草原的荣耀将永远传承!”
      江牙儿一夜未睡,满心都是尧鹤安,她不知道去何处找那个诺敏,猜测着尧鹤安此刻是死是活。她在铺子里枯坐,时不时在门口探头环视,幻想着下一刻就能看到尧鹤安出现在街头。
      江牙儿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乱转,宋钰廑却突然来访。
      “您怎么来了?”
      她显然是哭了,脸上挂着的泪还没来得及擦干,宋钰廑侧首示意寿喜将门关上,江牙儿慌了神,问他何意。
      “尧鹤安或许不会回来了,他没有性命之忧,你且放宽心。”
      他见她失魂落魄,只觉得可怜,想她如今再没什么可依靠的人,对她更多了几分怜惜。
      “你怎么知道?您有没有什么法子,把他弄回来?”
      宋钰廑一向神通广大,既然知道尧鹤安在何处,肯定能救回来的。
      “我今日来,便是告诉你实情,只是我说完后,你不要太伤心。”
      他还是不忍,抬手揩去她的泪,江牙儿直觉不妙,深吸了一口气,“说罢。”
      他便将手下眼线刮搜的线索全部讲与她听,江牙儿听完只觉得荒唐,尧鹤安,竟是东迟国公主的孩子,而今东迟国的大王寻到了他,要将尧鹤安带回去。
      “怎么会呢?宋钰廑,你诓我的是不是?尧鹤安,他,他还在郓城么?”
      “江牙儿,对你,我知无不言,他如今还在郓城,可我无法将他带回,你要知道,对方是东迟国的大王,不是寻常人。”
      江牙儿脑子乱成一团,还是不敢相信宋钰廑所说的事情。
      “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这辈子我是不是再也看不到他了,老爹没了,尧鹤安也被他们掳走了,怎么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她掩面痛哭,像被丢弃在街边的猫儿狗儿,颤抖着肩头。
      “悲欢离合是世间常态,你难免伤心,想哭便痛快的哭,往后凡事有我,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尧鹤安的离去叫她措手不及,许是太过伤心,又或许是宋钰廑此刻的言语太温情,江牙儿扑过去抱住他,抽噎得喘不上气,
      “他这几日总闹着要吃糖霜果,我总说明日再买,可还没来得及叫他吃上,就再也看不见他了。”
      江牙儿脸埋在他怀里,讲话瓮声瓮气,她悔恨无比,早知是这种结果,他要什么,她都双手奉上。
      “这不怪你,你对他,已经很好了。拓野一族只有他这唯一血脉,他去了东迟国,总不会受苦的。”
      宋钰廑抚着她背,一下又一下替她顺气,怀中人的气息渐渐平稳。江牙儿痛哭一番后觉得胸口的郁气消散许多,轻轻推开宋钰廑,见他胸口的布料被她的泪涕湿了一片,还是有些羞赧。
      “无妨,想来你现在也无心生意,不如随我一块回去。”
      他立于身前,声音温和关切,对从前种种好似遗忘,江牙儿想起上次与他不欢而散,今日他却不计前嫌,特来与她道明实情,好言安慰,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暖意。
      “好。”
      她应下,想来这阵子她都无心再做生意了。
      马车里,江牙儿一直神游天外,大概还是没有接受尧鹤安已经离开自己的事实。宋钰廑食指撑着额角看她,她哭得眼泡肿起,现在更是失魂落魄,除却怜惜,更多的是庆幸,窃喜。
      是了,碍眼的傻子,终是不在了。不枉费他暗地里没少给东迟国的探子提供线索,不然就凭那些只会掠夺好战的野蛮异族,怕是有生之前都别想找到尧鹤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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