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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七章 宋钰卿眼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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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钰卿眼角顶着乌青回去,手法粗糙的替自己上药,嘴里依旧愤愤,
“不如索性叫人通报官府,将那傻子捉拿归案,江牙儿也在大牢蹲七八日,再把她捞出来,好长些教训。”
宋钰廑皱眉听他讲话,知道他性子还是莽撞,叱道“不许胡来!”
“大哥还护她?”
“我说了,莫要再提她。”
一个眼神扫去,宋钰卿嘴皮子动了动,哑声。
"你出去罢,我想一个人静静。”
不多时,屋中传来萧声,无人懂他的失落,哀怨,还有恼怒。他不愿委身去请她回来,所以借了宋钰卿的手,他知弟弟莽撞,或者态度强硬些,就能将江牙儿押回来。可她终究是铁了心,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他如何与尧鹤安比?
新年夜,乡里也颇热闹,稚童们在门口燃起爆竹,江牙儿拉着他在乡野间玩闹,她手拿一盏灯笼在前开路,尧鹤安尾巴似的紧跟在后。
“去哪?”
夜间寒冷,他讲话张嘴闭合间,白雾从口中吐出,江牙儿回首瞟他一眼,促狭笑道,
“卖了你去。”看他神情巨变,她很得意,自顾往前走。
“不要,不要。”
尧鹤安受不得她这番刺激,虎扑住她,江牙儿险些被他扑倒。
“好了好了,我不过逗你的,快松手。”
“哼!”
知道被她戏耍,尧鹤安猛推开她,先是狠狠瞪她,然后一阵风似的往前面跑去,她根本追不上,怕他跑丢,一边追一边喊,
“快停下来 ,江回,你给我回来!”
江牙儿满面惊吓,风冷灌进嘴里,呛得她肺疼。
“去拦了他。”
今夜无风无雪,外面又是喜气洋洋,受着氛围影响,用过晚膳,宋钰廑打算夜游一番,宋钰卿在一旁作陪。兄弟二人各有心思,起初都是无话。想起青雅,他嘴边嚅笑,才四五日不见,他倒很想念她。除夕夜叫她一个人守在宅子里,宋钰卿心口一酸,打算明日就赶回去,抱着佳人温存。宋钰廑回忆着母亲的音容笑貌,随即眼神复杂地看向宋钰卿的背影。他与他虽没有嫌隙,但黄菀菀欠了赵之榆一条人命,母亲死后,赵之榆一而再,再而三挑拨他与父亲的关系 ,甚至他到了郓城,她依旧要害他性命。宋钰廑知道母亲的死,与父亲脱不了干系,要不是父亲的冷淡,无情,摧毁母亲的神智,母亲断不会投井。
他对父亲,自然是有恨的。
一叠声的呼唤召回两人的神游,宋钰廑蹙眉,约莫十丈之外处,有两人一前一后追赶,听人声,便猜到是江牙儿。尧鹤安不管不顾往前冲,不远处就是断坡,他若跌下去,腿必会摔断。宋钰卿倒是看好戏的态度,那傻子跌下去才好。却不想兄长叫他去拦。
“何故要拦?”
他不愿,宋钰廑语气凌厉,催他,
“还不快拦?”
那傻子若是跌坏了腿,对江牙儿又是一份拖累。
宋钰卿施展轻功,飞步到断坡前,手抓住尧鹤安的胳膊,猛往后一折,将人擒拿。
“多谢二公子,烦请您松手。”
尧鹤安模样吃疼,还记着她要将他卖了的话,倔犟不肯向她示弱求救。
他将人松开,她忙去抓尧鹤安的袖角,抓得很紧,生怕他再发癫乱跑。江牙儿余光瞥见不远处渐近的人影,她精神一震,没想到居然是宋钰廑。
“大公子,祝您新年康健,万事顺心。”
许久没打照面,她竟有些局促,宋钰廑手中的灯笼被风挂得晃了几晃,烛光映得人面明灭不定。
他却不理,只打量着尧鹤安。削瘦了,眉眼间不再有从前的矜贵从容,眼下只有稚气痴愣。即使失了荣华富贵,如今衣裳穿得得体干净,头发梳得齐整,眼神中没有恐惧,一看,就知江牙儿对他照料尽心。
无人搭理,江牙儿自觉难堪,扭身要走,宋钰廑却开口,
“听说年后,你想租铺子做生意。”
她点头,有些苦恼,“只是不知做什么买卖好。”
“我手下有茶叶生意,不若开春从我这拿货,供价我只保本,本镇的人爱茗茶,不吝啬在茶叶上花银子。”
宋钰卿拧眉,不明白大哥为何这样偏袒江牙儿,忽而心中闪过一丝念头,目光在大哥与江牙儿之间来回游移。大哥不喜女色,难不成?他表情困惑不定,一双剑眉拧得愈发紧。
“多谢大公子,不计前嫌,竟还肯帮我。”
江牙儿吸吸鼻子,心里的愧疚更深。
“也祝你新年康顺,我们还要回去守岁,就要先走了。”
宋钰廑温声道,他身披玄色大氅,衬得他肤色比雪白,站在那,清冷孤傲,如岭上高花,高不可。
乡里的少年们爱逗弄戏耍尧鹤安,被江牙儿撞见过几次,每回她都是捡了石头往那些人身上丢,再臭骂几句。她气势汹汹,掐着腰一个个骂娘,叫他们不敢随意再挑衅。
“江大哥,快去,快去河口那边,江回又被他们欺负了。”
四喜气喘吁吁跑到家中,叫她快救江回,这次欺负江回的,是姜府的几个小厮,什么缘由无人知晓。江牙儿丢了手里的活计,一阵风似的疾跑去河口,匍一入眼的,就是尧鹤安被两个男子按压在地上,脸紧紧贴在地面上,脸上全是泥灰,快要认不出面貌,头发乱成一团。别人欺辱他至此,他竟不吭一声,只是眼里全是恨。
“松手,欺负一个痴子算什么本事?”
她过去推搡那几个人,他们冷冷笑着松了手,眼里的轻视显而易见。
“这傻子伤了人,你带他走行,但得把医药费留下。”
说话的小厮指了指旁边的一位,那人额角确有伤口,嘴角淤青,并不严重。看着他们不怀好意的脸,江牙儿知道他们势必要讹诈一笔。
她将尧鹤安搀起,他也受了伤,脸上,手心全是擦伤,她看他受挫的神情,心里苦涩,什么杂碎都能欺负到他头上了。
“你们也伤了我堂兄,他的医药费如何清算?”
江牙儿不见惶恐,其实已经猜到是姜世海支使这些混账所为。
“我们可没招惹他,是他好端端的发起疯要打人。在场人都可佐证。”
几个泼皮将他们围住,江牙儿护着尧鹤安,他发出呜咽声,眼里的恨,活是要撕碎他们。
“不然咱们就报官,让青天老爷做主。”
她闻言目光闪烁,凝滞的表情被他们看穿,那伙人更是得意。
“一两银子已足够,你若要,现在便跟我回去取。”
江牙儿咽下这口憋屈,且不说那当官的兴许被姜世海收买,倘若被他一眼看穿江回是当年的尧鹤安,牵扯进来的人只会更多。
“十两!”
“好,十两便十两。”
她忍痛应下,等于掏了她小半积攒出去。
“江牙儿,本公子果真没看错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你对李四喜如此,对你堂兄更是情深,叫我好生动容。”
姜世海大摇大摆走来,自之前被她扒光衣裳,满身粪臭游街后,鲜少见他在乡里走动,今日见到他,恍若两人。姜世海如今削瘦,不似之前猪头肥脸,现在两腮无肉,眉弓眼眶皆瘦得凹陷,唇薄如纸,身上的衣裳仿佛罩在竹棍上似的晃荡。像极了人皮鬼。尤其那双眼睛里,全是猥琐与恶毒。相貌更为丑陋,让人多看一眼都生厌。
“姜世海,果然是你。”
她咬牙,狠狠瞪着他。姜世海走近,不怀好意盯着尧鹤安,凑近江牙儿道,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包藏罪民之子,什么江回,分明是尧家之子。”
他一脸歹毒,早先就留意她这个堂兄,总觉得眼熟,后来派人细查,果然有猫腻。他对江牙儿早恨之入骨,如今寻到把柄,自是要慢慢折磨她。
“你胡吣什么,就凭你一张嘴?”
江牙儿抵死不认,姜世海冷笑一声,
“你既说他是你堂兄,你伯父家住何处?叫什么名?我们对簿公堂,一查便知。”
“你想如何?”她缓了缓语气,知道他不怀好意,依旧往他设下的套里钻。
“如何?我要你生不如死!”
他猛地掐住她的脖子,他面容癫狂,真是恨不得就此掐死她。江牙儿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尧鹤安见状要去打人,被那几个小厮制服,他如同被残虐的猛兽,只能痛苦的吼叫。
“想保他?”
姜世海讥笑问道,江牙儿眼神回应,他松了手,与她面容贴得十分近,
“好啊,那就随我来。”
他往前走,江牙儿深知这一走,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走到尧鹤安身前,强撑出笑脸,
“你回家去,要听老爹的话,不然我再也不回去看你。知不知道?”
这是头一回见他哭得这么凶,尧鹤安的瞳孔倒映出她的面容,眼里的破碎叫她不忍再看,狠了狠心转身随姜世海离开。天已经擦黑,不多时尧鹤安就已经看不清她的身影,几个小厮自然也没将尧鹤安放回去,这痴子一走,必会泄密,索性灭口。
寿喜不想管这事,蛰伏在暗处一直没有出面,心中恼怒出门没看黄历不成?逢江牙儿那小子的事,总被他撞见。他对江牙儿有埋怨,知道她与这乡霸素来不合,她这一去,肯定要吃亏。寿喜低估了姜世海的狠毒,只当他最多拳脚相加,江牙儿受点皮肉之苦。遂没有理会他们的纠葛。他快马赶去镇上,主子爷屋里的莲子糖用尽,每回喝了药,主子都要服下一颗冲淡嘴里的苦气。寿喜带着包裹回来,在宋钰廑跟前伺候时,一脸纠结凝重,惹笑宋钰廑。
“有话直讲,把你为难成这样。”
寿喜只说无事,叫宋钰廑惹疑。可人心总是肉长的,江牙儿与他打了几年交道,纵使她惹主子不虞,他怎能见死不救?悔恨涌上心头,只恨不得化作利箭,咻地飞向半山处的破庙。寿喜听见姜世海要带江牙儿去那处。
“爷,奴才需要告假一个时辰,有要事去办。”
宋钰廑眉心一跳,不似往前一口应下,沉声问道,“到底何事?”
他不敢瞒,道出江牙儿的险境。
“糊涂!”
宋钰廑站起身,许是心神不宁,竟没站稳,身子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