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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依依惜别 夜,静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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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静寂而柔美,不时的会有风儿吹动树叶,飘忽到耳边沙沙的声音。窗外的月亮明晃且浑圆了。
兰馨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呆呆的看着窗外那轮圆月,痴痴的想着将要离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看的久了,只觉得眼角湿湿的,她擦去,猛然想到快到十五了,这个团圆的日子,他们却要分离了。
兰馨心中着实不甘,耳畔又响起姐姐出嫁时跟她说的话。她喜欢着他,感觉他也有意于她,可是行将分别,她连他的亲口表白都没有听过,既然父亲大人命令难违,举家迁移已成定局,那么跟他告别一下吧,最后一次好好的看一看他吧,兰馨壮了壮胆,决定主动约他见一面。
怎么跟他说呢?兰馨颇费了些心思,在校门口等他,跟他说?那样会被别的同学看见的,要是知道她约他见面,那颜面可就丢大了,弄的不好传到母亲耳朵了,估计母亲会暴跳如雷,会召集全家开会批她不懂自重,不知羞噪,然后严加管教她的,以后自由会离她更远了;让同伴帮她带信吗?那样也不能保密,还是相当有风险的。
考虑良久,兰馨终于想到了一个两全之策:谷清扬是学校诗社的社长,学校的诗刊每期都要征集作品,有同校的学生原创的或摘录的诗文可直接将稿件交到谷清扬那里,兰馨想写一首约见的诗,当作征稿交给谷清扬,凭他的悟性应该能懂她的意思了。于是兰馨写道:
月圆之夜
约侬黄昏后,
别辞已在即.
清辉寄离情,
扬尘千百里.
“约别清扬”四个字分别用在每句话的首字,时间是十五那天的黄昏。写完这首诗,兰馨将诗稿捏在手心里,害羞而紧张的想着淸扬拿到这首诗的感觉,她傻傻的想着如果他也这么挂念她,会不会向她表白,然后干脆找人向她家提亲,或者带着她远走高飞。
想到这里,兰馨一下子涨红了脸,可是,她转念一想,仿佛又都不现实,纵使淸扬也喜欢着她,可是提亲,他们似乎都还小了一点,而且淸扬家境清贫,父母也断然不会同意的,私奔?也不太可能,淸扬是家中的独子,也是个大孝子,不会做出这种令长辈气愤丢脸,不好收局的事情来的。
自己呢,?又何尝不是?一个女孩子跟别的男人私奔,那真正是忤逆不道,众叛亲离,贻笑大方的丑事,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勇气,想到姐姐出嫁时说的话,她觉得实现起来真的好难,那可能也就是一个不能实现的美好的祝愿了吧。兰馨不禁黯然神伤。
笠日,兰馨鼓足勇气将这首诗做为诗稿亲手交给了谷清扬,看着他很慎重的将她的诗稿收了去,不待打开,兰馨飞快的走了。
兰馨在忐忑不安中过了一个上午,临近中午放学,谷清扬来找她了:“这是你早上交的诗稿,我稍做了修改的,你看一下合适不合适。”“好的。”兰馨收过诗稿,找一处安静的地方,迅速打开:
嫣然桥下
一见慰心结,
言听悲切切。
为今既告辞,
定然送伊人。
兰馨只感觉心跳飞速,她将诗稿捧在胸口,久久不能平抑。他也喜欢着她,也希望见到她,而且约了在附近的“嫣然桥”下见,还特意在每句首字组成“一言为定。”
是日,傍晚,十五的月亮已早早的挂在了天端,不很圆,却很亮,照的地面恍若白昼,兰馨借口去附近的女同学家辞行告别,跟母亲请示。
“都已晚了,还去别人家方便吗?”
“芳是我的同学加朋友,可一直都是好姐妹了,去年她转校了,我心里着实难过。平日里她的住处离这里甚远,今日中秋,她要回祖父母处过节,那就离这儿很近了,平常不大能见到她,如今既要远走,让女儿前去辞别吧。”兰馨说了早已在心里编好了的话,心下忐忑不安。
“女孩子家晚上出去,终究不大好的,看看你哥哥有没有空陪了你一起去。”
“哥每晚都要帮父亲盘点白天的帐,怕是没有时间陪我了,离的极近,再说今晚月色亮如白日,我去去就回,断不让母亲担心。”说了这话,兰馨紧张的感觉心都拎上喉咙,屏住呼吸,看着母亲,等着那重要的决断。
母亲看了看她,稍旬,终于发话“这过节的去人家家里不能空着手了,拎两盒月饼,看到长辈要见礼,快去快回吧。”
“是的,母亲。”兰馨仿佛得到了大赦令,飞快的回屋,换了身粉红色的斜襟阔袖衫,配了一条藏青色的长裙,理了理两条及肩的麻花辫子。匆匆地出了门,急急的赶去嫣然桥。
这里原本有一条宽约20米的河流,河水穿城而过,淡绿的河水缓缓的流动着,一座建造已久的横跨的石桥上刚劲有力地刻了“嫣然桥”三字,又用红色的漆描绘。
周围的杂草毫无规矩的或长或短的生长着,从中开了一些不起眼的小花,颜色虽看的不很清楚,可是在月光的辉映下形态十分明朗,虽天色已晚,可由于过节,很多人家还在尝饼,品茗,赏月,远处还能看到三三两两的的人影晃动,桥下显得安静而并不冷清。
老远就看见谷清扬早已等候在那里。淸扬穿着一套深蓝色的中山装,发际分明,目光诚恳,显得清爽利落,只是眉宇间透着忧郁。
“来了。”看到兰馨,淸扬主动的打招呼。
“是啊,来了。”兰馨有点不好意地。
“知道为什么约你来嫣然桥吗?”停了一会,淸扬说。
“不知道,为什么?”兰馨看着淸扬,轻轻的问。
停了几秒钟,“还记得我把你的衣服擦破了,后来做了一件赔给你吗?”“当然记得。”
“最后我问你合不合适,你说‘合适,谢谢!’那时还对我笑了一下, 整个过程你都没有怪罪过我,没有对我板过脸,我常常想起你那个嫣然一笑,我常常到这个桥上,希望能偶遇上你,或者仅仅远远的看你一笑。
只是到今天才在这里看到,你要远走了,是吗?”
“嗯”兰馨低下了头。
“人生真是有许多无奈的事情,其实你不跟我告别,我也准备跟你辞行了。”
兰馨诧异的看着淸扬。
淸扬接着说:“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父亲供职的工厂上个月大裁员,他也赋闲在家了,我一位北平的笔友帮我联系了个报社的工作,也不过是帮着整理文稿,做做校对,说的不好听一点,一个编外的杂役。呵呵,不过我很感激他了,帮我解决了实际的生活问题.”
“那你不回来了吗?”
“我也不知道,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两人沉默了许久,都陷在了离别的前途未卜的思路之中。
“朱门对朱门,木门对木门,你们家是不会接受我这样的姑爷的。”终于,淸扬开口了“我也想过带着你一起走,可是我没有把握给你衣食无虞的生活,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养活自己,而且让你背上大逆不道,众叛亲离的罪名, 那也是我不忍心看到的。”
兰馨觉得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一样“淸扬,你说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很软弱无能,也没有能力追求自己的幸福。”淸扬的声音已有些哽咽。
“不是的,淸扬,你才华横溢,学业有成,可是生不逢时,你饱读诗书却无用武之地,这不是你的错,是这个世道不公。”兰馨眼泪夺框。
“以后会有优秀的男孩和你在一起的,造化弄人,我没有福气,就把我当作一个好朋友吧,如果有空,可以给我写信,说说学校的事,这是我北平的地址。”淸扬拿出一张便签给兰馨。
“淸扬”兰馨伸手去接便签,深情的看着淸扬,淸扬握了握兰馨的手,“保重啊,兰馨,有空给我写信。”淸扬毅然的放开了兰馨的手,转身快步远去,留下兰馨满含热泪的怅然的看着她渐远的身影……
苏州的住宅卖了,店面也转手了。付叔叔很快就将上海的一处早已看好的次闹市店面租了下来,另张罗了一处稍偏远的住处,虽比苏州小了很多,听说倒也安静整洁。去上海的时间已经确定了下来,家中物什付叔叔已安排先搬运去了上海,只待吉日,家中大小动身迁离了。
这几日,父亲情绪格外的好,几年来,难得见他那么高兴,全家也都洋溢在喜庆之中,母亲虽有些担心,但为了不扫父亲的兴致,也表现的十分积极。唯有兰馨,她不舍苏州的物,更不舍苏州的人,她不向往那个花花世界,冥冥中她感觉那个纸醉金迷的地方会彻底改写了她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