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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29 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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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酒葫芦,起得挺早啊!”
老林到院子里洗漱,一眼就看见了拿着碗和柳叶站在井边漱口的唐时。
“不早了,晚些时候我会带小云朵出门访友,午间就不回来吃饭了。”唐时笑着摇了摇头。
“你要去看谁?小军师?”老林随口叨唠了句。
“嗯?”唐时被老林口中言语所惊,他怎么会知道?
“我们几人都认识小军师,和你一个样,随身带酒,也时常会租一只船到湖中垂钓。”
“小军师来江左是来找你的吧?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会去找他呢?”
……
小哑巴来江左是否来找我不知,但我昨晚的确是已找过他一次了,但凡老林这消息说得早些,他也不会这么猝不及防就和小哑巴碰了面。
唐时失笑,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
“今日可不像你的作风啊?醒的这般晚。”蔺晨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一开口便是调侃。
梅长苏吐掉口中漱口水,将柳叶放在盘上,接过小厮递过来的锦帕擦了擦嘴,这才道:“昨夜睡得很好,今早起来神清气爽,感觉一身疲惫都丢掉了不少。”
“哦?你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蔺晨随手拿起一件摆件把玩,漫不经心的接了句。
梅长苏洗了洗手,又用锦帕擦干了,想到昨晚之事,虽然有些争执,但整体都是让人愉快的,便轻轻笑了起来:“昨晚我见过先生了。”
“什么?!”
蔺晨一时手抖,手中摆件顿时掉到了地上。好在那摆件是木做的,地上又铺了厚重的地毯,这才免去了碎裂之灾。
“先生回江左了?”蔺晨捡起摆件放好,连忙追问。
这时,小厮从外走进。
“宗主,有客来访。”
梅长苏看向蔺晨,笑了笑,“许是先生。”
——
蔺晨快步朝前厅待客之处走去,从廊下走出,一眼就看到了立在厅中,背对着他的人。
蔺晨握紧了手中折扇,平复了下心中激荡的情绪,缓缓走了过去,“唐兄?”
唐时回过身,面对蔺晨,慢慢勾起嘴角,轻声道:“好久不见。”
“蔺兄。”
“想死我了你!你可真会藏,自从你出了我琅琊阁,我可就失去了你的踪迹!”
蔺晨快步上前,张开双臂就抱住了他,狠狠的拍了两下他的背。
“深山老林,没消息也是正常。”
唐时笑了笑,同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很少会被掌握行踪,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消失也能不让好友忧心。
“叔叔?”小云朵听闻他的话,有些不明白,他们明明也没有经常在什么深山老林,但她抬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啊哈。”
眯着的眼睛弥漫起生理性的水雾,昨晚看小军师,回去的时候已经好晚了。
即便这时时候也已经不早了,可她现在还是有点困。
小云朵这一下,让蔺晨注意到了她,蹲下身盯着她,饶有兴味道:“你这是哪里捡回来的奶娃娃?”
梅长苏这时才走进厅堂,他没有蔺晨那般心急,也没有他的脚程快,自然是慢了些。
听到蔺晨的话,他也把目光放在了小云朵身上,昨晚没来得及细问,这时候正好了解一番。
“可是先生族内?”梅长苏问道。
“田云,你们叫她小云朵便是。”唐时摸了摸她的脑袋,看向跟在梅长苏身后的飞流,“小云朵,去和那小哥哥玩好不好?”
小云朵看了看飞流,又看了看唐时,乖巧的点了点头,“好。”
叔叔喜欢好孩子。
她就要做一个好孩子。
“飞流,去带你云妹妹玩一会。”梅长苏回过身,看向飞流,眼神里暗含鼓励之色。
“哦。”飞流点了点头,想了想,朝着小云朵伸出了一只手,认真道:“玩!”
小云朵有些害怕的看着飞流,昨晚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确把她吓了一跳。
小云朵看着对方那冻结般的眼睛,又看了看伸到眼前代表友好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握住,重重的点了点头:“嗯!”
——
飞流拉着小云朵往后院走去,直到拉着她消失在几个人的眼前,他才停了下来。
把小云朵随意带了出来,却只让她站着,仔细的看着她的脸,在她的脸上看得尤为久。
小云朵被他弄得手足无措,一头雾水的看着他:“小哥哥?”
飞流盯着她,突然皱起了眉头,然后便开始围着她转悠,不时就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看了一圈又一圈。
——
唐时冲着蔺晨道:“那孩子可是心智不全?”
“是,那孩子曾被秘忍杀手组织以药物控制而导致心智不全,武功奇高,是我和长苏在东瀛临海处捡回来的,那孩子也没有名字,长苏便送了他一名。”
“飞流,先生叫他飞流就好。”梅长苏接口道。
“飞流……不错的名字。”
“小云朵的身份是否难以告知?”梅长苏询问道,若非如此,先生也不会把小云朵支开。
“是,小云朵是我捡回来的。小云朵是南楚人,全村尽数被大梁军屠灭,除小云朵外无一人生还。”
当面说小云朵是捡回来的,他怕小云朵接受不了,更何况他想问的事情里面同样包括了飞流心智不全的问题。为了维护两个人的自尊心,他便支开了他们。
“不可能!”梅长苏惊道。
南楚人的身份加上大梁军就意味着先生捡到小云朵的地方必然是边境。而负责守卫南楚边境的,就是云南王府。
穆深为人,他不说全知,也称得上是十分了解,他怎么可能会允许手下屠村!
“有何不可能?一个好皇帝也不能说明手底下都是好将军,好将军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是好兵。”
“即便领头之人再怎么品性高洁,官官相护之下,出现几只蛀虫也是难免,不是吗?”
“……”梅长苏镇定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先生面前失了态。
谢玉都能做出那样的事,多一个穆深……
似乎也没什么……
怎么能没什么!
那可是霓凰的父亲!
梅长苏面沉如水,对先生方才的猜测深感痛意,心思百转千回,已然设想许多。
“凝神!”
那一声冷喝让梅长苏回了神,突然感觉到了来自额间的凉意。
唐时见他回神,点在梅长苏额头的指尖又用了几分力,语气万分冷凝:“你方才在想些什么?”
“怎么?官官相护便让你这般难忍?”
唐时收回手,一甩衣袖。
既然梅长苏不想说,那他也不能直言,只能通过平日里的事宜迂回的灌输些思想。
小哑巴是林殊,这是唐时基本可以肯定的事情。而他心中执念,唐时也能猜到几分。
过些时日,他定然是要去金陵走一遭的,但在此之前,他必须要教小哑巴一些东西,让他在日后足以自保又或者搅弄风云。
结合小哑巴的处境,他所要磨砺的第一件事,便是面对以往亲近之人的公正和狠心。
即便唐时和穆深只有一面之缘,也能看出几分他的为人,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是唐时拿来磨炼小哑巴的磨刀石。
若说磨砺小哑巴的心硬,要有三痛。
剧痛、短痛和长痛。
——
剧痛,是谢玉。
谢玉并未被梅长苏猜疑,直接就狠狠的背刺了一把。对于梅长苏来说,这痛是猝不及防的,是难以置信的。
这剧痛,小哑巴想必记得极深。
—
短痛,是穆深。
穆深本人没什么糟点,只是他的手下不给力。因此,这对梅长苏来说,造成的伤害算不上多大。
唯一让人难受的只是那个猜疑的过程。
这痛,快刀斩乱麻,只能算得上短痛。
—
长痛,是皇帝。
小哑巴产生执念的根源——梅岭。这场战役的背后原因,便是那远在天边,深处高堂的存在。
若不是他的猜疑,赤焰军绝不会走到这一步。
皇帝只是穆深的升华。
等到小哑巴将目光移向那至高无上的存在,他会发现,皇帝并不是第二个穆深。
也许同样手下蛀虫满地,可穆深正直,那皇帝自身却如同尸体,每一寸都充满着腐味,吸引着蠕动的恶蛆努力朝着腐朽挪行。
越是解剖,便越发觉得。
尸体如同白芝麻嵌肉般,布满密集的小虫,远远看去,只能隐约看到有什么白花花的东西在蠕动。
那尸体上的附骨之疽源源不绝,不停的在腥红的血肉里蠕动,从这一根血管移动到另一根血管,白花花的肉身一节一节,经过日积月累,越长越大。
小哑巴便会在这长期的煎熬中顿悟,最终明白,他往日里熟悉的亲近之人已经变了,如今也只不过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人。
日久年深,这痛反反复复,是为长痛。
——
等到梅长苏心中所思所想升华,那有朝一日,向昔日亲人举刀,他也不会心软。
“没想什么……”梅长苏道。
看,他还是不愿与他说。
唐时叹了口气,但也并非不能理解。
有些事,无论处于什么样的角度,其本身总会有些难以启齿,更何况它值得慎重对待。
可有些事,用着为你好的借口,时间久了却并不是什么善意的谎言,而是将人推开的利刃。
“我想去看看飞流,他那样的病症,我有些好奇。”唐时向他询问。
“那便去看看吧。”梅长苏起身,在问过了小厮得到答复后便在前领头。
知晓甚多的蔺晨看着这一幕颇为纠结,这两人都是为对方好,可那短短交谈里,他却察觉到了这底下的暗流涌动,让本该亲密的两人平白多了几分僵硬与疏离。
要他说,还不如让长苏直接和先生说了,倒也还能多个助力。这般遮掩,迟早伤了先生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