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16 美人 ...
-
缥缈云峦欲尽头,洒然华构引飞流。
要说当今第一美人当属谁人?
那非琅琊阁美人榜榜首——云缥缈不可。
一年前,琅琊阁散布谜语时,医善世家浔阳云氏独生女的云缥缈以十八岁的年龄荣登琅琊阁美人榜首。
唐时此时便是要去见她,并非是听闻她的美貌,而是听说她的医术。
他一个瞎子,美丑于他而言,并无什么不同。可对于作为医者的他而言,互相指教探讨是常事,他此行便是想去讨教一番的,毕竟就连蔺晨和老阁主也不曾被他遗漏过。
南楚一行已算结束,唐时还特意留了几日,观察宇文霖的后续行动,一切都按着他所计划的那样发展。
唐时此时正带着小云朵北上。
深秋时离琅琊阁,定居江左半年,一路南下至南楚也不过一个月,等到唐时选择北上西行,正值初夏。
唐时北上选择的路线要曲折很多,往西北方向前进,带着小云朵看了一番缅夷的风土人情,南楚和缅夷的边境比梁楚边境要安宁许多,虽有些小摩擦,但都属于合理范围。
云缥缈这人虽是浔阳云氏,却不在浔阳,而在药王谷。药王谷在大梁西境,从位处大梁西南方向的缅夷切入是很好的选择。
但唐时与云缥缈的相遇并非在药王谷,而是在与药王谷有些距离的村落里。
——
“砰、砰、”
小云朵举着那肉肉的小拳头,一下又一下的敲着门。
唐时抱着她笑了笑,“谢谢小云朵。”
然后又敲了几下门,毕竟就小云朵那软绵绵的力道,敲门声很难引起里面人的注意。
“来了。”里面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
打开门,是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
若说吸引人的眼球,那自然是跟在老人身后的女子更甚,即便隔着白缎,唐时也注意到了她那模模糊糊的美貌。
但唐时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老人家身上,“老伯,你可知药王谷怎么走?”
倒是小云朵没那么多顾虑,双手搂着唐时的脖子,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女子也看着她。
肉嘟嘟的小圆脸,两颊的奶膘平添了几分呆萌,深黑透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弯弯的眼睫翘起可爱的弧度。
噗通、噗通——
直面小云朵的可爱暴击,云缥缈的呼吸一不小心顿了一下,原本有节奏的心跳顿时乱了。
小孩子喜欢好看的人再正常不过。
就是最开始认生那会,他也被小云朵盯了很长时间。唐时察觉到了云缥缈的停顿,好笑的拍了拍小云朵的背。
小云朵嘴一撇,有些不高兴,但还是乖巧的抱住唐时修长的脖子,把头靠在他肩上,回过身不再看了。
老伯蹭了蹭手,面对这样华服的唐时有些紧张,听见他的问话,看了看身侧的女子,“这便是药王谷的云姑娘。”
“嗯。”云缥缈冷淡的点了点头,看着唐时系缎的眼睛,冲着老伯温和道:“周叔,我就先走了。”
云缥缈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谷问诊。
唐时这也是赶巧了。
“可是来求医?”云缥缈挎着她的医药箱,侧头问了问。
“不是,是找一人。”唐时淡淡一笑,话到临头又改了口,“是一群人。”
药王谷应该不只有云缥缈一个医者。
“医治你的眼睛?”云缥缈问道,又多看了几眼唐时,猜测着种种导致目盲的缘由。
“姑娘误会了。”唐时这才知道她误会了什么,毕竟云缥缈偷看他的动作虽不明显,却也存在。
一听不是求医,云缥缈的神情一下子冷了不少。这段时日,因为琅琊阁那美人榜,她被不少慕名前来的人好奇围观着。
之所以说唐时赶巧,那是因为若云缥缈不在,那方才那老伯必然会说什么也不知道。
对免费为他们问诊的云姑娘,他们都是打心底里喜欢。能在这方面的小事上为云姑娘减少些不必要的烦恼,他们都很乐意。
“在下来此是想切磋一些医理。”唐时神情温和,言语却是不客气。
谁人不知药王谷的名声,来药王谷的不是问名就是求医,竟然也会有人上门踢馆子。
可云缥缈却是不在意,她经老谷主的教导,对任何学医与求医的人都抱有极大的善意,而且互相切磋医理能学到很多,她对此更是跃跃欲试。
“我带你回药王谷,我们切磋切磋!”云缥缈刚刚冷却的心情又稍微回暖了些,惹得小云朵又看了过去。
——
两人的切磋止步在理论上,毕竟并没有那么多的实例可供他们选择。切磋方法有三种,你问我答、闻味辨药和自由讨论。
“三棱相关医理。”
“三棱,本品呈圆锥形,略扁,长约一到三寸,直径一到两寸。表面黄白色或灰黄色,有刀削痕,须根痕小点状,略呈横向环状排列。体重,质坚实。气微,味淡,嚼之微有麻辣感。”
“入药部位:植物的干燥块茎,性味:辛、苦,平,具有破血行气,消积止痛的功效,用于症瘕痞块,痛经,瘀血经闭,胸痹心痛,食积胀痛…… 孕妇及月经过多禁用;不宜与芒硝、玄明粉同用……”
“有一病人,其症状恶心、呕吐、厌食、乏力、皮肤巩膜黄染、腹部不适……是何病症?如何治疗?”
你问我答有两种模式,一问一答和一问两答。一问一答主要考察理论知识,比如有这株草药是何性状、入药部位、辛味、有何作用、忌讳什么、可用于哪些病症等等。
一问两答主要考察两人实际应用的学识,比如这个病人是何病状,两人分别判断其病症,且对症下药,谁的药方更适合便是谁更胜一筹。
前者看知识掌握的程度,后者看对药材的理解和使用。闻味辨药同样是基础,只是更偏向于实际,而不是只停留在书里。
可惜并没有更难的,好的医者在闻一碗药的药味,便能判断出其中所使用的药材,但两人不可能因为一个切磋就浪费许多药材。
最后的自由讨论,便是把自己以往遇到的疑难杂症提出来,向同行寻求帮助。
随着时间的流逝,问的问题也越发深入,一些不常见冷僻的药材逐渐被唐时谈起,云缥缈回答的越发艰难。
而被拉来的老阁主,对唐时倒是起了几分兴趣。唐时对云缥缈的学识感到有些意外,毕竟她现在也就只有十九岁。
但云缥缈看唐时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她感觉面对唐时就像是面对老阁主一样,而一旁看着两人切磋的老阁主,此刻也有些坐不住了,拉着唐时细细探讨起了方才切磋时谈到的医理。
这场切磋并无胜负之分,旨在学习。
唐时和老阁主惺惺相惜,最后决定留在药王谷一段时日。
——
“小云朵,来姐姐这。”云缥缈向小云朵招了招手。
谁不喜欢可可爱爱的小云朵呢。
“姐姐好。”小云朵呆头呆脑的跑到云缥缈面前,不好意思的喏喏道。
“我去集市上新买的糖果,尝尝。”云缥缈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她已经从唐时那里知道了小云朵的经历,对她颇为心疼。
但小云朵本人就很可爱,两相叠加,导致云缥缈时不时就来看她,给她买甜食。
“姐姐也吃!”小云朵拿着糖果的小手高高举起,凑到云缥缈嘴边。
云缥缈张口含住了,慢慢露出一个浅笑:“小云朵给姐姐的糖果超级甜!”
自从那一件事发生,
她就很少笑了。
除却对待病人时的温和,她的眉眼之间始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愁绪。我见犹怜的脸,眉宇间的忧郁让她的美更为楚楚动人。
这一瞬间的愁绪渐消,好似枯花重新焕发出了生机。唐时看着这一幕,勾起了嘴角,清清浅浅的笑意弥漫了出来。
因为白纱视物实在是有限,就像是在眼前加了一层磨砂的玻璃,只是磨砂度很低而已。也许用低版马赛克和高度近视来形容更为贴切些。
云缥缈的美不止体现在她的容貌上,更为出众的是她的气质。唐时模模糊糊的看着两个人,便更能体会这种感觉。
——
学医的人,
总会有些悲悯和善又冷漠的独特气质。
悲悯在于病患的遭遇,和善在于他们对待病患的态度,冷漠在于看多了生死离别。
唐时有,老谷主有,
云缥缈自然也有。
不止他们,就是老阁主也有。
同为老者,老谷主和老阁主身上被时光打磨过后形成的气质更为相近,却又有所不同。
成日里泡在医理里,与病药相伴的老谷主,他所给人的这种感觉,自然是要比只把医术作为一门技术的老阁主明显得多。
蔺晨年少,性子要活跃许多,自然没有那种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医者气息的感觉。
可与他年龄相近的云缥缈却又不同,她的美在于几人没有的女性光辉,性别带来的特质让她的气质要柔和很多,处处透露着舒缓与优雅,自然而然就有了医者那种独特的气质。
唐时身上的气质却有别于这些人的任何一人,他的经历实在太多,历经世俗打磨,又经时间沉淀,他甚至已经突破了老谷主两人的境界,已然到了一种返璞归真的地步。
——
老谷主看着浅笑的唐时,又看了看在一旁交谈的女娃,一个想法在心中扎了根。
也这是因为这个想法,让唐时在半个月后找上了老谷主。
“老谷主,你这是在做什么?”唐时一找上他就露出了个苦笑。
最近老谷主老是把他和云缥缈凑在一起,那想给他们牵姻缘的心思在有心人眼里藏都藏不住,殷勤的像媒婆一样,这让他如何遭得住?
想来云姑娘也意识到了些,对他并无那般心思,刻意与他拉开了些许距离。
“云姑娘不好吗?”
老谷主反问道。
“好。”唐时点了点头,毫不避讳,转口又道,“可人各有人的缘分,我和云姑娘有缘,却无桃花缘。”
老谷主听了,却是叹了口气。
“云姑娘身为美人榜榜首,有无数的人在她身后追随仰慕着她,老谷主又何必担心?”唐时实在不能了解老谷主一心想撮合他们两个人的心思。
“你有所不知,我有一徒弟。”
“我那徒弟与缥缈情投意合,这本是一桩佳话,只是我那徒弟身染重病,不幸去了。可缥缈对我那徒弟初心不改,坚持替我那徒弟守着我这老头子。”
“缥缈年纪虽轻,性子却犟。”
“她始终不渝,我虽欣慰于她对我那徒弟的不离不弃,可她既正值芳华,就为我那已丧生的徒弟耽误一生,实在是让老头子我心中有愧啊。”
哦,明白了。
就是希望她另找个好人家托付终身,不要再把深情交付于已死之人,而恰逢其会的他出现在老谷主的眼里,不正是赶上趟了嘛。
不过老谷主竟然能不在意自己目盲也要给他拉配郎,可见他在老谷主这的心里地位。在他看来,自己的品性之高足以抵消目盲所带来的影响。
其实他也能明白几分老谷主的心思。他口中那些慕名而来的人,也许出类拔萃,或许文高八斗,可对美人慕名而来这样的起点却是多了分轻浮的味道。
这个世界鲜少有人能把对女子的慕名而来这一词诠释的潇洒而快意,如果是在其他江湖位面,绝大多数人都是听个乐呵便也过了,鲜少有人因为这传闻就千里迢迢跑去看人的。
正是因为如此,如果真有跑去看的,那对于美人的慕名而来就只是慕名而来,好奇的看上几眼,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便也没有然后了。
所以,唐时对云缥缈绝无爱慕之情。
云缥缈正值芳华,可以说,她正值采撷的年纪,出落的越发水灵,只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就能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但即便他什么也不记得,唐时也知道自己心有所属。更何况,他现在越发无欲无求了,云缥缈再怎么美,也撼动不了他的心。
“老谷主不必忧心,人各有各的机缘,不是不到,时候未到而已。云姑娘的姻缘也是如此。”
“若真有第二个人入了云姑娘的眼,那便是她与您的徒弟缘分已尽。可若始终没有这第二个人,那就说明这两个人的缘分未断。”
“老谷主顺其自然就好。”
唐时摇了摇头。
老谷主又是一声叹息,终于放弃了当月老牵红线的念头。
这些时日,他始终在观察着唐时。唐时在他眼里,除却目盲,的确是哪哪都好,若把缥缈托付给他,他其实是放心的。
奈何两人都没有这样的想法,反倒是显得他游思妄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