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录》歌兮梦觉几春秋

35、整肃（5）

　　倪雀儿是燕王插进侯府的人吗？不，倪雀儿从小跟着南君瑶，当时的燕王绝不可能预想到有一天能回到京城与南君瑶结成伴读。

　　那会是谁将倪雀儿送到南君瑶身边呢？是南君康或者柳侯吗？

　　南君瑶将这些放在心上，宽慰倪雀儿道：“以后你只踏心办好我交代你做的事便可。从前如何，我不再迁怒你。但你得牢牢记着，我是你唯一的主子，你明白吗？”

　　话里话外，南君瑶的意思都清楚的很。倪雀儿想起赵氏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屁股，便道：“奴才明白。”

　　有飞鸟惊起，振翅而过。屋里的人一坐一跪，只有翅膀煽动之声回荡。跪在地上的人额上凝起豆大的汗珠，纵然痒的指骨泛白也不敢贸然去擦。

　　正当此，有门房的人上前通报，说有几个人在侯府门前吵嚷要见世子爷。

　　南君瑶将茶碗放在桌上，道：“雀儿，他们来了。你去把他们带到后门，别让他们在门口瞎闹。”

　　倪雀儿从地上爬起来，垂手道：“是。”

　　午间，太阳正烈。本是万物休憩之时，却有一队人吵嚷着迈进恪纯院。

　　“他娘的，侯府连个后院儿都这么有钱。房梁上都镶着金呢！”

　　“金你妈个头，这是金漆样的涂料。没的半分见识！”

　　“呵呵可别说，没准真是金子呢。我说哥儿几个，你们谁见过真金子？”

　　“金子我有，只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拿了。”南君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他将一锭金子放在手里来回抛投，脚边行过一只被众人喧哗惊起的狸花猫。

　　倪雀儿鼓起嗓门道：“愣着干啥，还不快跪文安侯世子爷！”

　　这十五个人就是南君瑶用钱养着的城中地痞。他们虽从未见过南君瑶，但却日日什么不做只拿着文安侯府的银子到处逍遥。听到倪雀儿的话，几个胆小且趋炎附势的二话不说就跪下去。另几个豪气冲天，念着男儿膝下有黄金，只报手作揖道声“见过世子爷！”。

　　还有一个浑不怕的，斜眼看着南君瑶。揶揄问道：“世子爷，平白日子里叫兄弟几个来是怎么个意思？怎么，白花着你的几个钱，心疼了？”

　　南君瑶冷哼一声，道：“你们这些人的钱，加在一起还不够本世子一顿酒钱。”

　　说罢，南君瑶问那人：“你叫什么？”

　　那人也不扭捏，拱手道：“小人燕青。燕子的燕、青天白日的青。”

　　南君瑶心中一乐，好么，《水浒传》里的人都穿来了。也不知宋江李逵几个如今在何处逍遥。

　　问了姓名后，南君瑶再没理那人。转头抛着手里的金子对众人道：“本世子如今已是燕王伴读，两年后便将授官。侯爷常在山中清修，待那时侯府将会有一番大变动。如今正是缺乏人手的时候，你们若还想挣份大钱，不妨继续跟着我。”

　　此言一出，这十五个人没听见别的只直勾勾的盯着南君瑶手里金锞子看。

　　南君瑶又说：“如今你们拿的是本世子的私房钱。说得好听，你们是侯府养着的。难听些说，养着你们和我养在外面那些小白脸没的分别。”

　　听了这番嘲讽，十五个人中只有几人脸色微变。剩下的则嘻嘻哈哈笑道：“这他娘的也不错。啥也不用做还能干拿钱，这等好事几辈子才能遇见一次。这小白脸儿做的也值。世子爷，我跟你奔床上我都愿意！”

　　“好啊，跟了我转手我就把你送进楼里，看你在别人床///上如何逍遥法儿。”

　　众人又是一阵嘻嘻哈哈。只那燕青不苟言笑。他说：“天下好汉如此多，世子爷若缺人手何故偏要召我们这些地痞流氓？就算重金买不来好汉，府兵总得有几个，为何非是我们不可？”

　　燕青迫近一步，道：“还是说世子爷要我们做的是什么一锤子买卖，只道是去平白送死的，所以现在要花金子买我们的人头，好去交差？”

　　听这话，众地痞不禁一凛。南君瑶却说：“人人都是血肉做的，不过吃穿不同就可分命之贵贱么？我是要买你们的命，却不是用来送死的。我要买的是你们的本事。”

　　南君瑶踱回恪纯院中，众人跟上。待在院中站成两排，南君瑶才说：“这么着，你们先站在院里想想自己有什么本事。想清楚了再告诉我。若是能让我感兴趣，不仅有赏且即刻授发侯府凭契与腰牌，直接做我的亲兵。日后吃香的喝辣的全不在话下。若不能，也有赏。”

　　说完，倪雀儿从袖中掏出一个袋子颠了几颠，扔在地上。

　　“这里是三十两碎银子。拿了钱，滚蛋。”这帮人见了银子已然直了的眼神，有几个已经准备毛遂自荐。南君瑶兀自打起哈欠，倪雀儿拦在那几人开口之前道：“世子爷累了，要先睡一觉。你们想着，等世子醒了一切再说不迟。”

　　说罢，倪雀儿便扶着南君瑶便走进屋内，再不理外面的人。南君瑶头回这样整人，从前兄电视剧和小说里学到的计谋全都用上，破费脑子。其实惩治完赵氏偷盗他就有些脑仁疼。所以这一觉是敞开睡的。再睁眼，已是一个时辰后。

　　喝水润嗓，整理衣襟，推门再看外面站着的人，已少了几个。

　　“走几个了？”南君瑶问。

　　“回爷的话，三个。”倪雀儿道：“有两个您一进屋就领银钱走了。还有一个是热晕的，被人抬去阴凉处休息了。”

　　南君瑶抬头看看春日里并不很炽烈的太阳。尽管留下的人数出乎他的预料，但仍轻蔑一笑，不作他言。

　　他叫人搬把太师椅到院中，坐在剩下的人面前，喝着凉茶道：“你们，谁先说说自己有什么本事？”

　　平白站了许久还没水喝，见南君瑶坐在椅子上悠哉饮茶。底下的人不觉喉头滚动。有一人从队伍中闪出，道：“世子爷，会什么都能说么？”

　　“当然。”

　　那人想了想，说：“我会偷。”

　　“继续说。”

　　“小人魏时迁，诨名‘梁上土地’。祖上倒斗挖坟发家，承蒙老祖宗不弃，现在虽然不常下地倒斗，但常做梁上君子赚些生计。”

　　南君瑶打量一番眼前人，见这人短眉毛、三角眼。四肢短促，枝干细长，实在不太好看。便问：“那你倒过什么斗、偷过什么东西？”

　　魏时迁从袖中掏出一枚鸽子蛋大的夜明珠，道：“昆山上百年前的群墓共一十二个，小人全捣弄过。这珠子就是墓里的，便献给世子爷做见面礼。去年城南张员外的金丝楠木的八仙桌也是小人偷的。”

　　南君瑶听着新鲜，命人收了夜明珠问：“你偷他家桌子做什么？那样大的桌子你又是怎么抬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