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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纨绔(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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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爷这般……燕王那边若是告到陛下那里……”
“燕王能告到陛下那里?呆在王府这么多年,怎不知道燕王是什么货色?”
“可是,燕王毕竟是王啊……”
——我,没被打死?
沈乐躺在床上闭着眼。藏在被子下的手指摩挲指下床褥,柔软轻盈是上好苏州锦缎。一块湿帕按在头上,轻擦他头上的冷汗。那人说:“哎呀,又发高热了,这可怎么办好?”
旁边一个说:“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叫医士来呀,府上的治不好就传宫里的太医来,治不好要你们脑袋!”
沈乐听得满脑子问号,不晓得自己怎么了。他感觉有一大群人围着他,一呼一吸都被周围人监视着。
“世子爷、世子爷醒了……醒了!”一个不留神,胸口的起伏就被逮住。
沈乐知已不能瞒下去,只好睁开眼,装成刚刚悠悠转醒的样子。
“啊!世子爷诶——”
呼啦,沈乐还没坐起来,床底下就先跪了一地,山呼海啸的呼声和哭声震得沈乐一阵头大。
“我还活着呢,你们哭什么?”沈乐头脑发昏,张开嘴声音是一个嗓子沙哑的小孩子。
他从被子下掏出自己的手,很小。用很小的手摸摸下巴,没有胡子。
“世子爷,您已经昏了四五天了,府上连寿材都备下了。”
沈乐坐起来,有些惊悚,也有些疑惑:“我没事,这里是什么地方?”
众人一愣,一个细长脸儿的侍从打扮的人略靠近床沿,轻声问:“世子爷,您、您说什么?”
沈乐依然摸着下巴,见有人和他说话,就问:“这里还是中国吗?我怎么到这来了?”
一阵寂静之后,底下跪着的人“嗷”地一声连哭带叫,为首的细长脸脸色煞白,站起来便喊:“世、世子爷烧糊涂了,来人啊快将宫里的章太医请来!”
屋里一阵兵荒马乱,不等沈乐说话,就有一群人按住他。宫里来的太医又是摸脖子、看肚脐,又是扒眼睛、拉舌头。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其他毛病,怕回去交不了差事,琢磨一下硬要观察一下尊贵世子爷的下半身。
“等、等一下!”沈乐拉着裤子,截停道:“章、章太医,要不我给你个提示?”
世子喊停谁敢不停?章太医总算收回手,低下头立在床侧,恭敬的问:“世子爷,可知道自己不舒服的地方了么,若是下半身子有问题……”
“身上没问题!”沈乐捂紧裤子,说:“不如,你问问我姓甚名谁、家在何处?”
太医疑惑的扬起脑袋,沈乐轻咳一声,甩出标准剧本:“我、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文安侯世子失忆了。这事儿按照什么剧本走都得是一场兵荒马乱。只是放在文安侯府上格外乱。待一票太医、郎中、侍人、奴婢再三确认世子爷只是忘记了前事并非撞坏了脑袋以后,侯府上下终于安静下来。细长脸儿的,也自告奋勇的为沈乐细讲前事。
“本朝到现在,开国不过十八载,国号齐,因是从北方发家,世人多称为北齐。今上开国皇帝姓宋,年号元嘉也是取新开王朝之意。当年陛下四方征战,是与五位将军谋士联手打下的北齐根基。四方平定,五位大人都封了异姓侯,除去早早战死而追赠的越阳侯、元嘉十年企图谋反已然诛九族的柳侯,剩下的便是定国侯甄方裕甄家、定南侯商鸾商家、以及文安侯南君康。这前两个都是武将,只有南君——就是咱们家——是文臣。”
沈乐听完细长脸儿的“前情概要”,印象里似乎并没有这样一个朝代存在。他也大概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真的穿越了,毕业后半夜搬东西往租住的房子走,解雇被抢劫的打了一蒙棍。承老天爷不弃,他虽然被歹人打死,但魂魄还在。这缕魂魄弃了沈乐的身体,直直飞入了这位高烧不治的小世子身上。
巧合还是概率事件,他已无法追究。看目前这情形,他是回不去沈乐的时空,做他的历史博士后了。
他脑子里这样想,却并没打断细长脸儿的话,只喝了口旁边人递上来的茶水,继续听细长脸儿讲。
“您是元嘉三年生的,讳字一个‘瑶’,小字幼臣,府上独苗。”
沈乐有点被这样显赫的设定吓到,拱拱喉头口水问:“那南君康……呃,我爹和我娘在哪儿?”
细长脸脸色没落:“夫人已经不在世了。侯爷没有再娶,自夫人去世后也不再参管朝政,如今常年住在山上观中修炼。”
老侯爷这个路数倒和沈家从前的邻居差不多。从前沈乐一家都住在高新社区中,身边除了他父母那样的人,就是老学究和老科学家们。怪老头沈乐见得多了,不说别人,沈乐爷爷就是其中之一,对付他们沈乐挺有办法。只是偌大的王府只有一个世子坐镇,的确显得有些空。
沈乐又问:“刚刚我在床上时,听见你们说燕王,我和他之间有什么关系?”
一听燕王二字脸色便有些不好,挣扎一番还是如实说:“燕王是陛下第三子,他的生母和前朝有些关系,陛下不太喜欢。”
“哦,是不是我昏迷以前招惹到燕王殿下,现在他要找侯府麻烦?”强人欺弱、地位高的人欺负地位低的人,这个套路古今皆通。从前因为沈乐瘦小又接连跳级,没少受班里嫉妒他学习好的大孩子的欺负。他对这种情节很熟悉,看细长脸儿略带扭曲的表情,沈乐觉得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不、不是。”细长脸支吾半天,终于说:“几日前陛下指世子您做三殿下的宫中伴读,您不愿意,就把、就把燕王推进池塘里,却不知怎的,您和燕王都落水了。”
“咳咳咳……”沈乐喷出满口茶水,提高音量问:“你说我什么?”
细长脸儿听见世子大叫,吓得僵僵直扑地上,颤抖说:“世子爷饶命!”
沈乐看着趴在地上的细长脸,又不禁摩挲起没有胡茬的下巴。
穿越异世界、新国刚立气象一新、开国功臣、豪门伴读?这些怎么算都是一场划算的交换。天吶,这就说自己上了这南君瑶小弟弟的身,不仅可以享受侯府世子爷的尊贵待遇,还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啥就玩啥?而且南君瑶他老子在山中道观里,不仅能随便玩还没人管?
这样想着,沈乐竟然嘿嘿笑起来。跪在地上的细长脸儿听见笑声猛然一抖,沈乐才回过神,“你、你先起来。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高远,是侯府管家。”高管家擦擦额间的汗,声音仍带着颤音。
高管家又指着床脚处一个跪着发抖的身影说:“世子爷,这是倪雀儿,您的书童。”
这个南君瑶八成是个小霸王。老子不在家也能让府上所有侍人抖得像筛糠,可见这个十五岁的世子爷有多大的手腕。
沈乐实在不忍心看一屋子人都成这样,让其余人都下去后,忍不住还是问管家:“那燕王身体可有恙?”
高管家一副“他真的什么都忘了,但我还是有些不信”的怪异表情,道:“三殿下虽也喝了许多水,但并无大碍,打了两日喷嚏,现已经继续去书房读书。”
“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怪罪我么?”
“……没有。”
沈乐还是不放心,于是又问:“他真的什么都不会说么?也不会告诉陛下?”
高管家被逼得没法,只好压低声音说:“世子爷,奴才跟您说实话吧。这位燕王虽然住在京中但实在不得宠。除了有个王爷的尊位外,可以说连咱们这文安侯府都比不了。他的话根本告不到陛下那里去,就算告上去至多训斥几句,陛下也不会将小孩子打闹当真做什么惩罚。”
沈乐点点头,心里却挺难过。他从小在父母长辈面前都是明星焦点。但因为接连跳级,不仅没有什么朋友,重点班里的尖子生们还会各自为战,又是为了班级排名和一分的差距相互告状构陷。沈乐从来不屑于此招,但正因为不屑加入他们的战争,被孤立了许久。那一段时间他过得格外痛苦,因为精神上的煎熬和孤单是任何知识都弥补不了的。所以他挺同情那位燕王,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憋气感,他太熟悉了。
于是沈乐问:“燕王,叫什么?”
高管家答:“三殿下不太喜欢别人称他名字,奴才也从没听人提起过他的名字,您从前,总是叫三殿下为承瑄。”
“承瑄、承瑄……”沈乐将燕王的名字放在嘴里反复嚼了几遍,对高管家说:“命人准备些伴手礼,明日本世子要亲自登门瞧瞧这位燕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