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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夏沉(8) ...

  •   “没错。”

      沈荃一点儿也不避讳,反倒全盘托出:“我看过毅衡给那些人提供的参考答案。毅衡为了最大限度的降低那些人作弊的可能,只将答案的大体脉络和范围标识出来,至于具体的典故和原句还是需要作弊者背诵默写或自由发挥的。否则他一个人根本没法提供完全不同的二十几份答案。而这次,我听审问我的狱官说光一个人的作弊答案便有十几页之多且篇篇相同,可见是毅衡早就想好要那样做的。”

      “杜维势在必得,甄思远想遏制甄家沾手科场考试,而不是让自己参与作弊的事情变的无可转圜。”南君瑶垂眉说,“杜维曾说是他用甄思远的字体抄写了一遍所有作弊材料。若真像你说的一份答案有十几页,他一个人在短时间内是抄不完的。”

      沈荃没听懂南君瑶的意思,问:“你想说什么?”

      南君瑶抬眼,定定看着沈荃道:“杜维告诉我,他再回到甄思远身边和你二人结成朋党时,已经投靠了他人。”

      “是谁?”沈荃急切的问。

      南君瑶则回答:“他没有说,只是死前告诉我有这样一个人存在。他还说,让我去查柳氏灭族的事,借这个案子可以扳倒甄家。”

      沈荃本绷着的神经松懈下来:“随便他们,反正对咱们没有坏处。”

      南君瑶想起杜维临终时的那些话,猜测道:“我觉得抄写完整答案的人不是杜维,而是和杜维结成一党的人。甄思远做事严谨细腻,虽然对科举考试无甚兴趣却非常在意自己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他只列提纲、改变字体,都是为了最低程度降低作弊之事对自己在舞弊中的影响。你我都该知道,范围大纲虽然说也是帮人作弊,但只能说明甄思远在考前帮过这些人,这和直接给答案是完全不同的罪过。而且,如果有人想把甄思远拉下水,只要杜维不说,没人知道是杜维用甄思远的字体重抄了一份假的答案,这份假答案完全可以将甄思远拉下水,让甄家名声扫地。何必非要再费大力气串通杜维、陷害你?”

      沈荃眯起眼睛:“这是为了做到万无一失。他们想让甄思远永远无法翻身,让甄家失去甄思远这个文坛领袖,等于变相断掉甄家通过科考输送人脉的途径。从舞弊案开始,无论甄思远是否清白,仕子团体和甄家从此之后都只会势不两立。”

      南君瑶点点头:“杜维对甄思远只是嫉妒,话里话外他依然很服甄思远的才学。且杜维胆小懦弱,就算被仇恨淹没也做不出这么精密的局。他身后的人实力之强大可想而知。”

      沈荃混不在意:“在这京城之中,故作高深的人如楼宇一般鳞次栉比,但最高的山的只有陛下一人。无论依附于谁,最终胜利的都不会是最狡猾的人,而是揣测对圣意圣心的人。这个幕后之人是谁并不重要,他高明之处也不是设下此一石二鸟的计谋,而是他踩中了陛下的痛点。”

      南君瑶道,“这人隐藏之深不仅你我没有察觉,似乎连甄家都没有察觉,这才是令我最担心的。”

      沈荃继续做分析道:“陛下忌讳甄家天下皆知,春闱科举一事与甄家干系者有二十几人,陛下绝对不会宽恕他们。甄思远是陛下亲口夸赞过的有才之人,要如何处置甄思远,就是在宣告陛下对甄家人的态度。这是那幕后之人在试探陛下,然后他会根据此,来决定下一步的轻重缓急。”

      南君瑶表示赞同:“的确,若想扳倒甄家,仅仅做到如此完全不够。”

      沈荃喝了口酒,极为认真的说:“无论他是谁,只要他还愿意通过揣度上意的方式来对付甄家,你翻柳氏案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这人和我们是一路的。但我更想知道的是,这个人为什么非要搞垮甄家。”

      南君瑶为自己和沈荃斟酒,随后才说:“古今所谓结仇,无外乎情仇与血仇。甄家手上沾有多少人的血,就有多少人想要搞掉他们家。”

      “你少了一条没有算进去。”沈荃双目被酒气熏得晶亮,声音却沙哑起来,“情仇与血仇随处可结,但不必非在帝京也可在甄家的边疆。但有一种独特的仇是必须要在帝京才能结下且必须要有了断,那便是权仇。”

      沈荃放下杯子,半睁着眼睛继续说:“甄思远答应甄侯帮助作弊的事,除了我和杜维,连甄扬也不知道。就算是杜维将此事背后之人,若想策划一场滴水不漏的揭发也需费些功夫。甄门中人崇尚武功,很少在儿女情长上有所流连。也因为此,他们家但凡与人结仇都会先下狠手,几乎不会有漏网之鱼。所以我觉得做这件事的人不会是小鱼小虾,而是连甄侯都难以轻易干掉的人。”

      南君瑶仍然心有疑惑:“如你所说,这人就算甄侯也难以干掉,他地位如此稳固何必非要干掉甄侯?”

      沈荃闭上眼睛,道:“南君瑶,你可知道甄侯最想要什么?”

      这一说倒是把南君瑶问住了,甄方裕的亲妹妹是当今皇后、长子甄扬常年跟在太子身边,将来必然是新帝重臣。甄家满门已然是富贵中的富贵,如果说还想要什么,那只有……

      “至高无上的权力……皇位……”

      沈荃闭着眼睛,声音里有些酒意:“没错,甄氏再显赫也是陛下的臣子。只要皇位还在宋家手中,早晚有一天会置甄家满门于死地。照甄侯的性格,激流勇退是不可能的,因此他只能继续膨胀,知道有一日会和陛下撕破脸后,再决出胜负。但陛下与甄侯从并肩作战到互相牵制已经斗了大半辈子,可以说是谁也赢不了谁。若陛下在时未能干掉甄家,最难受的人将会是谁?”

      “是太子。”南君瑶不假思索,脱口便道,“所以这舞弊案,是太子那边的人所为。”

      沈荃不置可否:“不错,所以太子党最有可能是杜维身后之人。”

      “如此就没什么可担心的,柳氏案可查!”南君瑶悬着的一颗心中放松下来,“说到这,我已将你完好无损的保出来,当初答应我的事该兑现了吧?”

      沈荃睁开眼睛,道:“你急什么,我还要先去看过毅衡再帮你也不迟。”

      “我当然着急。”南君瑶饮下杯中酒,呼出一口气,“杜维临死前交代出的前因后果实在紧急,燕王却不肯见我,除了和你打商量,我竟然找不到别人可以说话。”

      沈荃趴到桌前,好奇道:“燕王不理你?为什么?这些事情你非要找我商量不可么,汲川弘与商铳是你的死党,你可以和他们说呀。”

      南君瑶万般困顿,只说:“我也不知道燕王怎么了,我到他府上因‘心伤难愈’几个字就给拒之门外。商铳你是知道的,他脾气暴、心里藏不住事情。我们虽然是好朋友,但有些话和他说其实是在害他。”

      沈荃点点头,道:“的确,商铳天生武将之才没什么心眼儿,何况他又在太子身边当差,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至于汲川弘……”南君瑶不知该怎样叙述,“我总是觉得他这段时间有些过分关心我。他对我过于坦荡,总让我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而且燕王曾经提醒我,不要将我们所行之事告诉汲川……”

      沈荃想一想,道:“汲川跟随的二皇子一直籍籍无名。他手里虽然握着吏部,但因天生不良于行从来不曾掀起什么风浪。汲川弘为人低调,倒是和二皇子的风格很相配。而汲川弘的爹喜欢和皇室攀亲戚是出了名的,其他出格的事情,我倒没听说过。”

      “汲川做事稳重,尽管他关心甚笃也的确不曾害过我。”

      沈荃点点头,举起酒杯道:“兄弟相疑容易闹出事端,我们三个还不足以给你做例子吗?杜维因为不信毅衡而走到死路,我则因为相信毅衡而侥幸逃出生天。汲川弘既然不曾害你,你便还是信他为好,省得枉生嫌隙。”

      南君瑶也举起杯子,眼睛灼灼发亮道:“不知为什么,你说话虽然狠毒但我愿意相信。对于汲川,希望是我多心了才好。”

      两只酒杯相碰,清脆的声音与酒的醇香回荡在房中,好似在互相庆幸着对方的劫后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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