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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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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蒋慈迟到了。
她没想到当天就收到了梁笑的回复,更意外梁笑约她来当日晚宴,做他女伴,说是宴会结束以后就能接受她的采访。
毋庸置疑,她不喜欢做男人的附庸,更恨成为所谓“女伴”,因为就连她自己都会拿有色眼镜去看曲黎身边的那些女人。
蒋慈在电话里沉默。
梁笑态度很友好地问:“你的采访要多久?”
“一个小时左右。”蒋慈列好了采访问题,大概估算了下时间。
梁笑轻声笑了下说:“蒋慈小姐,虽然我们有一面之缘,又跟Leo都是朋友,但是呢……我的时间也很值钱。我是个商人,讲究的是等价交换,不做无利可图的事。”
蒋慈想另找路子:“我知道了……”
“这样吧,我们君子协议,你就美美地亮个相,我也保证我和我的朋友绝不轻浮对你,行么?”
蒋慈犹豫地想了想迫在眉睫的任务,咬咬牙:“好。”
“那这么说定了,我派司机接你去试礼服。”
蒋慈警惕地试探:“他在不在?”
“谁?”梁笑话里带笑,蒋慈断定他就是故意的。
“……曲黎!”
他又笑着问:“你希望他在不在?”
蒋慈没说话。
梁笑:“他都忙到没觉睡,怎么还有时间应酬。”
蒋慈将信将疑:“那你怎么有时间?”
“负责的业务不一样啊,我应酬也是在给他拉生意。”梁笑很坦率。
于是,蒋慈应下来,由司机接送去换了一身礼服,选首饰的时候耽误了些时间,她对梁笑选定的几款珠宝非常抗拒,贵重到她看了一眼价标就想退避三舍,可梁笑不依,电话里说:“这关乎你们中国人常说的‘面子’,要知道戴的不是首饰,而是身份价值,戴上它,今晚你不仅是美人,还会是全场最尊贵的女人。”
他像其他外国人一样,从不吝啬对女性的赞美,可蒋慈对这样的比喻很不满意:一个人的价值又岂是金钱能堆砌衡量?
可当她入场,找到梁笑身边时,视线里无论是油腻的商人,还是气质的绅士,身边都有一位颜值逆天的女伴,她越美,越华贵,就显得男人地位越尊崇。
尤其当她盛装出现时,男人们的眼底闪过惊艳,女人们满眼都是艳羡,看梁笑的目光都开始更加奉承。
名利场上人的价值就是由财富打造的。
蒋慈突然想起某本财经杂志对辜文铭的专访,封面标题用的就是他这番话,曾在本地论坛引发一阵热议。
她觉得自己的三观要歪了。
梁笑是主,旁的都是客,不时总有人三三两两地来找他寒暄攀谈。
一个大抵是墨市议员的男人携舞伴来与梁笑叙旧,不忘夸蒋慈美丽,当他们离开去跳舞时,梁笑冲她使了个眼色:“我没骗你吧,蒋慈,你今晚受尽追捧。”
蒋慈苦笑道:“今天是你的主场,都在给你‘面子’,夸我不就是为了夸你么。”
梁笑很受用这话,唇角扬得很高,脸色忧郁的气质顿时淡了三分。
她扫了一圈,低声问:“在澳洲你们这行没有多少女性吗?”
梁笑诧异她这个问题:“为什么这么说?”
蒋慈:“没什么,就是觉得在场的主角都是男人。”
梁笑:“你也是主角之一。”
蒋慈摇头道:“这不一样。”
梁笑突然就懂了她的意思,挑眉道:“女权主义者?”见蒋慈要否认,他一笑:“Come on,我又不是你们国家仇女的男人,捍卫女权本身也不是一件坏事。”
“你还知道‘仇女’?”蒋慈抿嘴笑。
梁笑一摊手,“听Leo提过咯。”
蒋慈意外:“他还会跟你们聊这个?”
这时,又来了几个律师同行与梁笑闲谈饮酒,气氛一片和谐,蒋慈只负责顶着一张虚伪的笑脸营业。
待他们转身离开,换人寒暄时,梁笑接着之前的话题说:“你别看Leo平时怎么玩得开,怎么说他也都是半个女权主义者吧?”
“他?”蒋慈仿佛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梁笑奇怪地看着她说:“这些年来,他每年都给你们国家山区的女童募捐,哦,也不是什么公开正式的慈善活动,难怪你不知道,他从刚毕业那会儿坚持到现在,就连我们律所当初起步很艰难时,他也没撇下这事。”
听完这话,蒋慈的大脑突然就一片空白了,又听梁笑说:“支持女性教育,不也是女性主义的一部分吗?”
*
曲黎眼睁睁地看着蒋慈慌慌张张地边问总服务台,边看手机,不久被一名女服务生从不远处毫不起眼的侧门引进了晚宴厅。
看着她的那道背影,他的眉头一紧再紧。
“我还没见过哪个亚洲人能有这样的身材。”Icy的声音从身侧飘来。
曲黎通宵两日的脑子再不清醒,也该知道为什么梁笑心甘情愿让出了女伴。
他的脸一黑,冷冷地侧过脸:“你老板人呢?”
“你别这样看着我。”Icy一副无辜受牵连的表情说,“我也是听吩咐行事。”
曲黎:“她怎么来了?”
Icy一耸肩:“自己来的,难不成我们还有本事绑她来?”她看着他阴沉不定的那张脸说,“小姑娘手头上有个采访的任务。”
曲黎冷淡地看她。
Icy:“听老板说,你们两个是青梅竹马,那姑娘怎么不找你做采访?绕这么一个大弯子……”她顿了顿,猜道:“吵架了?”
曲黎一言不发,朝宴会厅加快脚步。
Icy也紧跟上,十分敬业地挽住他的手臂,服务生开门引他们进去。
梁笑邀请的人不算多,不算携带的女伴,二十人左右,三三两两散在厅内,谈笑风生,也有人喝嗨了,随乐曲舞动肢体,大多是些墨市律政界面熟的华人,偶尔几个时常打交道的本地商人和政府议员。
曲黎从入口的地毯一端只是扫了一圈,就看到蒋慈陪在梁笑身旁,面带笑容,正给梁笑新端上一杯红酒。
好一个温柔体贴。
他们正同一个白人议员闲聊,说到趣处,两人还相视一笑。
Icy饶有兴致地看这场面,一偏头,发现曲黎也只是冷冷淡淡地看着,并不着急去要人。
他端起服务生托盘上的一杯香槟,朝一个相识的墨市同行摇摇一举杯,莞尔一笑。
他的态度就像看一只家养的小猫,小猫正撒泼拆家呢,他就这么看着她能闹出怎样天翻地覆的场面。
有熟面孔走来同曲黎叙旧,他也得体地回敬他们,不疾不徐地闲聊着。
拿新一杯酒的间隙,Icy看他瞥了蒋慈一眼,她被梁笑带至露台,露台外是酒店的泳池,夜晚不再开放,因而场外没亮几盏大灯,灯光微弱,暧昧不清地修饰那个倩丽的背影。
Icy低声说:“Allen看女人的眼光真毒,这点你就不如他在行。”
难得搞事情,她又接着说:“你以前带女伴,她们的礼服啊,有Allen这么省心过么,他可是直接给我报的尺寸——”
曲黎一言不发,半眯着一双眼,朝露台走,他的步子很缓,时不时要停下来与人点头举杯。
两杯酒都光了,硬是没有走到十几步路外的露台。
交谈间,一个身形敦实的中年男子挡住视线,面孔生,曲黎开口道:“那是谁?”
Icy看了看,嫌弃地轻哼了一声:“还能有谁?”
她一瞥曲黎才说:“他拿的可是邹清扬大律师的邀请卡。”
曲黎皱眉:“是她?”
“说是要给Allen介绍当事人,大客户,要在阿德买几处酒庄,需要找内行人看合同,之后就税务问题,还能签个长约。”
Icy烦透了邹清扬,更不把她介绍的这位客户放在眼里,目睹那个老总灌了梁笑几杯酒后,冷笑道:“换个方式给你千里送‘炮’吧。”
话音刚落,曲黎彻底冷了脸。
*
梁笑知道蒋慈酒量不佳,没让她喝几口酒,被敬的好几杯都替她挡了,可眼前这位大腹便便的周总显然不好应付,拿熟人情谊和业务合作双双绑架梁笑,他不知不觉已经喝了三四杯,就连蒋慈深受牵连,无奈又喝了一杯红酒。
她酒量很浅,儿时就因为贪两杯甜的家酿红酒,在辜文铭家中醉了一夜,第二天又因宿醉,当着曲黎的面抱着马桶吐了半天,被他嘲讽了好多年,此刻她已经觉得有些上头,眼前的人不停在晃,但脑袋尚且清醒,不然也不会注意到曲黎携了个混血美女走近。
“Leo!”梁笑低喊了一声,见曲黎如蒙大赦,向周如斌处使了个眼色。
蒋慈迎上曲黎冷冽的眼神,心跳若擂,只想拔腿就跑,可她到底没什么能耐,双脚也像被地板牢牢粘住一般,就在曲黎眼皮子底下,她能跑到哪里去呢?
她暗暗地垂着眸,晃着酒杯中的一点红酒。
周如斌一见曲黎,殷勤得就差没哈腰提鞋,蒋慈听他们一来一回,才知道这位周老板大半的投资还在国内的房地产市场,曲黎爷爷还在J省常.委任职时,他靠着曲家的人脉庇护,批了好几块地用来投资商场发的家。
“要不今年年初去求签,师傅跟我说,我出远门遇贵人呢,原来这贵人啊,在这儿!”周如斌酒杯高举,要敬曲黎,借着浑身酒劲说,“曲老弟可要跟我多喝几杯啊。”
曲黎没接Icy递来的酒杯,单单看着蒋慈说:“来这儿不跟我说?”
蒋慈手里的酒杯一顿,心虚地看向梁笑。
梁笑看热闹似地一笑,顺势把她往曲黎身上轻轻一推,一口别扭的普通话说:“这不是给你惊喜嘛,你家的,我还能瞒着你约出来?”
蒋慈要跟梁笑讲理,心想电话里头你可不是这么承诺的啊,可她有点醉酒了,是扒着曲黎才勉强站稳的,就差没连人带酒地挂在他身上。
她的鼻尖还萦绕着红酒浓郁酸涩的味道,幸好手上的那酒杯被她下意识握得稳稳当当,不然洁癖如他,泼到他身上,还指不定要怎么报复回来呢。
曲黎没收了她的那杯酒。
周如斌被冷落,一时尴尬,忙又厚着脸皮攀关系:“这位小美女原来是曲老弟的人啊。”
蒋慈的头还在晕呢,没注意到曲黎愉悦地一勾唇角。
周如斌见他心情好了许多,又企图敬酒:“曲老弟,你看,咱们跟邹律都是朋友,多少年交情了,又在外相逢那么不容易,来来来,一定得喝上几杯。”
……邹律?
蒋慈捕捉到这个名字,来不及多想,曲黎一手将她拥在怀里。
她想挣扎,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还被他报复地越来越紧。
同时,曲黎竟然接过了Icy手中的香槟杯,只说:“怎么个喝法?”
周如斌一怔。
曲黎道:“既然周老板念的是还在国内的情谊,那我们就按照国内的规矩来,今天怕是少不了几杯‘三.中.全.会’酒了。”
他转头跟服务生吩咐了几句,只一小会儿的功夫,两名服务生端来了整整一托盘的酒,倒的全是伏特加和中国白酒。
曲黎朝那些酒一扬下巴,服务生心领神会,其中一名立刻当着他们的面,将红酒、伏特加和白酒掺成一杯。
……原来,这就叫三.中.全.会酒啊。
蒋慈醉醺醺地看着晃悠悠的杯子,数了数,心想,这些能喝死人吧?
曲黎感觉到蒋慈大半个身子都倚着他,不甚在意地瞥了她一眼,随后接过服务生掺的满满一杯酒,微笑着递给周如斌。
“请吧,周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