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其八 生而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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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叶的叙述已经够简单，所以我在不精简的基础上加了一些想象。
那是我七岁时的春天，五条家从东京迁来不久，本家分家人员损失不少，再加上房子老旧，有些地方需要重新翻修，所以没有人有太多的空闲管我和悟。原本的后山地带，并没有像现在这样草木繁茂，所以湖区附近一带成为了我和五条悟的游乐场。
某一天，迟迟找不到我的万叶来到了这里，却撞见了匆忙跑出来的五条悟，他衣服大多都湿透了。万叶吃了一惊问怎么了。
他当时才七岁，心智再怎么早熟其实也不比成年人。在他断断续续的话语中，万叶听了足有三分钟才明白，我掉进湖里了。
两人跑向湖边，万叶立刻跳进湖里试图捞我出来。但是湖也没有现在这样浅，水中找起来很费力。在她潜下水底再上浮呼吸这段时间里，五条悟像是呆住了一般站在湖边一动不动。
春天的水还泛着冷意，饶是常年锻炼的万叶也在下潜十几次以后感到骨头都冻硬了，手指发红，难以弯曲。她没有告诉五条悟去找其他人来，尚且年幼的五条悟明显是被吓到了。与其让他去外面和其他人解释不清掀起更大风波，还不如让他在这里看着。
最后一次。万叶想。这次再捞不上来就只能去找别人了。而且这么长时间，我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就在这最后一次，透过有些混浊的湖水，万叶看到了我。她把我拽起来，用最后的力气游到了湖岸边。
五条悟好像大梦初醒一般冲过来抱紧了我。据说他当时眼眶很红，但是没有落泪。
太晚了。万叶说。实在太晚了，我已经死了。五条悟估计也明白，在他的眼中，我的死亡比其他人眼里的更明显。咒力停止运转，我成了一个空壳。
他什么都不会看到了。
两个活人，一个死人，就在湖岸边一动不动。活着的人的衣服或多或少都被湖水浸湿了衣服，却都一动不动，谁也不肯走。春天好像来得迟了，苏醒得太慢。人的心还是冷的。
过了也许长达一个世纪的时间，五条悟忽然用颤抖的声音说：“薰好像还活着。”
万叶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但她将耳朵靠近我的胸膛时，听到了我心脏鼓动的声音。
我活过来了。
五条悟忽然哭了，而且哭得很大声。万叶和我形容，她从来没有听过五条悟哭的声音那么大。如果真的有，那估计就是出生时候的那一次。
万叶背着我，三个人出了山林。回去不久后我就发了高烧，烧的时间长到她怀疑我醒过来会成一个傻子。五条悟来过几次，最后一次他来的时候我的高烧温度降了不少。医生说快好了，快要醒过来了。
五条悟说，他不会再来了。
万叶问他为什么，他只是摇头，带着五条家未来家主的气势让万叶好好照顾我。
在那之后的一年之中，我们确实也没有再怎么见过。
大病初愈的我好像性格比以前好多了，吃吃睡睡活得很快乐。我完全忘记了七岁那年掉进湖里的事，连同那段记忆之前的事也忘记了一部分。
直到八岁。
万叶讲这件事的语气很平静，我却痛苦得不得了。很难想象她和五条悟当时没有救到我是怎样的心情。如果我遭遇了同样的状况，说不定会直接精神崩溃动弹不得吧。
“因为薰大人的身体出现了那样的情况，当时五条家上层的大人们也找我问过事情的经过。他们一致认为您可能受到了悟大人的影响。还需要多多观察。”
“受到了影响？”
万叶点头：“您也知道，悟大人是非常了不起的咒术师。从出生起就颠覆了咒术师界的存在，在年幼时咒力还不稳定，因为那个时候精神比较脆弱。上层有意识一边有意培养他的思想，一边去除会极度影响他精神状态的因素。”
“但是那次意外对他的精神状况和咒力造成了很大的冲击。以至于他影响到了外界。”
“……影响？”
万叶淡淡道：“您可能不知道。在那件事发生后的一个月内，湖水的水位不断下降，与此同时湖周围数目的数量和体积都在不断增加。”
“那个地方被诅咒了。”
“薰大人……大概也……”
“我没有。”
万叶摇了摇头，语言中颇有一点试探的意味：“您应该还不清楚，在您每次遇到危险之后，您和悟大人的性格好像就会互相影响。”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我是有努力演戏的，这件事暴露不管怎么想都和五条悟想吃大量甜食有关。
万叶又说：“总之，现在您和悟大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不管是我，还是上层的大人们都不是很清楚。”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觉得从刚才就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轻了不少。
“悟……他知道自己诅咒了……我这件事吗？”
“恐怕是知道的，或者说有所预料吧。我感觉这大概就是悟大人不再接近您的理由。”
明明不是他的错的。
明明不是。
尽管关于万叶所说的话，我还是一点都没有想起来。但是我却逐渐想明白了过去的我自己的想法。
在转生成五条悟的妹妹之前，我死于溺水。在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懦弱的我一直不断试图逃避着。来到京都以后发现了那个湖……
还有那个笔记本划掉的那一行……
那应该是“入水”。
那是我自己的决定。结果最终折磨了五条悟和万叶这么长时间。
眼前忽然模糊。我的眼泪不断地落了下来。万叶用两只手紧紧握住我的右手，缓缓放到她的额头前。那个姿势像是在祈祷着什么。
“活下去……拜托了，薰大人……活下去。”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我想起万叶说的年幼的五条悟，他是不是也在那时渴望着，诅咒着，要我活下去呢。
“我想和悟谈一谈。万叶，麻烦找他过来一下。”
“但是悟大人现在……”
“一定要他过来，就和他说，我要和他聊诅咒的事。”
万叶看着我，慢慢点了点头，出了房门。
我原以为得过一段时间五条悟才会过来，没想到很快，万叶带着五条悟进来了。她自己走出去，又把门关严实。
我咳了两声。五条悟皱起眉头问我怎么了，我说淋了雨，有点受凉。
他没有再说话，跪坐在我的床榻边。
“你已经知道了。”
我说是。
“你……有什么想和我说？”
“对不起。”
“……哈？！”
“对不起，悟。我太任性，太软弱了。对不起。我应该想着努力活下去的，不是总要逃避。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红。他别过脸去：“该道歉的是我吧。明明是我诅咒了你，明明是我……”
“悟当时的诅咒，不是让我活下去吧。”
我想了很久，逐渐确认了诅咒内容的可能性。恐怕不是让我活下去，如果我的不死之身亚人的身份是诅咒的话，我应该更加呈现出一种非人的样子。但我没有。我表面还像正常人类一样。可能我原本在这个世界上的身体就是亚人，只是一直没有显现。
我除了不死之外，还在每次死亡再复活的期间和五条悟互换了灵魂。恐怕这才是诅咒的真实作用。
“倘若死掉的是我就好了……悟当时，是这么想的吧。”
五条悟没有说话。
“悟想代替我去死，所以才会和我互换了灵魂。如果我真的是普通人类的话，悟当时大概就会作为我死去。我作为悟活下来了吧。”
“我们两个……从某种意义上而言都是软弱的人啊。”
“你的错……都是你的错吧！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就去死啊！为什么什么都不和我说啊！我知道你不一样！你和其他的人是不一样的！我知道你总在想一些不明不白的东西！可是……可是为什么是你呢……”
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我又以这样的姿态活了下来还不能去死呢？
我也不明白。
我从床上坐起身，紧紧地拥抱他。
“我原谅你，原谅我自己。而你原不原谅我都无所谓，原谅你自己吧，悟。我是不会死的。我……并非人类。”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感到我的灵魂好像飞了出去一般轻松。
“并非人类是什么意思？”
他说的话有一点鼻音。
“我是亚人。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但我是你的妹妹，这一点不会有错。”
“……我不懂亚人是什么。”
“我其实也不是很懂。现在只有一点很清楚，我们两个都是笨蛋啊。”
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我。
那一天是4月7日，我永远记得。我身体好了不少以后，和万叶一起去赏了樱花。
我和五条悟的关系永远回不到幼年时代了，但是这不代表我们关系很差，毕竟人总是需要成长。人的关系也会因此有所改变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步子越来越大，显得我的步子越来越小。尽管不能做到并肩而行，但是他会等我。带着一脸不情愿，说着直白的话语等着我。
2003年12月7日，我和悟又一起过了生日，他被各种琐事烦得要命，遂带着我跑出了五条家。
那一天京都下了小雪，我叫他走慢一点他不听，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下。我笑了好久，几分钟后也摔了一下子。
我一瘸一拐地跟着他走，他看不下去过来背我。
“再黑的黑暗我也不会害怕，我一定要为大家寻找真正的幸福！不管去哪里，我们都要一起前进！”
五条悟抖了一下：“你把脑袋摔坏了？”
我说这是台词。《银河铁道之夜》里乔班尼的台词。
他哦了一声，继续向前走。过了一会儿有埋怨我吃胖了超重了。我说天天吃那么多甜食的他才胖。
我变胖了也是帅哥。他说。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
“《银河铁道之夜》……讲的什么来着？”
“哇你居然都忘了……吃太多甜食记忆力衰退了！”
“哈？薰你是吃了太多酸的所以说话变难听了吧！”
不想再跟他斗嘴，我思索了一下，开始从某个课堂的对话讲起。讲乔班尼和康贝聂拉，讲他们踏上列车之后的奇幻经历，讲他们寻找真正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其八 生而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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