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转生成为了最强的妹妹这档事》江三十三

6、其六 答案

　　我是第二次见到五条悟的表情这么难看，上一次在医院里只持续了一瞬，让我疑心那是幻觉。

　　“……悟？”

　　对于我试探的问话，他并没有理会。我感觉他正深陷某种痛苦的回忆之中。那只手攥着我的手腕，攥得越来越紧了。

　　这个小湖隐于山林深处，阳光几乎无法照射进来，只在地上留下沉重的绿影。因而这地方较于其他的地方也要冷些。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可还有一股凉意……似乎是从脚下升起来的。

　　我一低头，只见脚背都已没入了湖水中，今日新换衣服的衣角也呈一种被水浸湿的深色。我是什么时候走到离湖这么近的呢。

　　正当我思索之时，五条悟忽然发力，把我拽向与湖完全相反的方向。他气力很大，走得又很急，我一路踉踉跄跄，盯着他白色的后脑勺，白色的衣服，像是斩开树影的一束白光。

　　这种速度以我被树藤绊了一跤告终，五条悟的反应不是一般的快，在我将要倒下的那一刻就接住了我。

　　我刚想感激，又想到六眼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说不定他刚才一直在看我被拽得窘迫的模样。

　　五条悟现在是和我面对面的，他的表情比刚才好了不少。他把手松开，没有说话。

　　一阵风吹来，我打了个哆嗦。寒意自脚掌侵袭了全身。

　　五条悟歪头看我：“你去那边做什么？”

　　我被他拖拽一路，现在又冷得不行，不大想给他好脸色看。我说散步，走着走着就到了。

　　他说那里是禁区，不要轻易过去。据说之前有五条本家的人在那里淹死过。后来就有很多人在那里自尽。

　　他语调平平，好像很不在意。我觉得更冷了，精神层面上的冷。我胆子实在不是很大，又很容易想东想西，不禁有些害怕。五条悟把脸凑过来，他的睫毛根根分明，是和头发一样的白色，光线不亮便像是一层霜落在上面。眼是蓝色，若是只形容成天，太过于空荡，若是形容成月下波澜起伏的海面，光辉是有了，又觉得颜色对不大上。这双眼极美，我却没有什么心思欣赏。

　　我原先听说过五条家的六眼极为特殊，甚至能够让常人无法直视。一直胡打胡闹惯了，今日这样对视着，心中却升起一种异样的恐慌来。

　　我后退了几步，五条悟“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一笑，我就知道他在唬我，觉得很是羞窘，但也按捺住自己的心情，控制住自己的拳头。长这么大，他捉弄我骗我的次数太多了，我却还是容易被骗。不知道是因为对他的信任还是我天生性格如此。但是除了特摄剧那一次，我从来没有恼羞成怒去追着他打过。我总想在他面前摆出一副成熟稳重的姿态，可总容易破功。

　　他笑得差不多了，又说，那里水/深，我又不轻，掉下去不好捞，他一个人是干不来的。得找人一起捞，到时候我淹死的蠢样就能让整个五条家看一圈。

　　我说：“你能不能嗯……有好一点的祝福。”

　　他说：“我希望你好，希望你长命百岁。”

　　这句话他是带着一副笑嘻嘻的表情说的，显得毫无说服力。

　　这样让他一闹，冷啊恐惧啊全都忘了，荡漾的湖光似乎也不记得了。这里树要比湖那里稀疏得多，就像我的老师们的光秃秃的脑门。阳光从缝里落下来，风一吹遍地的光斑就晃。唉，像我老师们闪亮的头顶。

　　我一想就有点想笑，还没有笑出声表情就凝固了。

　　黑色的幽灵，穿过树林，一点一点在五条悟身后现了形。

　　*

　　上次是五条悟看到的，我是第一次看到所谓的黑色幽灵。也就是未来的我的武器，名为“IBM”。

　　它全身似乎由布带缠成，形态整体类似人类，但是手的部分呈爪状，且与躯干部分相连，相对其他地方来说看起来较薄。大概能够用于滑翔。

　　五条悟大概注意到了我表情的变化，缓缓转头，语气冰冷：“黑色的幽灵？”

　　我点头。

　　幽灵并没有理会我们，一步一顿从我们身边走过。我不肯放过每一个细节，紧紧盯着它的一举一动。

　　“它在干什么？”

　　“走……”

　　我迟疑地说。这方向好像是我们来的方向。目的地是湖吗？

　　我看向五条悟，他点点头。两个人一起跟着幽灵的方向走去。

　　现在能看得到幽灵的是我，我走在前面，抓住五条悟的手。但是他好像很不愿意，执意让我走在后面。我大概懂他什么意思，他有无下限，可以用于保护。

　　我摇头，让他别说话，也别有太多的行动。

　　我不会死。但是五条悟会。

　　我还对《亚人》的剧情有印象，主角永井圭的IBM就不受控制容易暴走，甚至会伤害主人，但好在据说这种幽灵在5到10分钟左右后就会消失。

　　不跟上去也许会更好。偏偏这个时候出现，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意把五条悟拖进这种事来。可已经开始了，再没有回转的余地。

　　我握着他的手，感觉相握之处一片湿润。可能是我冒出来的冷汗，也有可能是两个人握着手太热了。五条悟的手是真的很热，是让人有安全感的那种温度。

　　我定了定神，注视着眼前的黑色幽灵。周围的光又暗了下去，像是潜进深水里。注意力太过集中，以至于我已经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黑色的幽灵最终站到了湖边，它却没有就此止步，反而更加快速地向前走。深色的水没过它的头颅，它的身影终于消失了。

　　倘若五条悟没有拉住我，我会不会像这个幽灵一般沉入水底呢？

　　我回头看五条悟，他的表情带着一种茫然，然而渐渐的，他的眼神中涌出一种难言的痛苦。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回去的路上我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在前面，我跟在后面。等快出了树林，他忽然跟我说：“薰，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我犹豫了一下说：“你说的废话很多，我不知道是哪句。”

　　他没理我挤兑他，自说自话：“如果你做出某个决定，我会帮你的。”

　　他转过身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毕竟薰自己完全不行嘛。”

　　在那之后的几天，我都不断地回忆着这个表情，这句话。想起几年前他和我说的事情。

　　万叶说，樱花已经有了小小的花苞，说不定今年比往年开的要早。

　　我顺着窗户看向庭院，树枝还是光秃秃的。

　　“万叶，我想……我想学术式。”

　　万叶愣了一下，很高兴地回答我：“我知道，这是那个！灌篮x手对吧！”

　　她被我带的快成老二刺螈了，我是挺愿意她看这些然后跟我交流的。但是在这个时候就有点让人无力吐槽了：“不……我是认真的……”

　　万叶和我面对面地坐下来：“真的吗，薰大人？”

　　我看着她的眼睛点头。

　　“那我就直说了吧，即便除去我是五条家的仆人的立场，我也不希望薰大人去做咒术师。”

　　“我……一直以来看着薰大人成长。薰大人是个非常温柔的人，但是并不是坚强的人。您一直以来都尽量表现的很坚强。但我知道，其实并非如此。”

　　“薰大人，您的天赋尚且是未知。不过，有一点事确定的：一旦选择了咒术师这条路，就要面对很多的痛苦，您会过的很辛苦。”

　　这是万叶第一次和我说这么多话。一直以来她都以冷淡寡言且精干的形象示人。这一刻，她逐渐回温了。

　　“万叶，我一直……一直都在思索一些问题。我活着，在这里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呢。我做的事，我不做的事，都有什么意义呢。我从来没有得出答案，从来也不去主动做出选择。我在走别人给我的路。”

　　真荒谬。

　　我的记性原来这么好，可能只是不愿意想罢了。

　　五岁那一年，还在东京的本家的时候，我被人牵着手。带到了一间很大的屋子里。

　　男人们女人们年少者年长者，都一齐看着我。唯独没有五条悟。

　　“五条薰。”

　　一个苍老的声音喊出了我的名字。

　　“五条家因为多方原因需要你的价值，你要去做一件事，作为五条悟的妹妹，你有资格去往御三家的另外两家，通过血脉将其作为盟友。”

　　“这将会是你存在的意义。”

　　啊……原本活了那么多年的我，我自认为成熟的我，被“意义”蒙住了眼，被自己不用做出抉择不必后悔的事牵着鼻子走了。

　　仔细想想，全无必要。活着本无意义。而有所选择，就没有做选择强。

　　“我会成为咒术师的，我会用别的方式证明我的价值，我会自己选择我活下去的意义。”

　　万叶沉默地看着我，缓缓勾起了嘴角：“我一直认为，悟大人是很了不起的存在。但是，薰大人果然也很了不起啊。”

　　五条悟自出生伊始就打破了世上的“平衡”，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我虽然决心要走咒术师的路，可“未知”总让我觉得有些郁闷。

　　我有些消沉地说：“是啊……百年来只有一个五条悟啊……”

　　万叶歪歪头，伸出手抚上我的脸：“百年来，也只有一个五条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