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缘记》人寸三

60、重生4

　　青我眼中的红色隐隐褪去，晓雾伸着手掌靠近他，“止戈，这是我送你的花。”

　　青我手中的剑坠地，颤抖着手去接那朵开在石头里的桃花，晓雾将石头放在他的手中，青我眼睛一湿，一滴泪打在了桃花的花瓣上，泪水穿过了花瓣。

　　“阿素。”他忽而勾起嘴角，伸手抱住了晓雾，唤道：“阿素。”

　　晓雾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是我，止戈。”

　　远处的明珏收回了视线，然后发现空中降落的曼陀罗花不知何时不再落下，风中都是曼陀罗花的味道，四周太安静了，方才咆哮着的群鬼也渐渐隐去了身形，这不大对劲。忽而眼角闪过亮光，明珏抬眼看见了晓雾身后出现的刀光。

　　“阿素！”

　　明珏大喊一声，提剑而上，在刀尖插进晓雾背后之前将那匕首击了出去，接着抓住晓雾的肩膀往后一拉，凝霜剑直指青我，“你要干什么？”

　　晓雾猛然看见青我手中的匕首，眼中都是错愕，“止戈，你……”，明晃晃的刀尖在摇晃，难过如潮水，晓雾说道：“你是想要我的命吗？”

　　“命？”，对面的青我微微叹息，“我只不过要你留下陪我，”，他看向手中的匕首，“我有分寸，不会伤到你。”

　　明珏将晓雾紧紧揽在怀中，说道：“我同你说过，若是再有此举，我必不会手下留情。”

　　青我说道：“可如今，你还是手下留情了，就像上次一般。”，随后他看向晓雾，“阿素，换我来问你，你要与我刀剑相向吗？你可还记得幼时，我们几人曾定下约，彼此之间，永无剑指之时。”

　　此时，晓雾垂着头看着脚下，刚才明珏的那一下将止戈手中的花打落在地，她幻化出来的桃花已经消失，黛色的石头躺在地上，沾满了灰尘，终究是假的，她让石头开花不过是个幻觉，石头如何能开花呢？她说这话的时候本就不抱希望，因为她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跟止戈求什么，那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有事直接说就是了。

　　可是现在，素夭还真的希望这石头里开出花来。

　　明珏看着素夭眼中明灭的光，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如今，你可知他是谁了？”

　　晓雾抬眼，明珏冷淡的眼眸透着关心，他说：“他是堕神为鬼的蚀云君，止戈，已经不在了。”

　　晓雾的眼睛猛然睁大，“不在了？”

　　“是。”

　　晓雾身体一松，明珏手臂用力撑住她，“阿素，他已入魔，执念至深，无可渡了。”

　　晓雾亦明白，这不过是她不死心，不相信，一样的脸一样的剑，为何不能是她记忆里的那个人，明明心知肚明就是不甘心的想要试一试。如今，结果已现，青我非止戈，她记忆里的那个人，不在了，甚至，那人还伤了她的爱人。

　　晓雾轻轻抱住明珏，“明珏，是不是都因为我才让你受了伤的，对不起。”

　　明珏道：“无妨。”

　　晓雾看向青我，“你也知我们的约，如今与我刀剑相向的是你，我便无需守约了。”，她拉下明珏执剑的手臂，站在他身前，长枪一指，说道：“今天就让我们便一较高下，如何？”

　　青我此时仰头望向了天空，说道：“曼陀罗花停了，寒蝉到了。”

　　晓雾看向天空，暗道一声不好，尚未转身天地间就黑了下来，明珏只觉眼前一黑，明明晓雾就在他身前，可是他伸出的手却没有拉住晓雾。

　　“阿素！”

　　四周一片漆黑，明珏心中着了急，凝霜剑闪过一道剑光，剑光横扫过去，瞬间就被黑暗吞噬了。

　　“阿素！”

　　袖子不知被什么扯住，明珏抬手就要拍过去。

　　“哥哥。”

　　明珏的手停在了空中。

　　有只小手顺着他的胳膊摸到了他的手，然后按在了头上，“哥哥，是我。”

　　手下摸到了柔软的头发，左右两边分别盘起了两个球球，明珏浑身一松，摸了摸她的头，“你怎么在这里？”

　　“姐姐让我留下的。”，小女孩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她是桃夭的灵，素夭魂飞之后她也因为重伤再也没出来过，这还是他自素夭轮回之后第一次见到她，看样子，她还是没有长大。

　　明珏问道：“姐姐在哪里？”

　　“唔……，在东边，姐姐说让我跟好你，让你不要担心，让你在这里安心等着就好。”

　　明珏不言。

　　桃夭晃了晃他的手，“哥哥，你生气了吗？”

　　“嗯。”

　　桃夭在黑暗里撅了噘嘴，“我本来在弓里休息的，谁知道被姐姐突然扔出来了，我也不高兴。”

　　“还没恢复？”

　　手中的小手开始抖，边抖边说：“我觉得还是有点儿虚弱。”

　　明珏蹲下身，凝霜剑微微发光，印衬出了一个小娃娃的脸，面色红润，哪里有虚弱的样子。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又撒谎。”

　　桃夭伸手抱住他，“哥哥，我站不稳了，要抱抱才行。”

　　跟素夭耍赖的时候一模一样。

　　明珏单手抱起她，“带我去找阿素，你都站不稳了，她会有危险。”

　　“啊？”，桃夭弄巧成拙，她说道：“不要吧，姐姐说等她。”

　　“我不放心，这周围没有一丝光亮，阿素如果在，不会让我担心。”，明珏眼睛一转看向桃夭，“真的在东方？”

　　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开始滴溜溜的乱转。

　　明珏冷声问道：“桃夭？”

　　小桃夭眼睛乱转，这四周黑漆漆一片，她怎么知道东方在哪里？！她才刚从弓里面出来！她转身就趴在明珏身上，不敢去看他，闷闷的说：“不知道。”

　　明珏说道：“嗯。”

　　桃夭这下子更不敢说话了，她能感觉到明珏身上的寒意，本来好好的在修养，怎么突然拉她出来当挡箭牌？！姐姐太坏了！是不是你不敢自己来面对？！

　　看不清前路，明珏御剑而行，这黑暗似是没有尽头，凝霜也只能照亮很小的范围，这周围也安静得很。桃夭趴在明珏肩头，左看右看什么都看不见，只能跟明珏说话。

　　“哥哥，姐姐不会有事的，凰火都回来了，没人能打得赢。”

　　“不能因为没人打得赢，就任她胡为。”

　　桃夭还是给他宽心，“姐姐有分寸的。”

　　“哦？”明珏看向她，“她若是有分寸，就不该以凡人之身跑到鬼域来，还将自己陷入险境中。”

　　“我倒是觉得这是因祸得福，不然我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化形。”，她拍了拍明珏的肩膀，“凰火归来，姐姐神位已正，那可是名镇一方的南方武神，这鬼蜮伎俩于她并不难解。”

　　“但愿。”

　　不知飞了多久，明珏迎面扑来一阵风雪，天地忽然亮了起来，风雪漫天，明珏看着亮起来的景色，眼中泛起波澜，这是明山，他出生的地方。

　　肩膀上的桃夭一动，“有姐姐的味道。”

　　明珏抱着她落在了一座山巅之上，桃夭脚一着地就开始蹦跶，边蹦边说道：“哥哥，这里好冷。”

　　明山之巅终年积雪，不见天光，火星难燃，就算是火神到了这里也会觉得冷。明珏随手变出一件斗篷披在了桃夭身上，蹲下给她系好，又将帽子给她戴好，“姐姐在哪个方向？”

　　桃夭走了几步，左右看了看，“这边。”

　　明珏跟在她身后往前走，然后在熟悉的地方看见了身披红色斗篷的素夭，她撑着斗篷给一株雪莲挡住了四周的风雪，雪地红裳，映衬着她桃李一般的容颜。

　　桃夭站在原地看向明珏，问道：“这是姐姐？”

　　明珏眼中微含笑意，“嗯。”

　　“她看着好乖啊。”

　　明珏慢慢走过去，那边的小人也察觉到有人过来，转身便看见了明珏，眼睛一亮，素夭问道：“你是谁？”

　　明珏蹲在她面前，说道：“我叫明珏。”

　　素夭点头，“你是这明山中的仙？”

　　“嗯。”

　　素夭心想这人长得正好看，拍了拍胸膛说道：“我叫素夭，你何时才能飞升？”

　　明珏问道：“飞升做什么？”

　　素夭脸上红红的，“飞升成仙啊。”

　　明珏一笑，冰雪消融一般，他又问道：“成仙做什么？”

　　素夭被他的笑吸引，嘴巴有点儿不听使唤，结结巴巴的说道：“成，成仙，修炼，不都是为了，为了成仙吗？”

　　明珏柔声说道：“我修炼，成仙，皆是为了与你重逢。”

　　素夭的眼睛大了大，周遭风雪一大，明珏将素夭拉近怀里，为她挡住风雪，说道：“阿素，我在这里。”

　　身后有声音，怀里的人啊了一声，“止戈，你终于来了。”

　　素夭轻轻推了推明珏，看着他说道：“你在这里不许跑，我朋友来了。”

　　她跑过桃夭身边，桃夭盯着人看了许久，怎么好像姐姐看不到她呢？

　　桃夭跑到明珏身边，“哥哥，姐姐有点儿怪。”

　　明珏摸了摸她的头，看向那边，素夭亲密的拉着一个人跑了回来，“这是我发小，叫止戈，止戈，他叫明珏。”

　　止戈点头，然后说道：“我找了附近，都没有。”

　　素夭□□肩膀，“我明明打听到就在这附近的。”

　　“可能被骗了。”

　　明珏问道：“你们在找什么？”

　　素夭说道：“我娘亲病了，明山之上有个仙草，叫，叫什么来着？”，她看止戈，止戈说道：“零星。”

　　素夭抬头看明珏，“叫零星。”

　　明珏点头，“我知道在哪里。”

　　“那你能不能带我去找？”

　　明珏伸手，“可以，跟我来。”

　　素夭将手搭了上去，明珏握住她的手，手心温热，他听素夭问道：“明珏，你一直会在这里吗？”

　　“嗯。”

　　“那我以后能常来找你吗？”

　　“可以。”

　　“我下次给你带仙丹下来，你快点儿成仙，好不好？”

　　“好。”

　　“也不能太快了。”素夭低声说，然后仰着脸说道：“但是，我要很久才能下来一次，你不能太着急。”

　　明珏低头看向她，素夭又说道：“成仙要慢慢来，不能急于求成。”

　　“好。”

　　素夭拉着他的手，“嗯嗯。”

　　要走之时，素夭又想起她先前护着的那株雪莲，拉着明珏站在了雪莲前，素夭施了个小法术，将那株雪莲护在了罩子里。

　　“好了，这样他就不怕冷了。”

　　明珏说道：“他本就生于寒冷，严寒于他稀疏平常。”

　　“我知道，”素夭蹲在用手指拨着雪莲的花，“但是我见他开得正好，心生怜惜，不想让他受风寒之苦。”

　　前面，明珏牵着素夭边走边说话，基本上是素夭在问，明珏在答。身后的止戈本来一直跟着，见他们两个一问一答很是温馨便走快了两步，拉住素夭的另一只手，把她拉过来一点，止戈小声说道：“你跟他才认识，总对着他笑做什么？”

　　素夭扭着脸看明珏，“他好看嘛，那个词叫什么，对了，秀色可餐。”

　　止戈纠正道：“那是形容女子的。”

　　“差不多。”

　　“还是不要与他太靠近了，谁知道他是不是好人。”

　　素夭摇了摇手，“明珏。”

　　明珏低头看她，“何事？”

　　“你会对我不利吗？”

　　“不会。”

　　素夭看向止戈，止戈哑然，哪儿有人会对着你说对你不利？！

　　走了许久，明珏才停下脚步，蹲下说道：“零星长在山巅之上，我去拿给你。”

　　素夭拉住他，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山峰，风雪又起，上去会不会有危险？

　　明珏捏了捏她的脸，“别担心，在这里等我。”，他看了看旁边的止戈，然后召出凝霜，带着桃夭飞了上去。

　　桃夭站在明珏身前，问道：“哥哥，那真的是姐姐吗？”

　　“嗯。”明珏说道：“恐怕是入了寒蝉的幻境，回到了这个时候。”

　　“那我们能破吗？寒蝉鬼君的幻境容易让人沉迷，如果姐姐不想出来，”桃夭扭头看他，“姐姐就要变成寒蝉手里的花了。”

　　“你现在可有不适？”

　　桃夭感觉了一下，“没有，我觉得很好。”

　　“嗯，如果不舒服就告诉我。我来想办法救阿素出来。”

　　明珏低头看去，止戈拉着素夭坐到了一边，伸手给她挡着落下来的雪花，这是那个心里有素夭的止戈吗？为何将他们两人送到了这时候？这时候有什么事能困住阿素吗？娘亲病了，用南明君的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