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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傻瓜,本末倒置了吧 时间又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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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又过去一周。楚扬在几天前幽幽苏醒后,今天才能进点粥水。在病床上躺了几天,再健壮的人也日渐消瘦。
“这段时间先忍着,等好了,我做好吃的给你。”
他虚弱地笑:“好。”
“不过我要找机会先练习几次才行,而且,只能是普通菜噢,麻烦的做不来。”某人又很没信心地备注。
“嗯,我想吃。”
白霜月敲敲门进来了。她实在放心不下,便申请过来顶替张助理。从某种程度上说,她对楚扬,就像对自家弟弟一样。
“不行啊,总裁,医生说什么也不同意放行了。太危险了。”
“真是负责人的医生……我亲自和他说吧,签个生死状还不成?”
简翎肩膀轻轻颤了颤,咬咬唇,还是没有说话。霜月无奈:“总裁,我知道对方使这种阴险手段你很有气,也明白你想见到楚老先生的迫切,但是你也得明白你自己的状况实在不宜冒险。你可以无视我和医生的意见,但你不能无视小翎的心愿。小翎你说,你愿不愿让总裁再冒一次险?”
很明显地霜月是要找个同盟,可是简翎的回答却让她大掉眼镜:“如果、如果是因为自己的身体状况而见不上楚老先生,他会遗憾一辈子的。与其让这种遗憾陪伴一生,还不如冒一次险。”
不可思议地低吼:“小翎??!!”
被她柔柔弱弱清清亮亮的眼神看着,冒出来的火又呼地散了。“霜月姐,无论到哪里,我都陪着他。”
楚扬始终疲惫地闭着眼,只是因为了解他,放他一意孤行,而不管自己有多害怕……沉默了一会儿后,“我还是等医生首肯后再回去吧。霜月,帮我接新加坡的Gregory。我不能回去,总得让我哥能见到他。”
至于楚峰最后怎么能顺利见到楚老先生并不是简翎关心的重点,只是某次闲聊时得知当时楚扬找的,是新加坡纵横政商两界举足轻重的人物,正是通过这一层施压,才让楚家二姨太不得不放行。
回到家里时,已是将近一个月后了。由最初一个星期的公差,屡屡推迟,直至一个月,她想借口想得头都大了。在日本打越洋电话的时候还可以随口应付后匆匆挂机,到家了还能往哪儿逃啊?
“如果拿着我的求婚戒指去坦白,会不会宽大处理?”楚扬给她支招。
眼睛一眨、两眨……忽略脸上的热度:“同学,你不可以这么不着痕迹地调戏我。”
楚扬假寐休息,嘴角浮起一层笑意,“当然不会如此将就,只是迫于形势,可以先来个精简版的。”
他们正在从墓园回去的路上。楚老先生在楚扬可以勉强下床行走的那天去了,雪下得纷纷扬扬,他搂着她埋首在她的肩窝,天也在陪他无声地痛哭。
过了这多天,他的心情已经平复许多,但在墓园里的他还是哀伤得让人心疼。
灵光一闪:“我可以说我的护照被人偷了!”
“看来你被我带坏了。”他淡淡地笑着,脸色依旧很苍白。伤口并未完全愈合,他还是勉强了自己赶回来。
“晚上有人陪你吗?”
“晚上就是睡睡觉而已。而且在医院,不会有什么事的。”
可是他晚上的伤口通常都会比较疼啊。正要开口,他未卜先知挡回了她的要求,“刚回家,晚上就别往外跑了。我没事的。今晚好好睡一觉……
“你都瘦得皮包骨了,爸爸现在一定在骂我虐待他的儿媳。”
继续忽略他的调戏,还是不放心:“那如果你疼得睡不着的时候,就给我电话,我不关机。”
“好。”
可能是习惯熬夜了,也可能是习惯他在身边,一个人躺在暖暖的床上,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怎么睡怎么不舒服。
辗转至深夜,起床踱步到窗边。窗外无明月,窗下孤影成……呃??楚扬???
她的窗户正对着小区路边的一张长椅,上面坐的那人,身影很像楚扬啊……不多想,套上大衣就往外跑。
真的是他!!
某人气晕了,“那么大冷天的,干嘛天寒地冻地在这吹风??”
楚扬眨眨好看的双眼:“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大半夜的不睡觉起来看风景……”甚是无辜。看她怨念非常,补充解释:“我穿够了,不冷。”
呼哧呼哧地气涌到双眼:“如果伤势恶化了怎么办?!!疼得还是你自己!!!”回来两天都在墓园待着,没好好躺躺,晚上不好好休息又乱跑……
楚扬充耳不闻她的控诉,像哄孩子似的:“好好好,我自己疼,疼死活该。”
以唇封唇……某人很快气消了。
唇很冰凉……“要不,上去坐会儿吧……睡会儿也成。”
“不了,我紧张……被人捉奸在床怎么办?”
瞪他……
自问自答:“那有人来捉,我就藏床底好了。”
无奈地牵起他的手,整个手都冰凉,又有热气涌上眼眶。
“等等,”他指了指小区门口,“我把司机晾在那儿了。”
踮脚望了望,“那我告诉他明天来接你。”
原来不是“他”,是“他们”——随行还有两个保镖。“霜月怕我又遇上什么意外,坚持要求24小时贴身。”
“他们……还会再来吗?”
“事情已尘埃落定,再做些什么,只会给他们自己找麻烦。”
“可是明明在那医院,我们都包层了,还有保镖守着……为什么、为什么那些人还能进来?”
沉默片刻,没有回答,只是亲了亲她的头发:“抱歉,把你吓坏了。”
这是个很奇妙的经历。明明在自己家,却像做贼一样紧张。
两人躺在她那仅仅1米2的小床上,显得很拥挤。尤其是他还有伤在身,虽然已经尽量往床边挪了,还是不可避免地会挤到他。
又往边上挪了挪,被他手一伸揽了过去,差点尖叫出声。马上双手轻轻抵着他的胸口。
“你再挪就掉下去了。”
好像……没有红色……还好。“很窄,不习惯吧?”
“不,很安心。”
这也是她近期睡得最安心的一晚。没有伤害、没有鲜血、没有噩梦。
楚老先生的遗嘱里,总裁的位置由楚扬继任。对于这点,简翎是烦恼居多的。烦什么?无非就是某人自恃身体强壮,很快就强迫医生同意出院了。当然是强迫,明明脸色还很苍白、随便深呼吸一下就会扯到伤口冷汗直冒地,怎么就可以出院了?
“其实出不出院都没差的,就算住院,他不也经常休息不了吗?”霜月姐聊胜于无地安慰。
所以,做高层就是不好。看她这种小员工,缺了她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顶着,没有压力,回来也不会忙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
和霜月姐告别,简翎藏在楚扬办公室的角落里等他。什么会啊?开那么长……也不看人家的身体状况,有什么事会后再说嘛……
好像外面有些动静了。精神振奋,一声娇俏的娃娃音让她硬生生刹住了。
“我当时在瑞士,让管家有急事才联络我。所以……所以没赶回来……你现在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了。就是摔伤几根肋骨而已。”
“那是人前的说法……他这也太狠了点吧。”
楚扬沉默。
“不开心的事就算了吧。说点其他的……我无意中看到一篇被你压下来的报道,标题叫啥来着……“近水楼台先得‘扬’”,说简翎在你受伤期间因为是最接近你的员工,悉心照料,然后有护士证明两人举止亲密关系非同寻常……怎么压下来了?嫌照得她不好看?”
“最近不想烦心其他事。”声音淡淡地,倦倦地。
“好吧,你也累了。”说着一阵悉悉索索,“我问过管家,这种时候还是吃点稀饭好。看看合不合胃口?我都忙活一天了,刚煲好就给你拿来了,还暖着呢。很香吧。”
“谢谢……不过还有个人饿着肚子在等我。我不能太没义气。”
藏在角落里的某人嘴角轻扬。
嗲声不变:“那就让她一起来嘛……不过这粥,我只带了两人份。实在不好意思的……这样吧,我让人接她去吃饭。意大利菜好吧?”
“……晴晴,以前是我不对,我可以以其他方式补偿。”楚扬突地来这么一句,娃娃音好一会儿没说话。
“那天酒会,你是特地让尹力骅来的?”
“我希望能让你明白我的意思。”
“如果我不要其他补偿呢?”
“我们都是商人,没什么是不能解决的。”
“……那我的补偿,就是你的总裁之位。”
随后的一段日子,窦晴晴都高调地与楚屏出双入对,很快传出婚讯。各大报章杂志更纷纷报道:“老二大婚,老三危机?”背景继续延续了楚氏的总裁之争尘埃未定,楚屏成了另一大豪门窦家的女婿,羽翼更丰,楚扬的总裁之位岌岌可危。
但无论舆论再怎么激烈,某人仍是泰然自若、成竹在胸。权力就是权力,还有卓越的能力摆在那儿,只要不出大的纰漏,楚屏是无法奈何的。——这是某次宣传部内资深人士经过一系列讨论后,简翎把自己能听懂的挑出来后总结的结论。
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是间谍,专么潜伏在普通“民众”身边偷听对“高层”的评价,只不过这些评价她从不告诉楚扬。工作时间不谈私事,他们见面都是私人时间,自然也不谈公事。她从未问过战况如何,他也从没说过那些明枪暗箭。只是有时候他放松下来,眉间都是疲倦之色,她会心疼地抱怨两句:“不就是位置高点吗?要坐就让他们坐去,咱过咱的逍遥日子。”
“如果这种逍遥,是要我们离开这里呢?”他半认真地问。
想想。“把我妈一起带着,你爱去哪儿咱就去哪儿。”
“好啊。”他笑着,拉过她的手,可怜兮兮地:“啥时候带我见‘我妈’?”
“什么??你疯了吧?!!我明明告诉你不能和有钱人谈恋爱啊!!”母亲大人雷霆之怒。“我不认识你这个阳奉阴违的女儿!!!你给我滚!!!!!不分手的话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了!!!一句话,要我还是要他?!!!!!”
归家的大门“啪”地一声被甩上,她在外面痛哭流涕地大力敲门:“妈妈妈妈,开门开门,呜呜哇哇哇~~~~~”
以上,是简翎同学的个人YY剧场。
端着茶杯,在妈妈房外转悠半天后,某人终于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妈,想和您说件事儿。……”
从卷宗上抬头,楚扬长舒口气,下意识地又扫了眼手机……这丫头说陪失恋的小五出去旅游散心,说走就走,还只通短信,不接他电话。其实算算也就是没见她两天,怎么就这么心神不宁了?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拿起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按短信:“怎么不接电话?吃饭了吗?今天到哪儿玩了?”真是不敢相信自己也有这么婆妈的一天,可怕的是还婆妈得自然、婆妈得开心。
没过多久:“嗯。小五在身边,我怕刺激她^-^ 也不告诉你我们在哪儿逍遥,省得刺激你^-^”
已经是第五天了。小五担忧地看着默默吃饭的简翎。“喂,快一周了,你的气还没消吗?楚扬到底犯啥错了?小三?”
简翎抿抿口里的饭,沉默。
“你再不说我就把你赶出去了哦。”
“你就暂时当我不存在吧。”
“有那么压抑的‘不存在’吗?!”
“那我吃完饭就走。”
小五气结……“好吧好吧,不说就不说,别来离家出走这招。”
电话嘀铃铃地响起,小五正好有气没地方使,吼了一声:“喂!!!找谁?!!!”不过下一秒立即泄气,态度有了五百四十度的转变:“你怎么知道我家电话……”偷瞄了眼简翎,“……嗯……”窃声,“楼下?”“给我十分钟。”
换了声外出服:“那个,有老同学经过,我下去唠嗑几句。”说着蹬蹬蹬跑下楼,还做贼心虚地往自家阳台望了一眼。
“楚总。”
楚扬客套地笑笑,“叫我楚扬就好。”
“嗯。楚扬,”小五从善如流,急性子地噼里啪啦:“你们俩到底怎么了?我从没见过她这么奇怪的。几天前的晚上,就突然敲开我的门,说给她寄居几天。两眼都红红的,肯定哭得很厉害。”开门见山,“你确定不是你的错?”
楚扬眉头轻皱,“她现在好点了吗?”
“没有。我今天试着问她,那丫眼圈又红了。你快把她搞定吧。”小五摆摆手,她最受不了那种样子了,心闹腾。
楚扬沉吟片刻,“我来问她,你回去找个借口让她下楼吧。”
于是拎着小五大人钦点的饮料往回走时,简翎在楼下与楚扬“不期而遇”。
“总裁……”
楚扬笑笑,一如以往在她家楼下和她相遇那般自然地:“很久没听你用这称呼了。”
简翎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由一双变两双。
“是简妈妈说什么了?”
还是低着头。眨眨眼,视线清晰起来,却很快复又模糊。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他撼动心弦的嗓音响起:“你和我说过,无论去哪里,你都陪着;相同的,无论有什么问题,让我们一起面对。嗯?”
可以一起面对吗?
“如果、如果我不能给你生孩子……我们还、还可以在一起吗?”
心里冒出个大问号,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傻瓜,本末倒置了吧?”
“……那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把自己用力甩到沙发上,竟然有点后悔自己当时心软了没继续追问下去。得到他的保证后,她在松口气的那一刹那脸上有着浓郁化不开的悲哀,重重地戳伤了他,带来赤裸裸沉甸甸的心痛。
心中郁郁,电话响了很久才伸手接起。
“楚先生您好,我是简莘。”
侍者送上一杯淡茶——简翎开始行使自己女朋友的权利之初,就要求他尽量别喝咖啡或浓茶,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
“通常这种时候做母亲的出现,干的都不是什么讨喜的事儿。”简莘抿了口咖啡,单刀直入:“从小我就希望她平平凡凡,找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就好。不要高攀,不要出名,嫁个普通人相夫教子。”
“除了财富之外,楚扬也自认是个普通人,只想与她过普通的生活。”
“我不否认楚先生的用心,也相信翎翎看人的眼光。如果你不是姓楚,一切简单得多,我也乐见其成。”
“据我所知,楚家并没有与您、或与简家交恶。”当初简翎说起仇富论,他多了一个心思,派人查过。
简莘苦苦一笑:“的确,楚家没欠我什么,是我欠了楚家的……你应该知道,当年楚氏开始壮大之时,楚均霖曾经参手自家产业。”
他知道。伯父后来因被人骗了一大笔,险些害了楚氏,灰心收山。这不是件光彩的事,知道的人不多。
“我当时只是支行里一个新上任的客户经理。为了表现,为了上位,我用尽一切方法,最终成功抓住了已婚的楚均霖,努力达成了他和我们银行的合作。”
说着,抬头看着楚扬,“这其中,用了女人的本钱。”
女人的本钱?楚扬忽然觉得如坐针毡。有个隐隐可见的答案,他却不敢去掀开。
“这事我已经和翎翎说了。”简莘的话里有了一丝颤抖,“我不知道你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家的地步,否则,也不会在她面前毁掉一个做母亲的尊严的。
“我等了几天,等着她和你说明白;结果、结果那傻丫头今天回来哭着问我……是不是你们如果不要孩子,就可以在一起了?”
心里又浮现她的那双泪眼,扯了扯领口,心里沉沉地直透不过气来。
简莘又抿了口咖啡,苦笑连连:“对不起,这是我造的孽,却要由你们来承担。……
“她还没长大,经历也单纯,我不想她日后后悔。”
心有种噬骨的痛苦在凌迟,无比艰难地开口,插自己最后一刀:“伯父……真是她的生父?”
第二天,头痛欲裂。
时钟显示九点三刻。快九点的时候,霜月曾打电话来询问,他以不舒服为由推迟了半天。
水流顺着发丝滴落,逐渐成线;还有些沿着额头、眉间、然后滑落高挺的鼻梁,一滴滴地落在地板上,最终汇成一股股水流。滴滴答答的水声,听来闲静,却无法冲走他心里的郁结。
“我会告诉翎翎,你已经知晓此事……长痛不如短痛,请楚总别再找她了。”
他如何能不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