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水蜻蜓款款飞》澄澄啊

14、我都陪着 她松口气的

　　她松口气的同时，楚扬笑着侧身和那女子说了句话，貌似在介绍她。那位女子始终矜持地笑，轻轻向她颔了颔首。肤如凝脂，姿态优雅，一身庄重内敛却华丽的和服衬得整个人雍容华贵。站在楚扬身边，却更显得楚扬的气宇轩昂。
　　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一灯泡，还是特刺眼的那种。
　　礼貌地点点头回礼，然后很老实地对楚扬说：“总裁，你就当没见过我吧。”
　　掩上门，听着隔壁动静，似乎两人经过了门口，不知去往何方……楚扬有客人，那原计划不通了。她本来还打算拉他过来给这房间加点阳气、清除恶灵呢……
　　片刻，某人英明无比地决定，既然房里不敢待，就去大厅里坐着，应该有一两个佣人在那边吧。如果没有，就把灯光都打开。一般来说，厅的阳气足些……熬到困得不行了就回来睡觉吧。
　　快步地走在走廊上，目光无比坚定地向前望，禁止任何一丝一缕视线飘到不该飘的地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这走廊怎地这么长啊……
　　“翎。”
　　“啊！”小跳了一下。拍拍胸脯，傻瓜，楚扬的声音呢！怕啥？
　　如果说是因为她怕那些东西而要走开，会不会很丢脸？“我……认床，去走走，等困了再回来。”
　　楚扬还是笑着走了过来，毫不留情地一语中的：“异国的你也怕？”
　　懊恼地瞪着他，沉默十五秒。
　　“更多想象空间……”
　　他朗声大笑后，“是我考虑不周。”说着从袋里拿出一件小东西，“作为补偿，这个给你。”
　　双手接过，很华丽精致的一个小袋袋，里面硬硬地，像是纸片，“‘御守’……”
　　“嗯，朋友给的护身符，说是可以消灾避邪，如果你害怕，可以带着，睡觉时放在床头。”
　　手心上的小物件顿时神圣起来。“可是……这是别人给你的，我拿了好像不好。”
　　他笑笑：“没关系，我可不希望你明天顶着两个黑眼圈跟着我跑来跑去的，让我感觉在虐待你。”
　　嗯……
　　“那当我借的好不好？”
　　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在她觉得快被那视线烤焦的时候，才飘飘然地溢出几个字：“我的不就是你的了？”

　　有了宝物，就不必去冷冰冰的大厅傻坐了。重新躺下后，突然福至心灵：难怪楚扬在国内都没传什么绯闻，原来这些“绯”都在国外呢！！不知道是什么人，还郑而重之地穿着和服。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虽然不觉得会有什么发生，但某人还是八卦地下了床，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屋里有宝物，是安全区域，走廊空气太流通了，法力有限……所以虽然八卦，某人还是不敢乱跑。不过听了不到一分钟耐心告罄，摇摇头上床睡觉。
　　到了重头戏的周末，很明显已经本末倒置的简翎早早地起身准备出外游玩。这几天虽然都是和楚扬近距离，但公事在身，若不是还有偶尔间的几个眼神交流，她都感觉比平时更遥远了。
　　昨晚还是等到她睡着前他还没有回来，不知道现在起床没。拉开窗帘，赫然发现外面的世界白雪皑皑。女孩对白雪总有种莫名的憧憬和浪漫，更何况今天还是和楚扬一起度过呢。好兆头好兆头～某人顿时两眼冒星星。屋里也不待了，穿好衣服后便直接在走廊里蹑手蹑脚地踱来踱去偷偷等待。
　　还没走两圈，楚扬便出来了。“这么早，还以为得叫你起床呢。”
　　在雪地上走走停停欣赏雪后的风景时，被他的手握着一起揣到他的大衣口袋里，暖乎乎地。远处传来小孩子的嬉闹声，是一个小型住宅区的游乐场。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正在奋力地往某面墙上扔小球，小球弹回来后又捡起来扔，反复多次，乐此不疲，小脸上还有征服的意味。走过去一瞧，也不知是小球特殊还是墙面特殊，小球弹上去的印子很清晰地留在上面。点点成线，上面已经有条歪歪曲曲的线条。
　　饶有兴趣地站着看了一会儿，楚扬走到那小孩子身边，俯身神情温柔地问了句话后，小男孩元气１００地应了一声，把小球给了楚扬就快快乐乐地跑开了。也不知道小孩按了什么按钮，墙上的字刷地一声不见了。
　　她手痒痒地把球拿了过来，第一次，球印在中央；第二次，蹦到了墙角；第三次，还是墙角……反复十来次，耐心告罄，墙上斜斜歪歪的几个黑点。
　　真惭愧，亏她刚刚还觉得那根线扭捏得实在不像样，自己连根线也画不出来……
　　没关系没关系，自己是第一次嘛，第一次不熟练是自然的，别对自己太高要求……刚刚自我安慰完，某人被墙上逐渐出现的汉字深深打击了。
　　楚扬啊楚扬，你就不能别这么厉害吗？嗯……举手投足间，气宇轩昂，意气风发……陶醉完毕，简翎忘了自己曾经的沮丧，心满意足地转头看往墙面。
　　啊？
　　啊啊啊啊啊……！
　　脸上顿时火烧云。
　　“我的女孩，有着世界上最纯净的笑脸”
　　不不不，别乱想，这个“女孩”，不一定是指你，不是不是不是……拼命给自己浇冷水，好容易稍稍冷静下来，墙面上的字像变魔术地换了：
　　“看，她又在自欺々人了”
　　“楚扬！！！”某人恼羞成怒，很小孩子气地追着被她评为孩子气的楚扬打。
　　最后满脸红苹果似地被楚扬圈在怀里，鼻尖对着鼻尖，她笑得眼睛弯成两个月牙。在这浓情蜜意中，却突然感到一种很突兀的……
　　余光里扫到一个向他们迅速走来的黑影，心里一紧，直觉不对：“扬……”他也感到了一丝不妥，刚转过身的一刹那，一声可怕的钝器入体声传来。
　　脑子顿时空白。楚扬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只听到他唇间溢出了一个模糊的呻吟，周围小孩子欢闹的声音参杂进来，可怕的是没人注意到这边。
　　来人又狠狠地捅了一次，被楚扬紧紧抓着刀柄没有得逞。简翎大声喊起来，唤起周围人的注意，来人见事情败露，急忙逃匿。
　　简翎扶着楚扬，他摇晃两下，最后还是不支跪在地上，大衣下摆激起地上一片尘灰，却衬得那指缝间的鲜红愈加刺眼。简翎慌忙中也帮他按着伤口。
　　“没大碍……别怕……别哭……”
　　被他冰冷的指尖和苍白的脸色吓着，简翎抑制不住泪水，扫扫脸庞，摇摇头，“坚持住……”
　　一阵阵眩晕中，大滴冷汗流下。直到救护车声响起，黑暗袭来。

　　再次睁开眼时，她疲倦的脸上有着惊喜的笑意，却笑出两行泪水。手指微微动了动，被她双手紧握着。一片温暖。
　　“没事了。”声音意外地沙哑。
　　“嗯。”

　　经过一番检查和警察的笔录后，略感疲惫地闭上眼。
　　她的手又伸了进来，固执地握着他。“我没事了，你去睡会儿。”
　　倔强的声音：“不，你别管我。”
　　“我还得在这住上好一段时间呢。”
　　“……我还不累呢，累了也可以趴在这里睡啊。总之你别管我，快休息吧。”
　　张助理轻轻叩了叩门进来：“总裁，在你昏迷时楚峰总经理曾来电，说楚老先生入院了。”

　　楚扬神色如常，只是被下握着她的手泄漏了本来的心思。略一皱眉，“情况如何？”
　　张助理支吾片刻，楚扬睁开眼：“帮我接我哥。”
　　听着电话时，他的眉越皱越紧，挂了后，“我要尽快回去，帮我问问医生最早何时可成行。”
　　可是、可是你才刚刚脱离危险啊！一句话涌到嗓边，看到他担心的神色后又咽了回去。
　　“楚伯父怎么了？”
　　“不好，中风，进了重症看护房。”
　　心下黯然。“你再担心也没用，好好休息，快快好起来就可以回去了。”
　　“嗯……那头入院，这头便受伤，楚家最近灾星入宅啊。”他扯出一个微笑，意图让她别担心。
　　轻轻点点头，呃？“伯父早就入院了？”
　　“嗯。只是原来情况不明朗，没有即时联络我。”
　　一阵沉默。有些疑问隐隐若现，没抓住，又藏起来了。
　　当天晚上，简翎在简单梳洗后守候在床头，看着他熟睡的眉眼，心里一阵一阵的担忧冒了出来。深吸口气，摇摇头，又自我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医生都说伤口虽然深，但幸运的是没伤到要害，只要注意休息配合治疗就好；可是他听到医生说十天半月不能离院后，眼里的决绝又让她害怕非常。如果、如果楚老先生的状况进一步恶化，那他会不会、会不会强行要求回去？
　　熟睡中的他开始不安，眉头逐渐皱紧，“唔……”，是麻药过了，伤口开始疼了吧？
　　不多会儿，他转醒，坚毅的脸上已满是冷汗。拿热毛巾给他擦了擦，再喂了口温水后，他才清醒。“什么时间了？”
　　“两点不到，再睡会儿吧。”
　　“嗯。”他依旧疲惫地闭上眼，“你也去睡会儿……我不放心。”
　　“嗯，等你睡着了。”
　　他还是紧皱着眉，气息不稳，握着她的手冰凉。
　　她咬咬唇，终究没忍住，“很疼吗？要不，让医生打支止痛针？”
　　毫无疑问，被他否决了。为了身体能快些复原，“没关系，习惯了就好。”
　　鼻根有点痛。“那睡不着的话，我陪你说说话好不好？”
　　“嗯。”
　　“对了，为什么要那么烧包在日本也买套房子？你一年都不来几次。”来了住酒店就好啊。
　　“那房子是人家送的……有天然温泉，景致也很好。”
　　“但是晚上很恐怖啊。“
　　“那你觉得……怎样的，才不恐怖？……下次改进。”
　　嗯……脑海里飘过一套套别墅，日式的，白色和服女阿飘＼切腹武士……摇头，欧式的，午夜女伯爵＼白色幻影……摇头摇头，中式的……摇头摇头摇头。“套房！！越小越好！！！”
　　楚扬无语，脸上现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接下来她还问了很多无聊是非，包括以前在杂志上看到关于楚屏的绯闻八卦之类的，没办法，他没多少绯闻，想八也无从八起。到后来，他的气息渐弱，在以为他快睡着之际，听到一个问题：“如果……这次是有人精心策划的……我该怎么办？”
　　赤裸裸的无助。心里一纠结，没有回答，只是与他相握的手紧了一紧。夜深人静，只有仪器冰冷规律的嘀嘀声，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如果真的是他……我该怎么办……”

　　可怕的答案正从话筒那方传来。听完电话，他颓然地放下手，沉默了一会儿后，吩咐道，“和警方说我们销案，让他们不必查了……联络专机，我要尽快回去。”
　　她心里一颤，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劝止。张助理出去后，又是一阵沉默。“我也不想……勉强自己；大哥说，他已经两天……没能见到爸了……”他的手逐渐攥紧，一个气息不匀，剧烈咳嗽起来。
　　急急帮他按着伤口，可他越咳越厉害，竟一时止不下来。医生赶来的时候，他胸前的纱布上，又渗出了红色。
　　医生咕咕了一句，满脸不认同的脸色猜也能猜到大概什么意思。楚扬气息刚稳，便用英语和医生说自己想尽快出院。翻译不在，虽然他懂日文，但明显在此时不想动脑子。
　　一向冷静自持的医生很惊讶地“耶”了声后，迅速摇头连声说“MuRiMuRiMuRi……”，简翎当然能猜出“MuRi”何意，她私底下也希望以医生的权威能让他留下来。剩下的对话她就听不懂了。楚扬为了说服医生，又用了她不懂的日文，咕噜咕噜两三个回合后，医生神情勉强地搔搔头，示意他们等等后，离开了。
　　眼光落在他依旧苍白的指尖，轻轻摩挲。“全程四个小时，医护人员随行，没事的。”
　　“嗯。你到底会几国语言？”不想谈让她心酸的话题，也不想反添他无谓的担忧，只好转移话题。
　　“不多……没你熬夜的次数多。”
　　趁他闭着眼，偷偷扫了扫湿润的脸颊，“才怪，我哪有熬那么多夜。”
　　“作为始作俑者的我，都不忍心看你越来越大的黑眼圈了。”
　　下意识地找镜子，才发现自己很多天没有好好照过了。鼓起两腮：“那我回去就和他们说，这是明年最流行的……”末了土土地加一句：“引导楚氏新潮流。”
　　他轻笑，把她拉进怀里。她避开他的伤口，轻轻躺着。不久，他平静的声音传来：“或他，或二姨，或两者有之。……医生拒绝透露病情，二姨凭着自己是唯一配偶的身份，禁止大哥随意探访。”
　　平静背后有浓浓的悲哀，依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是她不敢触碰的。静静地抚上他的胸口，“为什么豪门电视剧都非要斗个你死我活，不能和乐收场？人的野心和欲望真的很可怕。”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沉地道：“我设想过这个发展，但还是难以接受……不管怎样，我得见到我爸……否则我会抱憾终身……“
　　“嗯。不管你去哪里，我都陪着。”给他掩好被角，楚扬很快安心地陷入昏睡。

　　成行的那天除了楚扬，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其实最痛苦的还是他。他的伤口并未愈合，随便扯动一下都会痛及心肺。张助理扶他站起的时候，隐忍的身体整个都在轻微但急剧地颤抖，可他硬是倔强地紧咬牙关不吭一声。
　　扶他坐在椅上时，他的内衣早已汗湿了。
　　给他拭了拭汗，“张助理您去忙其他的吧，我来。”楚扬冲着她虚弱地一笑，她也笑着说，“没事了，等到上机了，你又可以睡了。”她这是故作轻松，起飞后的压力变化才是对他的伤最可怕的威胁。
　　事情也并未发展到起飞后。后来的混乱在简翎想起来时还是一阵颤抖。在一阵吵杂的脚步声、混合着护士的尖叫声中，一群人冲进了他们的病房。在那一刹那楚扬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站了起来，用力把她推开，匆匆地交代：“别过来。”她想做任何反应都来不及，那群人风一般地冲进来阻挡了她的视线，她只能呆呆地看着整伙人狠心往他身上招呼，拳打脚踢，甚至有的还带着木棒直往他的背部砸。房里还有两个护士，但都吓呆了。她愣了几秒后抓起旁边的支架使出吃奶力气砸过去，但是丝毫威胁不了那些人……整个过程没有一分钟，漫长的一分钟……等医生警卫赶来时，那帮人已经跑了，他蜷缩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伴着剧烈的咳嗽，每咳一次，都会带出刺目的鲜红。
　　医生一片慌乱，但乱中有序地给他做急救。在见到他胸前的鲜红时，她的泪刷地声毫无预警的掉下来。钻心的疼痛接管了害怕，颤巍巍地跪在一旁，看着医生迅速地拆开纱布、止血、上呼吸器……
　　他轻微地摇摇头，抬眼寻找什么，她弱弱地出声：“扬……”
　　他眼中露出安然，无声地说了句：别怕，没事……还没等她答应，就支撑不住阖上眼……
　　眼前的急救灯又变成了好几层。眨眨眼，才稍微清晰些。有条厚厚的热毛巾递了过来。“谢谢。”
　　这段时间张助理一直陪伴在旁，真有些落难战友的感觉。“似乎和□□有关的。警方抓住了其中的两个正在问话。”
　　就算抓到了所有人又怎样？
　　“放心，里面的都是最顶尖的医生，没事的。”
　　“嗯。”她真恨，为什么自己不能以一敌百，别说以一敌百，连“一”她也敌不过……想起他口里吐出的鲜红，心里压抑得像被人紧紧揪着，要很用力，才有几丝氧气进来。
　　求求你，一定要坚持下来，一定要没事；如果、如果真有个万一，别怕，我会去陪你的。我们说好了的，无论上天入地，无论生死，不管你去哪里，我都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