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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七颗仙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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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桐重新回到了凤凰巢,她坐在一堆柔软华丽羽毛堆成的毯子上,抱着已经裂了一道缝的金蛋。
“所以还是摔裂了?”
她想起金蛋摔下树的画面,忍不住叹口气。
听说孩子摔了会傻,也不知道蛋摔了会怎么样。
“咔嚓——”
又是一声。
桐桐将蛋翻了个面,果然又看见一道裂缝。
这下反倒是让她安心下来,看来蛋里小家伙要出生了。
她的心脏砰砰跳跃着,对即将到来的新生命怀着万分的期待。
既然仪明说他是在潭水中找到的金蛋,兴许金蛋比较喜欢有水的环境。
这般想着,随即带着蛋跑到了泉水里。
泉边多了许多衔玉白鸟,都张着嘴将玉石丢进水里,然后扑棱着翅膀飞去凿玉,再回来扔进泉水中。
原先会把供品扔在梧桐树下的生灵也都换了地方,都改放在泉边。
“瑞象?”
桐桐的衣裙已经被水浸湿了,她抱着金蛋细细端详着。
确实是有祥云图案,里面也应该是一只瑞兽才对。
金蛋像是听到了桐桐所说,骄傲地蹦了两下,从她的手中挣脱跌进水中。
冰凉的泉水通过裂缝钻进蛋里,接着便是高频率的咔嚓声。
金蛋像是横向被切开,中间的裂缝向两边延伸。
桐桐屏住呼吸,双手在水底轻轻托着他。
瑞兽降生,本应该是盛大的万物恭贺的场景,但因为有桐桐这只天地间唯一的凤凰在,硬生生压成普通破壳了。
“咔嚓——”
金蛋分成了上下两个部分。
下半个蛋壳里站着一只小小的四脚兽,身上的祥云图案和蛋壳上的别无二致。
上半部分蛋壳则被他顶在脑袋上,遮住了他的尾巴和屁股,十分滑稽。
桐桐双手托着蛋,和他四目相对。
“这就结束了?”她歪头疑惑,泉边的衔玉白鸟也早就不见踪影。
想当初她出生的时候,七彩祥云挂在凤凰巢上空整整七天,周围十几座山的生灵都跑来给她建巢祝贺。
她嫌弃地看了几眼小瑞兽,将他脑袋上的蛋壳拿下来叠在下面,露出他的全貌。
原来是一只小麒麟,现在还只有巴掌大小,正一脸怒气地瞪着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营养不良的缘故,并没有化作人形。
桐桐嘿嘿一笑,怜爱地用手指弹了他的屁股一下,小麒麟果然娇弱地倒在了蛋壳里,半天才重新站起来。
他嗷嗷叫着,声音像是玉石碰撞,十分好听。
桐桐觉得他虽然实力不在自己的预期,但却可爱得很。
于是带着他回到了凤凰巢。
怕压着他就没让他睡在床上,将他连兽带壳放在毯子上,然后自己跑去睡觉了。
再醒来是,怀里多了个东西。
麒麟竟然已经有一只小羊羔那么大了,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床上来,在她怀里睡得香甜,将她拱到了床边。
桐桐的双手伸到他的前肢下面,吃力地将他抱起来,麒麟体内像是装了一座山,重的让桐桐踉踉跄跄。
实在是太累了,于是桐桐干脆双手一松,将麒麟抛在床上让他继续睡。
她跑去看毯子上的蛋,那颗裂成两瓣的金蛋不知何时变成了一颗完好的玉蛋,连材质都变了。
连疏月蹲在玉蛋前,觉得这颗玉蛋也十分眼熟,就像是……
灵麒的那颗同心玉球。
她不由自主地猜测,那只刚出生的麒麟兴许就是灵麒。
连疏月脑子一片混乱。
为何记忆中的每一分每一寸都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这些倒底是灵麒的记忆,还是她的?
如果是她的,那她到底是谁,为何到现在还没出现过自己的身影?
“嗷嗷——”
麒麟醒了,在桐桐腿边乖巧地蹭了蹭。
桐桐发愁地将玉球抱到他面前,麒麟四只爪子扒着玉球,仰躺在毯子上玩了起来。
像个傻子。
她忧愁地蹲在一旁看了麒麟一会,掏出笔开始写那本无字书。
不知过了多久,桐桐的秘法书写好了。
“姐姐,出去玩吧。”
出声的是一个俊俏少年,约莫七八岁的模样,漆黑的眼珠子,白皙的皮肤,一身红色招摇的袍子。
“别吵,我再加个封面。”桐桐摆了摆手臂,头都没回,无情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小心翼翼地在书封上画了只小凤凰。
少年一下子收起表情,坐在毯子上一个人玩着玉蛋。
感觉都快玩包浆了……
少年委屈巴巴。
连疏月确定了,他就是灵麒。
那张脸,那性格,那一身红色,怎么看都是缩小版的灵麒。
自从那只小麒麟突然化成人形,连疏月就开始自我怀疑了。
尤其是见到他对桐桐那么黏人,撒娇也是很拿手的时候,她简直想冲上去给灵麒两个大嘴巴子。
灵麒这个恶劣的兽,竟也会这般听话吗。
连疏月站在桐桐的背后,桐桐的身后就是正在玩耍的灵麒。
她就像硬插在他们俩中间的影子。
连疏月眸子暗淡了下来,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酸涩的、苦楚的、从未有过的。
“姐姐,画好了吗!”灵麒的身体穿过连疏月,抱着桐桐的胳膊摇来摇去,声音甜腻。
桐桐收起书,头痛地转过身:“好了好了,今天想去哪?”
自打麒麟化成人形后,她就没怎么歇息过,天天带着他跑来跑去。
好不容易才休息了一阵子,才休息了多久呢,大概二十年?
真怀念他还是兽的时候。
灵麒顿时眉开眼笑,熟练地化作麒麟的模样,驮着桐桐离开了凤凰巢。
“等等,”桐桐从他背上跳下来,将他的玉蛋化作一颗小巧精致的同心玉球,穿了根红绳挂在他的脖子上,“好了,走吧!”
灵麒看起来高兴极了,甩了甩脖子,四只爪子倒腾起来,等桐桐坐稳了便直接起飞。
桐桐坐在他的背上,旁边还有一同飞行的衔玉白鸟,一阵阵风吹来,将发丝吹到了脑后,视野极其开阔。
她看到周围好几座山都建立了宗派,小小的人影分布在每个角落。
才过了这么短短几年,已经有这么多门派了。
也不知道仪明现在如何了。
是已经带领郁昧子、淑清他们入道且开山立派了;
还是已经被时间带走……
“灵麒,去前面的树林。”
桐桐依稀记得树林所在,便指挥着灵麒去看看。
灵麒像是不高兴了,清啸了一声,还是听话地往树林去。
只是嘴上还要调侃一下:
“你想那老头子了?说不定他现在坟头的草比我们还要高。”
桐桐拍了拍他的脑瓜子:“人家怎么说也救过你,别乱说。”
再说了,她的眼光不会错的。
灵麒不说话了,哼哼几声。
他在灵谭待得好好的,哪里需要仪明去救。他只不过是看上仪明的气运而已,跟着仪明能有更好的去处。
就比如桐桐身边。
高兴得甩着尾巴哼着小曲,灵麒四只爪子随意地混乱倒腾,像是喝了假酒。
差点将桐桐甩了出去,桐桐抓住他头顶的角,就差直接拔下来泡酒喝。
“错了错了,再也不敢了。”灵麒恢复正常,稳当地在树林前停下,化作少年模样和桐桐并行。
树林所在的山上建立了新的门派,听说是宣扬以符入道的修士。
所以许多树上都贴了符文来抵御外来者,不过都被桐桐和灵麒无视了。
因为现在的符修实力并不强,只能对付一下普通人而已。
既然已经有了其它门派入驻,桐桐便没有对能找到仪明一行人抱太大的希望。
果然一进树林看到的便是在此处修行的符修,倒是有个眼熟的。
“淑清?”
桐桐走到淑清面前。
昔日微胖的少年,如今已经变成了微胖的中年人,穿着符修的宗服。
淑清疑惑了许久,回想半晌才记起来,双手一拍,惊喜道:“桐桐姑娘!”
桐桐点头。
“这是姑娘的爱子吗?竟然也这般大了。”淑清向拍拍灵麒的肩膀却被躲过了,只能尴尬地笑笑,“姑娘可安好?”
“很好。”桐桐也温和地笑,“你师父和师兄弟呢?”
淑清看了眼周围的符修弟子才又看向桐桐,眼中划过一丝迟疑:“仪明师父带着云斐和云旻离开了,郁昧子……去了别处,只有我留在了这里。”
“你且详细说说,”桐桐在三人周围结了个法罩,省得被别人听到,“人各有志,我并不怪你离开仪明,仪明也同样不会怪你。”
淑清叹口气:“当年,师父,也就是上澜宗的宗主选了这座山开山立派,便要驱逐仪明他们。”
“当时仪明师父已经对入道有所顿悟,本打算也在此处建立剑宗,可实力不如上澜宗宗主……只好带着我等离开,另寻栖息之处。”
弱肉强食,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宗主看我有用符箓的资质,便要收我为徒。那时我已跟着仪明师父习剑许多年,却没有任何长进……干脆跟了宗主,所幸仪明师父并未责怪于我。”
桐桐皱眉:“那郁昧子又是怎么回事?”
“郁昧子虽已拜仪明为师,却自打桐桐姑娘走后便鲜少回到这里了。”淑清也是不解,“仪明师父也并未多说,只是离开这里时便分道扬镳了。”
没想到到头来,就只剩下云斐云旻两弟兄留在了仪明身边。
“我知晓了,那你可知仪明他们现在可能身在何处?”
淑清摇摇头:“从这里分开后,我便再没有见过他们。不过听说,北境有个叫青微宗的剑宗兴起,兴许和他们有关。”
“我知道了。”桐桐拉着百无聊赖的灵麒准备离开,“修剑修符其实并无差别,心中有道,则以万物入道。”
她看得出淑清并未从放弃剑道的自责中走出来,因此希望他能够放下,不要让这些情绪阻塞属于他的道,坦然接受符箓带给他的道心。
淑清呼出一口气,他自然知晓桐桐的意思,胖胖的脸满是笑意:“多谢桐桐姑娘,我会努力的。”
桐桐点头,却又看见他嗫嚅、想要叫住自己又不敢的神情动作,便主动问道:“还有何事?”
“其实、其实郁昧子在西境的万妖窟……”淑清颓唐,似乎不能接受这件事。
桐桐脑海中浮现一张漂亮的脸蛋,少年眼尾上挑,徒增几分邪气。
“这是他的选择,因果都要他自己承担。”
就算同她说了,她也不能插足什么。
“就此别过了。”
桐桐坐在灵麒的背上,第一次感受到物是人非。
明明时间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她还是会感叹。
兴许是因为认识的人多了吧。
“去东境吧,你不是一直想去哭尾迷海玩吗?”
灵麒欢快地腾飞。
空灵悠长的歌声从桐桐的喉咙中传出,没有任何歌词的、却异常悲伤的歌声。
她想起来了,这是先辈们离开时会唱的歌。
代表着永别、不舍,和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