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十四颗仙石 ...
-
殷无涯瞳孔震惊,不可置信地落地,一步步走向石门前的那个男人:“明不晦,你竟还敢来这里?”
“为何不敢?”明不晦和连疏月印象中一致,虽与殷无涯样貌一模一样,气质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个霁月清风,如云间月、山上雪;另一个却阴沉执拗,仿佛瘴中雾、水中蛇。
明不晦的身影从门后彻底显现,他身上还穿着青微宗大弟子的宗服,应该是还未来得及换就匆匆赶过来了。
他朝连疏月露出一个干净抱歉的笑容,声音也纯净温和:“迟絮师妹,你先回去吧。这里的事我会给宗里和谢师祖还有你一个交代。抱歉,让你牵连进来,还望在我回去之前,莫要惊动宗中之人。”
连疏月自然不想卷进他们兄弟二人的恩怨中,点个头就要走:“保重。”
两人旁若无人地闲聊,彻底惹怒了被忽视的殷无涯。
“你们以为这里是你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做梦!”
大哥,她根本不想来啊!鬼知道哪位好心人把她扔到这里。
真是谢谢他全家。
连疏月翻了个白眼,不理他,继续往石门走去。
殷无涯面容阴鸷,他双手大敞着,玄袍狂乱地飞舞,黑色的妖气不断从他身上涌出,快速覆盖住周围所有人。
殷无涯将连疏月、明不晦以及自己困在一颗纯黑色的球状法阵中,法阵边界刚好将连疏月和万妖窟出口隔开。
四周骤然暗了下来,小妖不敢靠近那颗黑色的巨球,人人自危,纷纷跑回自己的洞府,不再围观。
连疏月收回迈了一半出去的右脚,悲痛地看着只和自己隔了一道墙的出口,真想将殷无涯全家骂上几遍。
“你和明不晦的恩怨,和我有个鸟关系?”
看她不高兴,殷无涯就高兴了,幸灾乐祸道:“法阵刚好到那里结束,要怪就怪自己运气不好。等我将明不晦解决了,就让你带着他死的消息回青微宗。”
他语气突变阴沉如霜:“只要你不乱掺合,便能留着这条小命。否则……”
“好的少主大人。”连疏月跑到岸边,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身后贴着法阵最边缘,乖巧地点点头。
殷无涯哑然,没有料到这个长刺的女人竟会听他的话。
冷哼一声,他凭空祭出自己的武器。
是一把泛着冷冽银光的长镰,比殷无涯还要高一个头。
长镰由白骨煅成,哪怕是浑身雪白也挡不住漫天的煞气。
连疏月将下巴抵在膝盖上,遥遥望着那把锋利又漂亮的长镰,心脏快速跳动着,是心动的感觉。
“明不晦,父亲沉睡时你不来,妖王之位险些被别人夺去时你不来。”殷无涯双手握着长镰,咬牙切齿地细数明不晦的过错,“却为了个青微宗的小弟子,如此匆忙地回到你最厌恶的万妖窟来。真有你的啊明不晦。”
吃瓜群众连疏月摇头摇成了拨浪鼓,否定三连:
不可能,不关她的事,你别乱说。
果然,明不晦像个圣父一样,法阵中黑漆漆,只有他身上仿佛渡了一层柔光,悲天悯人地朝他劝道:“无涯,我与迟絮师妹恰好相遇,并不知她会在此。”
看吧,她只是炮灰而已。所以现在可以放她走了吗?
连疏月目不转睛地盯着诱人的长镰。
“我来此,只是为了阻止你再犯错。”明不晦痛心疾首地看着殷无涯。
殷无涯一镰刀挥过去,破口大骂:“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今天我就在这里替父亲砍死你个瓜皮!”
长镰破空划出一道黑色的月牙缺口,缺口仿佛张大了一嘴獠牙,势不可挡地冲向明不晦,转眼就要把他吞入腹中。
“这把长镰,的确是好东西。”
连疏月见识到长镰的威力,更加心动。
她手上把玩着同心玉球自言自语:“奇怪,这把长镰看着有些熟悉,兴许在哪里见过。”
同心玉球闪出一道短暂的光芒。
连疏月稀奇看向它:“你是在回应我?”
同心玉球没再有反应,静静躺在她的手心中,仿佛之前的那道光是错觉。
躲在里面的灵麒暗自松了口气,方才听了手下的话一时有些激动,差点就暴露了。
“无涯,‘明枝’可不是这么用的。”
‘明枝’,便是长镰的名字。
明不晦躲过长镰的攻击,飞至半空中与殷无涯对峙。
“不需要你来教!”殷无涯发起更猛烈的攻势,丝毫没有因为对面是自己的哥哥而手下留情。
两人你来我往,一时分不出上下。
“明枝……”连疏月在嘴里仔细咀嚼长镰的名字,强烈的熟悉感像决堤的洪水,涌向她的心头。
脑海中画面逐渐清晰。
形貌清秀的男子与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对面而立。
女子递给男子那把令连疏月心动的长镰:“这把长镰你拿去,应当能镇压万妖窟一阵子。”
男子接过后不可置信地斥责她:“你的骨头?桐桐,你疯了!我不需要你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原来和她撞脸的女子叫桐桐。
连疏月忍着头痛,试图看清脑海中一幕幕画面。
“不是为你,是为整个修仙界。我相信你能管理好万妖窟……长镰的名字,就叫‘明枝’吧。”
桐桐笑着朝男子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万妖窟就交给你了,灵麒还在等我,我就先走啦。”
画面停在男子紧握着长镰,注视着桐桐离开的那一瞬间。
连疏月仰倒在地上,心悸严重,就像上次她在梦中看到老板被凤凰火吞噬时那般。
天上,明不晦和殷无涯还在互捶。
明不晦也祭出了自己的长剑,长剑看起来就十分正气,泛着正道之光,招招软绵无力却恰好能抵挡住殷无涯的进攻。
明显是在放海,不想伤害殷无涯。
殷无涯也注意到这点,好胜的性格让他无法忍受明不晦的退让。
于是他收起长镰,往后退了几步,故意激他:
“明不晦,看看你的小师妹,再不赢过我,她怕是要死在我的法阵里。”
悄无声息地使了个障眼法,让明不晦眼中的连疏月正在受妖气的折磨。
连疏月坐在地上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个突然盯着自己的兄弟,露出迷茫的眼神。
继续打啊,忽然看着她做什么?
明不晦眼中的连疏月则满脸痛苦。
“大师兄,我好难过,救救我,救救我!”
作为青微宗的镇宗大弟子,明不晦向来关心师弟师妹,哪怕自己出身万妖窟,心中的道义却始终没有忘记。
且她是谢桐枝的唯一弟子,她死了,自己在谢桐枝面前哪里还有面子,又如何从迟絮那里得到更精深的功法?
明不晦眼神一凛,长剑银光乍现,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白痕,势不可挡地冲向对面的殷无涯。
“这才对嘛。”
殷无涯勾起唇,握紧手中的‘明枝’,毫无保留地与他厮杀。
整个乌黑如球的法阵,因为两人法器的冲撞而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像烟花一般照亮了连疏月的双眸。
最后两人的波动将法阵给撑破,连疏月终于再一次摸到了进出万妖窟的石门,感动得涕泗横流。
“再见了两位,今晚我就要远航。”
她最后朝还在打架的两人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石门。
“吧唧——”
连疏月一手捂着猝不及防被撞红的脑门,另一只手对着忽然关上的石门挠啊挠:“大哥大姐,别耍我了行吗?”
为什么这破门忽然堵上了啊,老板救命!
法阵被蛮力破坏后,天光重现。
连疏月抬眼望去,天上竟然多了一个人。
明不晦、殷无涯,以及一名身形高挑不知男女的陌生人。
三人分别站在一角,凑成了个等边三角形。
“父亲!”
三人一落地后,殷无涯也不管和明不晦的决斗了,像个讨要夸赞的孩童般奔向半路出现的那人。
“您终于醒了,我有听您的话,一直好好守着万妖窟,从未离开半步。”
男人眉眼含笑,伸手轻拍殷无涯的肩膀:“我自是信你。”
他身穿简单的青色衣袍,身形单薄。
面容极为年轻,长发如墨,五官干净清秀,人如翠竹,貌若冰雪。
白皙的额上系着与衣袍同色的细长抹额,抹额在脑后简单打了个结,轻飘飘地垂在背后。
一股子书卷气,像是误入万妖窟的单纯书生。
明不晦收起长剑,乖乖地站在一旁。
男人朝他微微颔首,笑意不减:“不晦,你也来了。”
“父亲……”明不晦略显窘迫地唤了一声便没再开口。
一直在挠门的连疏月看清男人的容貌后,立马躲在了石门后面,生怕被人注意到。
“郁昧子。”
竟是她方才突然在脑海中浮现的记忆中的男子。
若是让他发现自己与桐桐长得一模一样,恐怕就更不能离开万妖窟。
父子三人寒暄几句后,郁昧子看向石门,清浅澄澈的双眸满含期待:“桐桐。”
万幸他将石门暂时封印起来,这才没让桐桐再次离他而去。
“不晦,无涯,还不快去将你们的母亲请出来。”
他的视线放在石门边上露出的一抹布料上,朗声催促着自己的两个儿子。
喜当娘的连疏月懵了。
她还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啊。
而且这两“儿子”看起来几千上万岁,她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娘!
无耻郁昧子,竟然当众碰瓷,占自己便宜。
莫名其妙多了个娘的明不晦和殷无涯更是懵得晕头转向。
明不晦目瞪:他的小师妹竟然是他娘?
殷无涯口呆:打算用来当祭品的女修是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