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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端水 罚你变回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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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新货?如何验?
不待解释,伙计已将他们三人带了进去。一路走来,苏若怀仿佛置身于坞都的春来酒楼,见得人人在此醉生梦死、寻欢作乐。
打开结界帘,无数妖魔栖于此间,未化形的蝙蝠、蜘蛛吊在梁上,隐隐发笑,化了形的无头鬼魂,满身怨气地从他们身侧飘过……
兰茽怎么会被拘在这种地方?
“三位请坐。”
伙计引他们坐在无头鬼旁边,将矮胖小魔怪端来的东西接过来,呈放到了苏若怀面前。
他笑道:“三位既是新客,这是小店招待三位的,不算灵角。”
苏若怀低眉一看,这是三盏冒着热气的鲜血。
她明白了“验一验”的意思。魔族天生嗜人肉、人血,门口招揽的小魔想看他们会不会喝人血,所以有此安排。
伙计见他们对这血毫无渴望,脸上也多添了几分阴影:“三位……不是咱们玄雾泽本地人吧?”
他说罢,周围的小魔近前了好几步,像是随时准备将他们拿下。
苏若怀望向碗中的血,一时间心绪复杂。每当这种两难之时,她都想起9799的教诲,有时候不得不杀穿对方了事。
见状,裴宴深从容一笑,身子稍倾,用折扇敲了敲瓷盏的边沿,道,“用这个就把我们打发了?”
伙计听罢他的话,总算是放松了些许。
“公子想要上等货色,那可不便宜。”
“这有什么。”裴宴深展开折扇轻轻一摇,向他道,“把你们这里最上乘的货全都带上来,我们自己挑。”
他说罢,伙计的嘴角斜了斜,向身后的小魔递了个眼色。“行,既然公子眼光如此之高,想来也不缺灵角,那小的便依了您。”
他话音刚落,三个满身伤痕的人被带进了厢房。
第一个,是个看起来并不算文弱的男人。他的肌骨尚可使人瞧得出强壮的痕迹,只不过因为长期放血,体质已然虚透、面色也苍白如纸。
“这个人从前是山上的道士。”伙计介绍道,“他的血纯阳至净、十分爽口,许多客人都很中意。”
裴宴深用折扇抬起男人的胳膊,摇首:“太瘦。”
第二个,是个坐靠在椅上的男人。他目光空洞、唇色青黑,方才也是被两个伙计搀扶着方才能进来,虚弱得无法走动。
伙计道:“这个人身中奇毒,身上的血里全是剧毒。这种佳品,在别的店可是没有的,客人都抢着要呢。”
裴宴深用折扇敲敲他的脸,见他没有任何反应,摇首:“快死了,不够新鲜。”
第三个男人,即便沦落于此,气度却也十分不凡。他低着头,手攥成拳,手臂上处处都是新伤。
苏若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微微抬眼,目光既澄澈又坚韧,浑身气息亦不似凡人,他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兰茽。
伙计笑呵呵地替他回答道:“夫人,他是新来的,我们都叫他六灵角。六个灵角一盏血都有人抢着要,他的血何其美味,不必我多说了。”
裴宴深捏着折扇坐回原处,道:“行,就他了。”
伙计取来小刀,小盏,自六灵角的指尖开口取血,端到了苏若怀面前。
“夫人请慢用。”
苏若怀低眸,这盏血被裴宴深替她挡了下来,他接过小盏,瞧了一眼,在伙计的凝视下将之一饮而尽。
喉结微动,腥甜的鲜血滑入喉中,裴宴深身上的魔息随之翻涌、震颤,整个人似被烈焰重新锻造了一遍,肩背绷紧,再缓缓松开,原本晦暗的魔印亦泛出清新的光辉,充盈起无限的活力。
轻轻搁下小盏,他抬起修长白皙的手指拭去唇上残余的血迹,淡淡然一笑。
“的确尚可。”
伙计见了他身体的本能反应,终于确定了他们的魔族身份,不由谄媚地笑道:“公子许久没开荤了吧?来了我们梦生阁,包您满意而归!”
裴宴深打开折扇,指了指六灵角:“若要买下他,需要什么代价?”
听罢这话,伙计却是又换了一种笑法,赔笑道:“哎哟,这可不巧,昨日六灵角已经被买下了!只不过那位客官要迟几日才来接他,在这之前,公子都可以来梦生阁享用他的血~”
被买了?
“谁买的?”裴宴深沉声问。
“这个……小的就不方便透露了。”伙计笑眯眯的,“公子,这样吧,我再为夫人小姐取两盏血尽情享用,公子呢先把账结一下,稍后我再为您介绍点别的稀罕货。”
苏、裴二人此时身上半个灵角都没有,但二人神色均从容淡定。裴宴深拎走了被血味吸引,舔着嘴唇爬上桌案的苏光,对伙计道:
“灵角么我们没有。”
他说到这,伙计脸色骤变。
“但我们有别的。”裴宴深及时补救了一句,他拎起苏光,问伙计们说,“你们会捕蛇么?”
“什么?”
伙计刚要发作,只见得无数宝金蛇铺天盖地而来,浩浩汤汤地爬过了梦生阁的每一个角落。
*
三人在梦生阁被奉为上宾,承诺等买家来了之后重新议价。
伙计在阁楼辟出一间上等客房给他们住下,又拿出许多存血招待他们,无比诱人的血盏摆在跟前,裴宴深淡淡瞧了一眼,向苏若怀递出手:“出去走走?”
她因这血心神不宁,他索性带她出去散步。
苏若怀颔首。临走时,裴宴深刻意留了房门,许多未化人形的小魔钻进房去,争先恐后地涌到血盏旁边,随即将之舔舐干净。
它们吸食人血时,似乎重获新生、魔气接连迸发,发出高低相间的、满足的低吟。
裴宴深抱着女儿,在苏若怀身后半步走出了梦生阁。
“我时而会忘了你是魔。”苏若怀背对着他,话音轻得像浮萍,“今日见你饮血,才陡然想起,你和小光都是魔。”
血腥似乎还缠绵在衣间,然他身上的魔气已被强压下去。他没有接话。
自她回到他身边后,知道她不喜欢,他没有再沾过半点人血。
今日只是例外。
苏若怀脚步稍顿,忽而回首问:“喝与不喝,分别是什么感觉?”
裴宴深沉默良久,拿不准她对此的态度,到底是厌恶,还是别的。虽说平时只饮兽血的确寡淡,但为与她在一起,他早已对别的东西清心寡欲。
于是他答道:“它于我而言并非必须之物。”
他说到这,小光已耐不住,从他怀中挣了下去,召唤了狏即陪她跃至玄雾泽上空,与别的魔物打架斗殴去了。
苏若怀瞧了她一眼,神色愈发柔软下来,对裴宴深道:“但其实你需要它,对吗?”
“我……”
他刚说到这,微凉的薄唇被她以两指轻轻压住,随即,一股清凉鲜甜的血味渍入他舌尖,是她的血……
她割损了自己的指尖,就这么喂了他一口。
还没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体已先有了反应,魔印泛起的光辉推向全身,方才的克制隐忍似乎全被戳破,枷锁皆开。
他浑身微颤,即刻握住她的手,一路握到指尖,为她愈合了伤口。随即,俯身将苏若怀抱回了厢房。
回到榻上,二人各自回归本相,裴宴深赎罪般地吻向她,嗓音低沉,“若怀,我犯错了,实在该罚。”
二人的衣衫搭落在床榻边沿,裴宴深侧卧于榻间,一手撑着额角,一手轻握她的手:“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
他说罢,稍起身吻向她的唇瓣,随后将她拥入怀中。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一吻过后,苏若怀笑了笑,“那就罚你……”
她记起在无息幻境里见到的他,是何等端方自持、明月清风,忽而产生了一个邪门的想法。
她用手指轻轻划过他的下颌,笑道:“罚你变回尽潜神君,与我春风一度。”
裴宴深一怔,但片刻后埋首于她肩窝,闷声答了句:“……好吧。”随后让尽潜主导了躯体。
“诶,你等等……”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苏若怀想拉住他,但却拉得此刻主导躯体的尽潜一脸茫然,“若怀?”
他很快明白过来,她的这句“你等等”是对裴潜说的,再看二人此刻姿态,不由猛吃了几口飞醋,从榻上起身。
“你不想见我么?”
“尽潜,正是因为我方才很想见你,所以才……”
她刚说完,意识到尽潜方才切回了裴潜,而裴潜回来后恰巧听见她这一句,又落寞抽身离去。
这下好了,把两个都得罪了。
苏若怀从榻上起来,揉了揉额角,想给自己倒杯水冷静一下。
此刻尽潜又被强行拉了回来,他莫名其妙,问:“可是他惹你生气了?”
苏若怀刚咽下一口温水,梦生阁的伙计送了两盏鲜血、一碟樱桃到门口,敲了敲门,在门外说道:
“公子,这是今日新取的,您和夫人请慢用。昨日的血二位已用完,小的方才已替你们收走了。”
一听此话,裴宴深登时全都明白了。
他碰人血了。
难怪清莲诫的旧伤莫名痊愈,难怪她会生气……
裴宴深被自己这缕不受掌控的魂魄气得两眼一黑,当初议定由裴潜主导来玄雾泽,亦只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若怀,没想到一入魔界就破了戒。
他正想揪他出来整治一番,却被苏若怀塞了一颗樱桃进嘴里,“尽潜,我没有生任何人的气。”转瞬,酸甜冰凉的果香在齿间化开,使他骤然间冷静下来。
愈是冷静,他愈是觉得,这一魂实在危险,此次沾血之后很可能会一发不可收拾。
如能将裴潜抹去,若怀便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