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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番外:玛玛吉篇:扮演直到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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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棚的灯光像夏日正午的太阳一样刺眼,玛玛吉坐在高脚椅上,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无名指上的婚戒。
镜头推近时,他的眼眶已经准时泛起红晕,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雨果他...最喜欢这首歌了。”
他的声音恰到好处地颤抖,睫毛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
“每次听到前奏,他都会把我拉起来跳舞,不管在什么地方。”
“在剧组的时候,他一直很照顾我,虽然我只是一个新人。”
“他没有一点影帝的架子。”
演播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几台摄像机无声运转。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竖起大拇指。
“他走得太突然了...”
一滴泪终于滑落,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像一颗钻石划过他精致的颧骨,脸色苍白的玛玛吉看起来可怜极了。
“有时候我半夜醒来,还会习惯性地伸手去摸他那边的床...”
节目制片人在后台悄悄抹眼泪,而玛玛吉已经计算好了这个段落的时长——三分二十秒,足够让观众感动,又不会显得过于冗长。
他太熟悉这种节奏了,自从雨果一个月前意外离世。
他已经顶着雨果未婚夫的名头,接受了十七家媒体的采访,举办了六场纪念演唱会,参加了数不清的追思会。
“卡!完美!”
导演喊停的瞬间,玛玛吉的表情立刻松弛下来,他从助理手中接过纸巾,小心翼翼地按压眼周,以免弄花妆容。
“玛玛吉,您表现得真是太感人了。”
主持人走过来,眼里还噙着泪水。
“雨果先生在天之灵一定会为您骄傲的。”
玛玛吉露出一个训练有素的微笑,嘴角的弧度既不过分快乐,也不显得太过悲伤,正是公众期待看到的“坚强的未亡人“形象。
参加了太多活动,他现在已经充分的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
“谢谢,我只是...想让更多人记住他的好。”
回到化妆间,他立刻检查手机上的行程表。
下午三点杂志采访,五点半电台录音,晚上八点还要参加一个纪念雨果的演唱会。
八点半,
演唱会现场,
聚光灯像天堂的探照灯般直射下来,玛玛吉站在舞台中央。
白色长裳在鼓风机的吹拂下轻轻飘动,宛如一个悲伤的天使。
三万名观众屏息等待,体育馆内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系统的嗡鸣。
“谢谢大家今晚来到这里,”
他的声音通过顶级音响系统传遍每个角落,微微颤抖却足够清晰。
“为了纪念他...为了纪念我们的爱。”
第一排的观众已经红了眼眶。
连最后一排的观众都为他眼底的泪光而感动。
这是什么旷世虐恋啊!
一个是默默无闻的新人演员,一个是红遍星际的顶级影帝,在雨果生前的时候他们只能悄悄藏起自己的深情。
这是段见不得光的爱情。
等他们的爱情能见光的时候,却是天人永隔的时候。
太虐了!
太好磕了!
旁边的观众都在咬着手帕哭泣,满脸泪水,只有最后一排的一个高大男子,带着帽子口罩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
嘴里发出一种咬牙切齿的咯吱咯吱声。
“你为什么不哭?”
“不感动吗?”
旁边一个高大的壮汉突然捏住了男人的胳膊,捏的咯吱咯吱响。
“感动……当然感动了!”
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发出来的。
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单知道雪诺是个坑货,还专坑大佬,皇太子都被他坑死了。
他没想到玛玛吉才跟了雪诺几天,就学了一身精致的淘气!
一个比一个坑!
看着台上泪光闪闪的玛玛吉,男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怕自己被气的背过气去。
台上的玛玛吉还在表演深情的未亡人。
“有时候我还会梦到那一天...”
他轻轻闭上眼睛,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星际玫瑰》的首映礼,雨果第一次牵着我走上红毯...”
舞台大屏幕亮起,播放着电影首映的新闻画面。
年轻的雨果,英俊得令人窒息,黑色西装衬托出他雕塑般的轮廓。
他身边的玛玛吉笑容灿烂,不看路,一个趔趄。
雨果单手把他搂在了怀里………
在闪光灯的海洋中,玛玛吉害羞地捂住嘴巴,雨果眼底的宠溺,是那么的刺眼。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集体叹息。
多么完美的爱情故事啊——影帝与天才的新人童话结合。
玛玛吉知道,至少有一半在场虫族曾在社交媒体上转发过这段视频,配文“又相信爱情了”。
“那天晚上...”
玛玛吉继续道,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婚戒。
“电影结束后,全场起立鼓掌十分钟。雨果拉着我的手走上舞台,他对着话筒说...”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浮现出怀念的微笑。
“这部电影献给玛玛吉,我的缪斯,我的星际玫瑰……”
观众席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玛玛吉不需要看提词器——这段台词他已经重复了上百次,在无数采访、纪念活动和电视节目中。
每个字的重音、每次呼吸的间隔都经过精确计算,以达到最大情感冲击力。
“然后...”
他的声音突然哽咽,恰到好处地中断,让悬念悬在空气中几秒钟。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唱了《星际玫瑰》,那首他为我写的歌...”
舞台灯光暗下,一束追光笼罩玛玛吉。前奏缓缓响起,他闭上眼睛,仿佛被回忆淹没。
当唱到副歌部分时,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一颗泪珠在恰到好处的时刻滑落——正好被大屏幕特写捕捉到。
“现在...请大家和我一起唱好吗?”
他轻声请求,“让雨果听到...让他知道我们永远记得...”
三万人同时开口,声浪几乎掀翻屋顶。玛玛吉站在舞台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泪水不断滚落。
这是今晚第五次精准哭泣。
他太擅长这个了:先让眼眶微微泛红,然后在下眼睑蓄积泪水,最后在副歌高潮时让它们决堤而下。
合唱声中,玛玛吉的思绪却飘回了那个被精心修饰的记忆背后——真实的《星际玫瑰》首映夜。
他是那样的笨拙,连路都走不好,说话有也老忘词。
雨果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
雨果的目光永远追随着雪诺,他的目光永远追随着雨果。
他们都很好,都很照顾自己。
他只能将这份心酸的暗恋永远埋在心底。
体育馆,现在
“...谢谢你们,”
玛玛吉的声音将思绪拉回现实,歌曲已经结束。
“雨果一定听到了...他一定在微笑...”
观众席上,人们互相拥抱,擦拭眼泪。
黑衣男人和旁边的古铜色皮肤壮汉大眼瞪小眼,只能勉为其难的抱了一下。
大屏幕上,雨果生前最后一场演唱会的画面正在播放——他站在同样的位置,向粉丝飞吻。
玛玛吉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画面会定格在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然后渐暗,就像他离开这个世界一样突然。
果然,当黑暗降临,体育馆内响起一片心碎的抽泣声。
玛玛吉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从观众的角度看,他是在强忍悲痛,但实际上他在默数秒数:七、八、九...
在第十秒时,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勇敢的微笑:“但雨果不喜欢我们哭,对吗?他总说音乐是快乐的...”
他擦掉眼泪,走向钢琴,“接下来这首歌,是他最后创作的曲子,还没有来得及完成...今晚,我想和大家一起完成它。”
掌声雷动。
玛玛吉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
这一刻的安静是他最喜欢的部分——三万人的呼吸同步,等待他的下一个动作。
看着满场闪烁的手机灯光,像一片星海,玛玛吉感到一种奇怪的满足。
他做到了不可能的事——虚构了一场不存在的爱情,并感动了世界。
演唱会接近尾声时,他唱起雨果的成名曲《黑夜尽头》。
三万人齐声合唱,声浪几乎具象化,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咙。
玛玛吉突然无法呼吸。
这一刻,他分不清自己是卑微的暗恋者玛玛吉,还是雨果的未婚夫玛玛吉。
分不清眼泪是表演还是真实。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深深鞠躬,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这样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在这一刻崩溃——嘴角的抽搐,眼中的痛苦,所有被压抑的真实情感如决堤洪水般涌出。
但当他直起身,面对掌声与尖叫时,面具又完美地回到了原位。
“谢谢你们纪念他,”
他微笑着说,声音因哽咽而断断续续,“谢谢你们爱他...”
“就像我爱他一样………”
………
演唱会后的豪华轿车内,玛玛吉像一尊精致的蜡像般靠在真皮座椅上。
窗外,城市灯火如流星般划过,在他空洞的眼睛里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演出很成功,玛玛吉。”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观众都哭了。”
玛玛吉微微点头,嘴角扯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随即又恢复面无表情。
三小时的演出榨干了他的所有能量——不是体力上的,而是那种扮演一个不存在的角色紧绷感。
在舞台上,他是完美的未亡人,每一个眼神、每一滴眼泪都精心设计。
而现在,他允许自己暂时卸下面具。
他哪有资格纪念雨果啊……
如果雨果知道自己做的事没准会毫不犹豫的折断他的脖颈。
“到了。”司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玛玛吉看向窗外,发现自己要求停车的路口。
他不想直接回到雨果的高级公寓——那里充满雨果的痕迹,他的钢琴,他的唱片收藏,他最喜欢的威士忌酒杯。
那里曾经是玛玛吉想都不敢想的禁地,现在却变成了自己的产业。
他怎么敢的呢?
他自己都不懂。
“谢谢,就到这里吧。我想走走。“
玛玛吉下车时,夜色已深。
冷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路灯滋滋闪烁,像是随时会熄灭。
鞋踩在石板路上,清脆的声响在空荡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嗒、嗒、嗒——
他的脚步声。
……嗒。
还有一个。
玛玛吉猛地停住,后背绷紧。
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
他缓缓回头,巷子幽深,只有远处一盏路灯投下昏黄的光,照亮半截空荡荡的街道。没有人。
“……听错了?”
玛玛吉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
继续走。
嗒、嗒、嗒——
……嗒。
又来了。
这一次,那脚步声离得更近,几乎贴着他的节奏,却偏偏慢半拍,像是故意踩在他落脚的间隙里。
玛玛吉的呼吸急促起来,脖颈后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不敢再回头,只能加快脚步,心跳声大得几乎盖过耳膜里的血液奔流。
拐进公寓楼的小路时,他几乎是小跑起来的。
砰!
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像是什么东西撞翻了垃圾桶。玛玛吉吓得肩膀一颤,终于忍不住回头——
一只黑猫从阴影里窜出,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冷冷盯着他,随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墙缝里。
“……只是猫。”
他松了口气,勉强扯了扯嘴角。
可当他转回身时——
呼!
一阵冷风猛地从背后袭来,带着某种陌生的、潮湿的气息,像是久未通风的地下室,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玛玛吉的血液瞬间冻结。
有人在他身后呼吸。
近在咫尺。
他僵在原地,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体温,那股潮湿的吐息,甚至……对方微微前倾的身体,几乎贴上他的后背。
跑!
本能终于战胜恐惧,玛玛吉拔腿就冲。
爬到第三层时,他确信听到了下方的脚步声——沉重、缓慢,不慌不忙,像是知道他无处可逃。
“谁在那里?”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楼梯井里回荡,带着可笑的颤抖。
没有回答。只有一声金属轻响——打火机盖子弹开的声音。
玛玛吉的双腿发软,几乎跪倒。
他强迫自己继续向上爬,呼吸变成急促的喘息。
第五层,他冒险向下看了一眼——
一个黑影正转过拐角。
“不...不...”
他呜咽着,手脚并用地爬。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但他能感觉到,他就站在那里,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玛玛吉踉跄着扑向公寓楼的大门,手指发抖地按上指纹锁。
嘀——
门开了。
他跌跌撞撞冲进去,转身就要关门——
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门缝里插了进来!
“啊——!”
玛玛吉终于尖叫出声,拼命抵住门板。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门外的黑暗里,传来一声低笑。
“抓到你了。”
嗓音沙哑,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玛玛吉的眼泪夺眶而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上门。
没有用!
他力量太小了,那只卡在门里的手丝毫未动。
“别跑啊……”
门外的声音轻轻呢喃,带着病态的温柔,
“我们还没好好聊聊呢。”
玛玛吉的尖叫声卡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