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虚素月落湖心》一痕明月醉入梦

5、楔子·四·别怨

　　醒来时已是晌午光景，有仙婢送上几碟小点，并一张荷瓣信笺。打开一看，是菡萏手书：“安归。”月落稍安下心，菡萏还是个有分寸的孩子。这时只听得一阵急呼由远及近，是清涟的声音：“月落姐姐——”

　　月落起身开门，清涟直直扑入月落怀中，娇喘连连，扬首，却是梨花带雨：“月落姐姐，不好了，菡萏姐姐她……”

　　“她怎么了？”月落虽心中大致有数，但还是急切。

　　“百花上仙今日上奏，说菡萏姐姐私动凡心，有违天条。现在领了天刑堂的人，将她押走了。听说……听说三日后执破魂之刑，以正天条！”清涟抓着月落衣襟，泪如雨下，“为什么，昨天菡萏姐姐还是好好的啊！”

　　月落鼻尖一酸，破魂，是要将仙人三魂七魄打散，三魂留天，七魄降地，永久禁锢之刑。要分离魂魄，其间痛苦，难以言喻。

　　这三天过的异常漫长，清涟每日怮哭，月落也是面带哀色。每每想起菡萏最后那一朵微笑，心口便要堵上一会。行刑之日一到，月落早早的就奔天刑堂而去，想见菡萏最后一面。本想叫上清涟，又念及清涟大哭三日，好不容易才昏昏睡去，遂作罢。

　　天刑堂设在西北角，四周围是片针叶林，众仙平日唯恐避之不及，总是绕道而行，今日也不例外，一路人影稀疏。月落远远便看见空中浮着一道粉色，若隐若现，正是菡萏的魂魄，已经开始行刑了。月落踉跄上前，被几名天将拦下：“天刑堂已近，请上仙留步。”

　　“我是来送菡萏小仙的。”月落辩道。

　　“天官有令，行刑之日谁也不得靠近，我等也是奉命行事，上仙请回。”其中一名天将威然开口道。

　　月落退回针叶林，想从旁的地方再寻出路。却有一只手拉住了她，只听那人低声道：“上仙跟我来。”红艳欲滴的服色，正是心月狐。

　　“你怎么来了？”月落骇然。

　　心月狐并不答话，拉起月落就走，行了几步，才说：“这天刑堂今日是进不去的，哪怕进去了也恐有煞气伤身。我领你去个地方观刑，权且当是祭奠你的好姐妹罢。”说着绕过几个拐角，到了天刑堂东侧，一处林木稀疏之地，可以清楚看见菡萏四周七道光束，这是在解其七魄。菡萏并无惧色，只唇角微翘，倒好像是什么开心的事一般。

　　心月狐俯在月落耳际：“我已打探过了，她既是芙蕖精魂，三魂将留奉霓珏池荷花，七魄降至阎罗莲池，都是好去处。”说话间，一道金光闪过，菡萏轻颤，三魂七魄各自散开，裂做两处。月落触景，眼中大颗泪珠滚落，再抑制不住情绪，伏在心月狐胸口低声啜泣起来。心月狐也不推拒，就势揽过月落，下颌抵住她乌发云鬓，一语不发。

　　许久，月落螓首微抬，看住心月狐：“告诉我，菡萏妹妹为什么这么傻？”

　　心月狐亦坚定迎上她探寻的目光：“我若是菡萏，亦会飞蛾扑火，在所不惜。”

　　月落沉默良久，然后偏过头，轻轻的，靠上心月狐肩膀。

　　似有什么东西在胸腔中渐渐生根发芽，从虚空中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