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劫》青城妹子

19、第 19 章

　　池影看了我一眼，走到周县官身边，拎着被五花大绑的裴德的衣领，斥道：“你去过山洞，你带路。”

　　裴德脑袋立即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没……”

　　话没说完，池影反手拔剑，剑光闪过，已见一片红色血雨漫天洒落，伴随着裴德尖利的惨叫声，一条胳膊已被齐肩削断，直直飞上天去。在场的官兵见之无不变色，我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耳朵。

　　裴德痛叫不止，池影轻佻地用剑拍了拍他的脸蛋：“别再让我说第二遍，如果还想要另一只胳膊的话。”

　　裴德这次头点的跟小鸡食米似的：“我去我去……”

　　池影阴冷的目光收回，看向高六，高六还愣着不动，我忙推了推他：“还不快去把他押过来。”

　　“哦哦。”高六反应过来，立即招呼了几个村民过去，将裴德重新五花大绑了，押到前边来。

　　山洞起初还如我上次刚进去的样子，弯弯绕绕，走着走着，便不似原来的路，脚下并没有出现水流，并且行进的方向像是螺旋状的盘山路，而不是踩石碣的攀爬之路。我心里警惕，推了下裴德：“你这是带我们去哪儿？”

　　裴德道：“是去鬼菩萨的巢洞。”

　　“巢洞？”我停下脚步，“巢洞里有什么？”

　　裴德声音发颤道：“有鬼菩萨、老妖婆，还还有……”小心地瞅池影一眼，“采嫣姑娘。”

　　池影本就阴沉的脸听了这话更暗沉，斥道：“快带路，再啰嗦割了你的舌头。”

　　“好好。”裴德哆嗦着继续带路。绕着盘山洞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紧闭的石门。石门里边，隐约有叽里咕噜的怪叫声传出。高六把耳朵贴在石门上，听了一会儿，说道：“里边好像有不少人。”

　　我道：“这是什么地方？”

　　裴德道：“这里便是鬼菩萨和老妖婆的巢洞了。”

　　我道：“你还说你没来过。”

　　裴德脸色发窘。池影推了两下石门没推开，斥道：“把门弄开。”

　　裴德听话地走到石门前，左边敲了两下，右边敲了三下，中间又敲了一下，短暂的停顿过后，石门里传来一个妖里妖气的声音：“姓裴的，我要的肺泡给我弄来了没有？”

　　裴德畏惧地看我一眼，池影抬起剑来，裴德忙颤声道：“弄弄好了，好多呢，都在我身上。”

　　里边没了声音。半晌，石门有了响动，两扇门的中间探出一个犄角兽头的小妖怪。它一看到来人，脸色立变，当即关门，池影早飞起一脚，将它踢飞了进去。

　　石洞内，二三十只长得奇形怪状的小妖怪正手捧铁盘，排着队向坐在高处的一个妇人相的老妖婆讨好献媚。闻声，俱都大惊，尖叫着四散而逃。铁盘扔得到处都是，铁盘上放置的几十个活人心脏、肾脏、肝脏也于空中乱飞，片刻，纷纷掉落地面，溅出液体血沫来。

　　空气里一片血腥气味。

　　我闻之欲呕，池影早提剑上去，收拾起了洞内四散而逃的小妖怪。坐在高处的老妖婆见势不妙，从石椅上跳下来，夺路而逃。池影叫道：“站住！”紧追而上。

　　老妖婆一路向椅子后方逃去，逃到一处石壁前，伸手在石壁上敲了两下，石壁旋转开来，露出一片光亮，老妖婆径直跳了出去。池影趁石壁的门没掩上，忙也追上，纵身一跃！

　　然而只是瞬间，便听到他的惊叫声，我心觉不妙，追了上去，及至石壁前，当即刹住了脚。但见门外不是平地，也不是宽阔大路，而是一片白雾茫茫的万丈深渊！

　　雾中早不见了池影的身影，这么高摔下去，不得粉身碎骨？

　　我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距离悬崖不远的某处，忽然传来老妖婆的怪笑声：“池影天将，这千芒藤的滋味怎么样，酸不酸爽啊？”

　　我俯身一看，只见老妖婆正立在悬崖边的下一层栈道里，肥胖的身子稳稳当当站在那里。想来她的老巢就在这儿，对这片地形相当熟悉，方才也是因为打不过池影，才故意引他跳崖。

　　我揣摩她这番话的含义，似乎池影并没有跳下去，我睁大了眼努力向看清楚他落在了哪儿，却见下面浓雾滔天，什么都望不到。老妖婆冷笑道：“池影天将，若是上次你肯对我手下留情，我今天也会放你一马，可惜啊可惜……”

　　说着自怀中掏出一把刀来，朝崖壁半空缓缓割去。

　　我这才看到，崖壁上有一条若隐若现的藤蔓垂吊，直直通向深渊，不见尽头。藤蔓细如发丝，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我这才想到，池影一定是在坠落过程中，吊在了这根藤蔓之上。

　　我忙道：“老妖婆，你看这是什么？！”自怀中掏出一包面粉，手上一抖，老妖婆惊异抬头，无数面粉已落了她满脸。

　　面粉本是我管春锦夫人拿来对付裴德的，想以此作为幻妖毒吓唬他，逼他就范，结果池影带着官兵临时救场，没派上用场。这时却是有了用武之地。

　　老妖婆被迷了眼睛，晃着脑袋想抖落面粉，我当即从崖壁跳落到下面一层的栈道里，两手用力一推，将老妖婆直直推下崖去。

　　老妖婆向下摔落的一瞬，却贼心不死，猛然抓住了我的一只脚，连带着将我拖下崖去。我情急，去抓那根藤蔓，却不想手刚一碰上，就如刀尖划过手心。那藤蔓细而锐，如细利的杀人铁丝，深深嵌入我的手心，血瞬间成股流下。

　　我被老妖婆下坠的力道带着往下滑了两滑，手心疼痛加剧，那已经被划开的皮肤口子仿佛被刚才那两下搓起皮肉来，刮骨挠心，我这才意识到这根看似细利的藤蔓上竟是长满了倒刺，人往下坠，正好在倒刺上摩擦，直将皮肉掀起。

　　难怪会叫千芒藤……

　　我用力踹了两下，没把老妖婆踹开。山崖间冷风呼啸，我朝下望了望，嘲讽道：“老妖婆，你倒是说说，现在到底谁为刀俎谁为鱼肉啊？”

　　老妖婆晃了一下身子，怒道：“你拉我上去！”

　　我朝上看了一眼，离崖壁的距离足有五米之高，脚下又吊了个肥肥胖胖的老妖婆，我就是施展轻功，也甩不开这千斤秤砣。更何况，这藤蔓细如刀尖，光拽着就够要人命了，更别说借力了，不得把整只手掌废掉。

　　我道：“你把池影给我拉上来，我就把你拽上去，不然大家一起玩完。”

　　老妖婆朝下看了一眼，说道：“我都看不到他，我怎么拽他上来？”

　　我道：“你身上没带绳索吗？”

　　老妖婆道：“我身上哪来的绳索？”顿了顿，又道，“我就是带了绳索，把他拉上来又能怎样，你一个人能拽得动我们三个人么？”

　　这话倒也没错。

　　垂吊的这一时半会儿，我胸口的伤撕裂得更厉害了，一股血腥的热流正从不断撕裂的伤口处涌出。我低下头，看到鲜血滴滴掉落深渊。

　　不行，还是得从上面想办法。我扬起了头，这时，崖边隐隐出现了一片白色的衣角。我只道是失血太多出现了幻觉，然而片刻便见采嫣一张肃杀寡淡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盯着我，两眼空空，没有表情，像是不认得我，又像是被人夺去了心魄，如同上次对我刺出的那一剑。我忙道：“采嫣，是我！”

　　然而并没有用，采嫣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对准我的脸，准备刺出。我心急如焚：“采嫣，你就算要杀我，你难道也要杀了池影吗，他就在下面吊着，他坚持不了太久的，你快救他啊！”

　　采嫣浑然不觉，脸上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手中的剑径直向我刺来，我不想被她划破脸蛋，当即脱手，松开了倒刺横生的藤蔓。

　　我和老妖婆一路坠落，山风吹得我发髻全乱，冷风如呜咽的野兽，直往胸前倒灌，不到片刻便觉透体冰凉。

　　尤其这冰凉、充满水汽的湿雾，裹挟着身体，如同坠入寒潭。更兼山风凛凛，往身上一吹，几乎冰冻了整个身子。

　　我被风吹得大脑空白，浑身冰冷到几乎无法思考，也不知坠落了多久，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哪怕赴死。

　　突然，腰上一疼，似是一个柔软的手臂拦住了我，突然伸出的力道几乎将我的身子拦腰折断，我下坠的力道顿减，却仍拽着那人继续往下滑落。我就势用力一蹬，踹掉了挂在脚上的老妖婆，老妖婆发着连续的惨叫声坠下崖去。

　　然而下堕的力道还没有消除，他右手抓着藤蔓一路向下摩擦，左手钳死了我的腰，令我不能动弹，甚至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看着上方滑过的藤蔓上遍布血污，紧抓藤蔓的那只手间也血流如注，顺着他的手臂流了下来，甚至有几滴滴落在了我的脸上，闻到了腥甜的气味。

　　我的眼里流下泪来。

　　“你哭什么？”冰冷的声音传来。

　　“风吹的。”我说。

　　我缓缓睁眼，看到池影正静默地注视着我，眼里情绪难辨。他的脸离我很近，我几乎与他鼻尖对着鼻尖，呼啸的山风间，能清晰听到他微微加重的呼吸。我的身子紧贴着他的身子，感受着他平稳有序的心跳，他是我在这山间的唯一依靠，他的身上有着寒冷山风之中，仅存的一片温煦体温。

　　我讷讷的道：“你没事吧……”

　　他深深看我一眼，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