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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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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滚下榻来,朝阿绣的娘喊道:“快别做饭了,这里被人发现了,我们得赶紧离开!”
这时阿绣从山间的小路上风风火火地跑来,边跑边叫:“不好了,山下来了好多人,拿着火把和干柴,正放火烧山呢!”
我身子一震,只是片刻,已见黑夜亮起熊熊的火光,一股字干柴燃烧的味道已自山下冉冉升起。我走到崖边,向下一看,只见整个山周都剧烈燃烧起来,火势极大,迅速蔓延,只是半晌就烧到了半山腰。
我急向稞凡道:“这次还是得拜托你和裴先羽了!”
稞凡点了点头,将阿绣母女驮在身上,我忙去找裴先羽,却不见了他的人影。我心里顿急,紧要关头,这货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拖着沉重的身子正四处寻找,忽然林子里传来痛苦的呻/吟声,我冲进林子,看到裴先羽趴在地上,眼露痛苦,整张脸已经变得扭曲变形。
我抬头望了眼天,已是月至中天之时。我等着他巨大的躯壳慢慢脱落,幻出两条腿来,忙上去扶起他道:“有人放火烧山,我猜又是裴德,我们现在得赶紧下去。”
我扶着他从树林出来,稞凡已经载着阿绣母女准备就绪了。我把裴先羽扶上去,自己骑在稞凡的脖子上,稞凡一声嘶嚎,脚下一蹬,身子冲天而起。
一只妖兽自山上跃下,势必会引起山下纵火之人的注意。稞凡行至半路,突然一支箭尾带火的箭从下面蹿射而来。稞凡一闪躲,晃得背上所有人都发出惊叫来。
我只觉胸口剧痛,低头一看,伤口又撕裂了,溢出血来。这次血流得更多,滴滴掉落稞凡脖颈。稞凡闻到血腥味,如发了狂,蹿逃之速更快。
而地上的箭也紧追不舍,裴德见稞凡从山上跃起,带着小厮们放弃烧山,转而一路小跑,尾随而来。弓箭手边跑边向空中放箭,无数箭矢密密匝匝,自地上激射而来。稞凡左右闪躲,途中突然嗷的一声痛叫,已被一支火箭射中腹部。
它痛叫了两声,速度放缓了,很快又有十几支火箭接二连三射中了它的肚子。稞凡此时的肚皮,就像一张肉靶,不断收集着来自地面的箭矢。他痛叫个没完,身子慢慢无力,距离地面越来越近。
终于,稞凡“咚”的一声,撞在了地上,头破血流。他摇了摇尾,示意我们赶快逃跑。我和裴先羽、阿绣母女甫一落地,小厮们便喊打喊杀,熊熊火把包围了上来。
稞凡挡在我和阿绣母女的身前,裴德从小厮中缓缓走了出来。我放眼四周,全是空地,没有树林、山坳,想逃都没有藏身之地。
裴德满脸横肉,看着我阴笑道:“就知道你会来庄里找春锦,才不得不留了一手。”
我道:“裴德,你丧心病狂,坏事干尽,不会有好下场的!”
裴德狞笑道:“会不会有好下场,得先能活到那个份上。”他抬起手,弓箭手识相地拉弓搭箭,一时箭在弦上。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叫声:“住手!”
我回过头,春锦夫人已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她一看到我,顿时花容生怒,转向裴德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婧兮妹妹是庄里的贵客,是我的朋友,你是要杀人么?”
裴德手束在身后,一副趾高气扬:“夫人,早就跟你说过,庄里的事你不要插手,知道太多对你绝无好处。你看看她身后的妖兽,他们是一伙儿的,我要杀那妖兽,她要护那妖兽,我只能一并击杀。”
春锦夫人怒道:“我相信婧兮妹妹,她能护着妖兽一定是有什么苦衷。”目光缓缓转向这边,这时裴先羽上前一步,讷讷喊了声:“婶婶。”
春锦夫人顿时瞳孔裂开,双唇颤抖:“你……你……”
裴先羽声音发颤道:“婶婶,我是先羽啊……”
春锦夫人神情恍惚,如遭雷击,半晌,青着脸道:“你、你没有死?”
裴先羽道:“我没有死。”忿忿看裴德一眼,“一切都是我这位好叔父干的!”
“他去年夏天将我爹娘害死在竹屋里,然后从山间调来野兽在他二老的尸骨上咬出兽类的痕迹,造成他们被野兽咬死的假象。我不相信他,想进一步调查真相,他便偷偷在我的茶水里下了幻妖毒,导致我变成了妖兽的模样,日日只能潜藏在树林里求生。他由此对外宣称,说正是我这只妖兽咬死了爹娘,还联合县里的百姓和捕快连续抓捕了我一年。”
裴先羽每说一句,春锦夫人的脸色便黯淡一分。说到情急,裴先羽愤然道:“婶婶,裴德他不是什么好人,他敢杀死我爹娘,给我下毒,有一天他也会这么对你的,你千万不要再相信他了!”
春锦夫人扭头看向裴德,满脸怒容:“他说的可是真的?”
裴德手背在身后,一副傲慢神情:“夫人,我跟你说过,你只需每日待在庄里做做女红就可,闷了出去走走,不要操别的心,知道太多对你绝无好处。”
春锦夫人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裴德,脚下缓缓向后退去。我见她慢慢退至空地上来,趁机上前,掏出匕首,横在了她的脖子上,怒道:“放我们一条生路,否则我宰了她!”边说边附在春锦夫人耳边小声:“春锦姐,你暂且忍一忍。”
裴德一声冷哼,劈手夺过身边小厮的弓箭,箭搭弦上,对准春锦夫人的腹部就是一箭射来。
春锦夫人中箭吃痛,发着闷声弯了腰下去,缓缓委顿在地。裴先羽哭道:“婶婶!”跑过去推推春锦夫人的身子,她一动不动,我侧目一看,只见春锦夫人身下的衣服已被血染红了一片。
裴德放下弓箭,骂道:“不会下蛋的臭母鸡,也敢跟老子玩这套,下贱!”
我这会儿跟裴德同归于尽的心都有了,骂道:“你这杂碎,连自己的发妻都敢伤害,老天不会放过你!”
裴德冷笑道:“现在不是老天不放过我,是我不放过你们!”
说话间,身后传来一阵杂乱声响,阿绣的娘叫道:“快看,官兵来了!”我回头一看,果见一大波官兵正快速地由远而近,奔赴前来。侍卫在前方开路,周县官亲自带队,只是瞬间便将护锦山庄的小厮们团团围住。
一时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我心里霍然轻松,好像一个长时间溺水的人终于得到了解救,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下来,本就负伤不轻的身体顿觉脱了力,脚下忽然一软,身子向后倒去。
后背碰到了一个东西,抵住了我的肩头。那东西有温度很绵软,我无力地回头,却对上池影一双意味不明的瞳眸。他静静注视着我,幽暗的眼底掺杂了许多我看不懂的情绪。我一阵头疼,晕了一刹,只是这一瞬,池影便眼疾手快,用一只手环住了我的腰,扶着我就地坐下。
官兵们已将裴德及护锦山庄的一干人等尽数拿下,春锦夫人被抬走送去医治了。周县官清理了现场,走近前来,语重心长道:“辛苦婧兮姑娘了,池影少侠都跟我说了,原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是裴德。”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裴先羽,叹气道,“若不是我亲眼所见,简直难以相信县衙抓捕了一年的妖兽,竟是裴敬庄主的公子先羽。”
我胸口剧痛,无力回答他的话,由着池影在背上缓缓推气,感受着来自他掌心的温度。裴先羽走上前,看了看我,周县官语带歉意道:“裴公子,令尊令堂的尸骸我已经命人在林中捡起,装殓入盒了,待回了县衙,便将二老的骨盒原封不动地送还给你,还请放心。”
裴先羽面无表情地向周县官作了作揖,却未多说一句。
起先,我的胸口疼痛欲裂,但在池影的不断运气下,一股暖流自背部融入体内,身体变得舒服起来。正自调息,忽见不远处的大道上,一队村民嘴里骂骂咧咧,举枪弄棍的经过此处,一副急急火火。
我看走在前面的是高六,忙对池影道:“麻烦你帮我叫住他们,我想找他们问点事。”
池影抬起手来,远远指着高六,道:“你,过来。”
高六听到有人叫他,不以为意地朝池影瞟了两眼,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叫我啊,你谁啊?”
池影气息微微加重,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高六的注意力这才移到了我身上,满脸不屑转为恭敬:“沈大夫,您怎么在这儿?”
说着举了举棍子,带着一众村民走了过来。我看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拎着棍棒,忙问:“出什么事了?”
高六提防地瞧了一眼池影,我示意他可以说,才道:“晚上我们值守村子的时候,发现鬼菩萨了,有人看到她往这边来了,好像是钻进了前边的山洞里。”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巨大山崖,那里正是我上次追踪鬼菩萨至藏有人体器官的地方。
我问他道:“你确定她去了那里?”
高六点头道:“确定。她身后好像还跟了一个白衣女子,长得瘦瘦高高,面色冰冷,挺漂亮的。”
是采嫣……我忙问他:“那白衣女子可是被鬼菩萨挟持了?”
高六想了想,道:“我看不像,那白衣女子行动自如,好像是跟她一起行动的……”
“快带路!”
话没说完,池影突然站了起来。高六吓了一跳,我冲他点头示意,高六便灰溜溜地前去带路了。我站起身,对池影道:“我去过那里,对路况熟悉,我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