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劫》青城妹子

15、第 15 章

　　应是稞凡接了阿绣母女回到山上，见我久出未归，这才找到山洞，发现了我。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月明星稀，夜空廓远。稞凡和裴先羽这两只妖兽围在我的身周，帮我挡着冷风。我缓缓坐起了身，阿绣扑了上来，泪眼汪汪道：“姐姐，你终于醒了，我们都怕你……”

　　我抚了抚她的头，道：“没事，我命大……”

　　欲要多说几句，便觉胸口剧痛无比，猛烈咳嗽起来。一咳嗽，更觉喉咙里腥甜上涌，连带着胸口都要炸裂。

　　阿绣道：“姐姐你不要说话了，你伤得有些重诶。”

　　旁边的一名妇人熬好了粥，端着碗走了过来。我看她慈眉善目，很是面善，再看一眼阿绣，神貌吻合，便道：“想必这位就是阿绣的娘亲了。”

　　那妇人回以善意的一笑，蹲下身，将粥递给了阿绣，“喂姐姐吃一点。”

　　阿绣懂事地接过热粥，用勺子舀了，一勺一勺地喂我。

　　我嘴里吃着粥，目光落在阿绣的娘身上，她气色铁青，行动缓慢，走路蹒跚，显然如阿绣所说，身怀有恙。我吃了一口粥，对阿绣道：“你的娘亲明显体虚，气血不足，你先把我给你的何首乌炼液每日给娘亲服下，待我好些了，再为她诊疗。”

　　阿绣点了点头。那妇人目露感激：“多谢婧兮大夫把我们母女俩接到了这里，否则那鬼菩萨下一个要剜的就是我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伤，忽然发现身上换了一件白色的里衣，不由“咦”了一声。阿绣的娘会意，笑道：“它发现你的时候，你倒在一片血泊里，前胸后背全是血，衣服都染污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稞凡，抬起头，斜斜瞅了一眼他，道：“谢了啊!”稞凡垂头看着我，眼里有怜惜流露。我忙转过脸去，真受不了他这副自我感动。

　　我拽了拽身上的里衣，尺寸有点大，不大合身。阿绣的娘笑道：“你的衣服不能穿了，是他的衣服。”

　　说着，朝抱着手臂站在远处，一脸阴沉的池影指了指。

　　池影的衣服……我顿时心里着慌，这这这……他帮我换的？阿绣看出来了，声音甜甜的道：“是我和娘亲帮你换的！”鬼机灵地瞅着远处的池影道：“那个哥哥连笑都不会，他才不会帮你换呢。”

　　还好……我轻吁口气，拇指刮了刮她的鼻头：“淘气。”

　　“不过，你的伤口是他给包扎的，药也是他给上的。”阿绣补充道，“我和娘亲不懂医术，只能他来。”

　　我……我伤在胸口，是被他全看光了么？阿绣看出来了，打趣道：“怕什么，他看光了你，你以身相许不就好了。”

　　“闭嘴。”我低斥道，抬眼看了看池影，只见他一个人抱着手臂，孤零零地站在崖边，望着苍茫夜色，身形萧索，周身带着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压抑情绪。

　　我叹了声气，想起白天村里发生的事，转头对稞凡道：“你明天就陪我去抓那个鬼菩萨，只要拖延一天，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害……”

　　“你还是少聒噪点吧。”这时，池影转过脸来，带着阴沉不定的目光，“剑从后背刺穿前胸，伤及了肺，你再不闭嘴，落下病根，小心以后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冲他伸了伸舌头。不想被他训斥，坐了一会儿，便躺了下去。身下垫了很厚的枯草杂叶，垫得高高的，躺在上面也不觉得地面湿冷。篝火就在旁边，烤得暖烘烘的，我摸了摸身上干净清爽的里衣，上面还残留着池影的气息，由不得用手环紧了自己的身子，有种幸福的感觉。

　　不知不觉夜深了，阿绣被她的娘亲拽到一旁睡了。裴先羽也卧在远处打起盹来，稞凡仍然卧在我的身旁，替我遮挡着来自崖间的凛凛山风。

　　我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索性睡不着。池影仍孤身站在崖边，眺望着远处的夜。篝火掩映之下，他的脸是真的好看，高高的鼻梁，凸出的眉骨，刀刻的嘴，即便脸侧是黑沉沉的夜，也能在黑暗中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到了后半夜，稞凡也禁不住倦意，打起盹来。池影看了好久的夜，似是在等大家都睡着了，才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好，虽然平时也不怎么好，但这次好像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还不睡？”

　　在我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他也问出了同样的话。我和他同时怔住，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气氛。半晌，我笑了出来：“睡不着，也不困，可能是白天睡多了。”

　　他没有做声。我道：“你呢，在想什么？”

　　池影没有说话，转过脸去看那黑沉沉的夜，半晌，方道：“我打算下趟山去，你明天就在山上待着，哪儿也不要去。”

　　“嗯。”我点了点头，苦笑道：“我现在这副样子，不休息个三四天，恐怕也动不了身。”

　　他没做过多回应，转身就走。我唤住了他：“采嫣还是没有找到吗？”

　　这是我今晚醒来，最想问的一句话。

　　池影背对着我，道：“她不在护锦山庄。”

　　“我去的时候，春锦夫人说，那天晚上停尸房大战后，她就不见了。”

　　他的身影萧索落寞，我道：“可是她能去哪儿呢。”

　　池影默了默，似乎并不想多说，只道：“你休息吧，我再下山去找找。”抬脚欲走，我再次唤住了他，“池影。”

　　我定定注视着他的背影，道：“我伤在对面山崖的崖洞口，如果当时没有看错的话，我身上受的这一剑，正是采嫣所刺。”

　　池影在我说出这句话时并无讶异反应，依然背对着我，看着远方的夜，就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没有。我心里沉了沉，他果然知道此事，只是按捺着一晚上不说。

　　我轻声道：“你和她关系匪浅，又帮我看了伤口，不会认不出这一剑，是出自谁的手笔……”

　　“不要说了。”

　　他忽然打断了我，径直走入漆黑的夜色中，转眼不见了影踪，唯有脚下踩着枯草的生脆声音在不断传来。

　　第二天他没有回来。

　　我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醒来后阿绣和她娘正在烧水做饭，裴先羽和稞凡两只妖兽忙着采摘树上的野果，分给大家吃，一派其乐融融。果然没有那张冰块脸在，大家都挺放松的。

　　走了也好，不回来更好，大家都好。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草堆上，看着大家伙儿忙碌的样子，心里有种难得的平静。只是没过片刻，鬼菩萨在戏台上装神弄鬼的场景便屡屡浮现在脑海，心里又膈应起来。

　　我向树林里喊了一声：“稞凡，麻烦你过来一下。”

　　稞凡听到声音，“咚咚咚”，肥硕的身子从树林里钻了出来。他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到我跟前，一低头，衔在嘴里的野果子掉进了我的手心。他头往上扬了扬，示意我吃下。

　　我看着野果子上沾满了他嘴里的黏液，有点恶心，但也不好拂了他一片好心，便道：“我现在还没有胃口，一会儿再吃吧。”

　　稞凡眨了眨落寞的巨眼，我道：“稞凡，鬼菩萨诡计多端，虽然她的真面目已经被揭穿，但我还是担心她会想方设法，不择手段继续残害兴村的村民。我昨晚想了一夜，还是放心不下，要不你随我去村里看看吧。”

　　稞凡睁大了巨眼，用力摇了摇头。

　　我道：“你不用担心我，我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还是救村民的性命要紧，鬼菩萨一日不除，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害。”

　　稞凡还是站在原地没动。我挣扎着下了草榻，阿绣娘远远看见，劝道：“你的伤还没好呢，万一伤口裂开，那位少侠又不在，这里没有人会上药。”

　　我道：“怎么，没了他，别人还不活了么，我可是大夫。”

　　我也不管阿绣和她娘如何阻拦，说了声“走”，将池影留下的外套往身上一披，找了根烧火棍撑着，便往山下走去。稞凡起初还不答应，没走两步就又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

　　稞凡的样子会吓到村民，到了兴村，我便让他停在了村口，自己一个人走进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