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相伴》花气薰人欲破禅

17、故事四

　　邓布利多能从容回到霍格沃茨大抵归功于魔法部不是每个人都像部长那样没脑子。他步履眷恋的丈量着这所他深爱的学校，一步步走进城堡。他还未回到办公室，便见匆匆赶来的医疗部的特雷西夫人：“天啊，教授您终于回来了。”
　　他彬彬有礼的对特雷西夫人略弯腰：“夫人找我有事？”
　　“教授，有位学生晕过去了，醒过来后神智却不太清楚，直嚷着要见您。”她显得也有点歉意：“您今天一定也很累了吧，但那个学生连药也不肯吃，是波特家的孩子。”
　　看，哪怕是学校里，血统之说也深入人心。
　　哪怕作为医者的特雷西夫人都下意识的更加重视古老纯血统魔法家族的孩子。
　　世事皆如此。

　　邓布利多笑了笑：“没关系，我去看看吧。”
　　他本意只是回来拿冥想盆的，但听到有学生需要帮助，无论何时他都不会置之不理，何况，听到波特，他便更关心了几分。虽然作为老师不该有偏爱，但波特家族对他来说，始终是个例外。
　　他信步随着特雷西夫人往医疗翼走去，听着她的抱怨：“格兰芬多，哎，果然是格兰芬多人，这孩子可是在禁林外被发现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跑进去了。教授您可得再管管他们。才二年级就这样大的胆子，以后还得怎么样！醒过来后可见是吓着了，连自己的名字也记不清了，明明叫弗兰，他却非说自己叫什么哈利……”
　　邓布利多猛然听住脚步：“抱歉，夫人，他说他叫什么？”特雷西夫人随口道：“他说他叫哈利……”
　　邓布利多见到头发乱蓬蓬的，棕色眼睛的十二岁男孩后，眼眶险些要湿润。典型的波特家容貌，虽然没有了那一双碧绿的眼睛，但神色还是他熟悉的哈利，此刻他显得有些焦虑和紧张，但还是生机勃勃毫无畏惧的样子。
　　随着开门声，他惊讶的抬起头，愣住了。愣了片刻忽然跳起来，连鞋也顾不上穿，冲过来：“教授……教授！这果然是……”邓布利多笑着用食指点在他唇上，止住他的话语。随后转头不容置疑的对特雷西夫人道：“这孩子交给我吧，夫人，麻烦您给我一付助眠的药水即可。我想他只是需要好好睡一觉。”
　　特雷西夫人是个温柔却没主见的人，不然也不会连二年级的学生也管不住，此刻看到哈利仿佛恢复了正常，也笑着递了药水给邓布利多，便不再管了。
　　哈利穿戴好了，懵懵懂懂的跟着邓布利多回了房间。
　　他眼睛里终于蓄满了泪水：“教授，这是27年？我们成功了，我们杀了他，但太难了，卢平死了，弗雷德死了，多比和海德威也死了，教授，我们一直很需要你……你还好吗？你为什么都不回去看看我们！”
　　邓布利多望着他的神色无比温和：“哈利，你是从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教授，抱歉，伏地魔还是进攻了霍格沃茨，我们拦不住他……他，他还破坏了您的坟墓……我们没法子。我跟他最后对决后就失去意识了，醒过来就是在禁林边上，我简直要疯了，教授，为什么我回到了27年……”他忽然瞪大了眼睛，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为什么现在的您会认识我？！”
　　邓布利多眨眨眼睛：“你都猜到了不是吗？”
　　哈利崩溃了：“教授，你说会不会伏地魔也回来了？难道我们还要再经历一次吗！”
　　邓布利多摊摊手：“目前看来，汤姆倒是还正常。我会一直盯着他的，不会再来一次了，哈利。这次我不会再让他有机会伤害到你。”他语气温柔，带着宁和笑意，哈利不自觉就平静下来了。他笑了笑：“而且，比起伏地魔，我想现在另一个黑魔王似乎更值得注意。”
　　“是……格林德沃！教授……您跟格林德沃……真的是好朋友吗？那您还要再把他关起来吗？”棕色眼眸依旧单纯善良，话语诚挚。邓布利多想，这大概就是他跟盖特勒一辈子也不如哈利的地方吧，他们太过自以为是，自作主张，不肯信任别人。
　　“哈利，放轻松。把这当做一次有趣的旅行吧。哈利，这不是原来的世界了，你跟我都可以放下许多包袱了。现在，我想你需要好好休息。”邓布利多不容拒绝的把药递给他。哈利扭过头不肯喝：“教授，就算这是梦，我也想继续……我不喝。您还是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对吗？”
　　“不，哈利，在这里我准备对你无比坦诚。只是你现在需要休息。等你身体好转，我想一切你都可以参与起来。我们可以一起看着伏地魔，我会再次教你魔法，哈利，我为过去的事情向你道歉，我让你承担了太多。”
　　哈利偷偷抹了一下眼角，终于接过药来：“教授，您会一直在这吗，您保证，等我醒了就什么都告诉我。”
　　“好，我一直在这里。”
　　等哈利沉沉睡去，邓布利多站起身，摸着福克斯的羽毛：“看来只能请他来霍格沃茨了，福克斯，去告诉他吧。”说着挥了挥魔杖，几行字隐入福克斯的羽毛上，福克斯轻柔的鸣叫了一声，不见了。

　　虽然他还在望着哈利的睡容略微出神，身后的脚步声还是惊动了他。
　　黑魔王挑了挑眉毛：“霍格沃茨的学生该睡在教授房间里吗？”语气霸道而不善，带着某种不自知的危险和冷漠，大概是这些年来习惯发号施令断人生死后留下的后遗症。
　　邓布利多做了个安静的动作，随手布下静音咒，才说：“这孩子的事情等你看完那些就会明白。”他指了指冥想盆。
　　格林德沃眼眸深蓝，紧紧迫着他，半晌才转身走向冥想盆。
　　冥想盆里记忆漫长，邓布利多在等了两三个小时候，抱着福克斯，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等他几乎要做梦的时候，忽然觉得被人用力扯了起来，他还没反应过来时，福克斯已经不满的飞起来，落在架子上继续方才的睡眠了，丝毫不顾自己的主人正被人抓着领子推在墙上。
　　格林德沃脸色苍白的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双目赤红：“你居然那样去送死！你还求他！你想死是吗，你早晚会伟大的去死是吗！那我现在就成全你！”
　　他另一只手顺着邓布利多的胳膊抓住他的手——还没有焦黑到无法恢复的手指，话语中简直像凝聚了风暴：“那个女孩，就为了那个女孩，阿不思，你恨了我一辈子，也毁了我的一生，还不够吗？还要搭上自己一辈子，为什么要带那枚戒指，她有什么值得……”
　　这始终是邓布利多的死穴，他语气也变得冷厉：“盖勒特！我从未指望你现在就学会忏悔，但阿利阿娜，她比你更值得留在这个世界上。”格林德沃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低下头去吻对面的人，冰冷的唇像是含着一块冰，毫无怜悯和柔情，只是惩罚和粗暴。
　　就算心里明白，邓布利多也忍不住失望。
　　没有被关过五十年的格林德沃，却又经过二十多年的血腥征战，此时他性格里的执拗残暴，连他自己都不可控，再优雅和强大的皮囊也遮掩不住，他天性中残忍的那部分已经快要取代他的理智了。
　　魔杖滑出袍子，抵在格林德沃的胸口，邓布利多在咒语出口的前一刻却停住了。
　　他感觉到脸上湿润一片。
　　居然是泪水。
　　他不能相信，现在的格林德沃会为他而掉眼泪。
　　格林德沃是世上最难感受到爱的那种人，因为征服，占有，乃至于哄骗对他而言轻而易举，而他得到的，他希望得到的，也只是倾慕和跪拜。平等温柔却要求退步和付出的爱，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曾经两个人站在决战对面，他的笑容残酷而优雅，眼睛冰冷一片，毫无情意。
　　他从来认定邓布利多才是那个背叛的人。
　　背叛他们的信仰，而不是爱。
　　他从来未曾流露过软弱的一面，哪怕是失败抑或死亡。
　　而现在，他在哭。
　　邓布利多只觉得心蓦然便软了下来，他收回魔杖，轻轻拍了拍盖勒特，把他当成福克斯一样抚摸他的背脊，希望他平静下来。盖勒特终于停住了，两个人唇齿间全是一片血腥味道。盖勒特没有抬头，他伏在对方耳边，急促轻微的说：“阿尔，我跟你道歉，为了那个……为了阿利安娜，你看我道过歉了，你不能再怪我，你得原谅我。你不能再离开我。”
　　邓布利多微微叹了口气：“盖勒特，我……”
　　他话还没说完，便听到敲门声，外面老校长的声音响起：“阿不思，我听说你回来了，我有事要跟你聊聊。”
　　盖勒特低声咒骂了一句德文，老魔杖已经指向了门口，阿不思伸手摁住：“隐身咒。盖勒特，别闹脾气。”
　　黑魔王很不情愿的给自己施了个隐身咒，然后站在了靠墙的地方。邓布利多解开咒语的同时又给哈利施了个隐身咒，同时明亮的蓝眼睛止住黑魔王准备走过去研究一下那个能睡在邓布利多屋里的男孩的恶劣行为。
　　阿芒多走进来，眉头微微蹙着，显得有点焦头烂额：“阿不思，今天的事……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主意。”邓布利多表示感谢，老校长苦笑着挥挥手：“算了，我这个校长做的也是失职，阿不思，只要你在，黑魔王就不会侵犯这所学校，这就够啦。”
　　老人的面容，每一丝皱纹都隐藏着善良和宽容，如同他所代表的学院那样温和忠厚，却又满是真诚和真正的睿智。
　　“可是阿不思，之前几年你就一直避免与黑魔王正面对抗，那时候也罢了，魔法部……只怕你不抢风头他们才会高兴。可是现在不一样，话语权都掌握在他们手里，你要是站出来胜了还好说，现在这样，只怕明天你的名誉就全完了。《预言家日报》的记者已经被叫到魔法部，当着部长的面写稿件去了——你能想到那是什么样的文章吧……”老校长忧国忧民的说着，发现对面的人似乎走了一下神，相应的，蜷缩在架子上睡觉的凤凰仿佛忽然惊醒一般，鸣叫了一声，就地消失了。
　　邓布利多忍不住要揉额角了。
　　满腹怒火的黑魔王，阿芒多的话简直给他送来了发泄的绝佳理由。
　　他不得不打断一心为他的校长，平静道：“抱歉，但恐怕我有不得不暂时离开的理由。”
　　校长正讲的口渴，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此时略微愣了一下：“还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比得上你自己的名誉？”
　　“格林德沃现在正在攻打英国魔法部算不算？”
　　邓布利多已经顾不得再去多安抚老校长——格林德沃是用福克斯瞬间到达魔法部的，他却要出了学校范围才能幻影移形，只能在心里为魔法部祝福了不是吗？
　　他临走前还不忘记给哈利周围施上层层叠叠的保护咒。

　　格林德沃没有离开的英国，他的六位圣徒自然也没有。而听说他们陛下准备夜闯霍格沃茨后，深感忧虑却又不敢有丝毫异议的圣徒，只能尽力调动自己在英国或者周围的手下，小范围搞些动静出来，分散英国魔法部傲罗的注意力。
　　于小节上，格林德沃向来懒得操心。
　　也拜他手下未雨绸缪的举动，心血来潮孤身闯入英国魔法部的黑魔王，简直称得上刀子削豆腐一样就闯进了部长办公室。
　　部长正在走来走去，神色有几分癫狂般指挥身边三个拿羽毛笔的撰稿人：“对！就这么写，沽名钓誉？呸，根本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出卖自己的祖国给可恶的德国佬。混账东西，他之前说不定多得意呢，哈，魔法部一群傻瓜，居然还真的事事问询他，也不看看他算个什么东西。”魔法部长刚想用一声响亮的“呸”来铿锵有力的做结束语时，骤然强大的魔压铺天盖地一般，像巨浪将人拍在岸上，他胸口一疼，气息乱七八糟，简直要吐出血来。他转过头，便见到英俊的黑魔王一步步走过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仿佛地狱魔王踩着骨骼的声音，他唇边挂着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容，那笑容里，大约藏着阿兹卡班二十种酷刑。
　　托今日惊吓之福，部长先生还是留了三个傲罗在身边的，此时三个人同时抽出魔杖，然后同时倒了下去。
　　黑魔王手里的老魔杖不过才让人看到一抹杖尖。
　　魔力本是天生的，单论魔力的强大，熟习黑魔法的格林德沃就算不用老魔杖加持，也略略胜过邓布利多——也就等于，他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了。况且他手里握着的，是死亡圣器之一，战无不胜的魔杖。
　　三个撰稿人滚成了一团，瑟瑟发抖，黑魔王打量了他们一眼，见他们抖得实在是脚下的木地板都跟着颤抖起来，他终于开口了：“滚出去。”
　　他们有生以来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悦耳的辱骂，三个人简直差点是真的滚出去了。
　　格林德沃终于盯住了面无人色的部长，眼中的厌恶，恼恨，杀意，猩红，终于再也不加掩饰：“虽然还不够，远远不够，但就从你开始吧。”
　　怎么说魔法部长也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干的，英国大约两三万巫师，最后挑了这样一个坐上领导地位，自然不是因为他蠢，或者说不仅仅因为他蠢。
　　部长迅速抽出魔杖，迅猛无比：“昏昏倒地！”并非因为他善良仁慈善解人意才用了这样的咒语——如果能有人把格林德沃绑起来让他施咒，他绝对一百个阿瓦达就扔过去了，或者之前还要附赠无数个钻心剜骨。但现在这样的情况，他对自己再有信心，毕竟也没疯，知道绝对不可能赢过格林德沃。
　　拖延时间。
　　不能用，起码不能先用不可饶恕咒。他敏锐的感觉到，无论他多么不想承认，但邓布利多的话对面前的魔王来说，大概是最有约束力的。黑魔王为了不跟邓布利多翻脸，现在也不能无缘无故的杀了他。
　　格林德沃魔杖终于伸出袖子，但并未动。他近乎无趣的将魔杖竖在胸前，巨大的盾牌挡住了魔法部长连着扔过来的三重魔咒。然后他歪了歪头，依旧噙着一丝笑意的嘴角，话语却是冰冷刺骨：“蠢货。”
　　部长肺都要气炸了，他相信很快就会有傲罗赶过来——他已经听到声音了——随后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了。因为进门的是两个银色面具的圣徒，他们半跪下来：“陛下，尚在魔法部的六位傲罗已经处置了。”说着罕见的有些犹豫，其中一人开口道：“属下该死，擅自揣摩陛下的意思，只用了夺魂咒……要不要处理掉他们？”
　　黑魔王无所事事般的摇了摇头：“做的不错，卡莱尔。”
　　对面的部长知道再不会有人来救援，他眼神疯狂，孤注一掷：“阿瓦达索命！”
　　两位圣徒都没有出手，倒不是不想护主，只是他们陛下偶尔才会起兴致亲自动手，那些时候他们谁都不能插手，何况，天差地别，完全无需担心。
　　格林德沃的魔杖依旧竖在胸前，一道自外而来的银色光芒打散了绿色的咒语。
　　屋内意识还清醒的人都看过去，两位圣徒立刻拱卫在格林德沃周围，魔法部长越发咬牙切齿：“邓布利多！你果然是……”他一连串的脏话还没有出口，黑魔王终于动手了，他抓着喉咙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这不是简单的锁喉，他觉得气管里大概爬了无数条虫，又痒又痛，简直让他恨不得去撞墙。
　　邓布利多走进来，近乎无奈的看了一眼格林德沃，难道是自己比他多了好几十年寿命的缘故，为什么黑魔王看起来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一样，格林德沃果然不负所望的开口：“阿尔，是他先想杀我的。我都没有反击。”
　　两位圣徒不动声色的退远了一些，努力装作壁画。
　　废话，自家陛下要扮弱势群体，他们站在那儿充什么保镖？
　　阿不思若有所指的看着地下昏迷不醒的三个傲罗。格林德沃摊摊手：“我只用了最基本的昏迷咒……哦，可能太久不用了，力度控制稍微有些问题。”
　　邓布利多无意在这里与他争论这些小事，他能感觉到，谈笑自若的格林德沃，控制力大概已经到了最顶端，他眼眸中全是冰寒的杀意，如果能，他大概会毁掉目之所及的所有，可怕的是，他确实能。
　　只是因为自己还好好的站在他跟前，他才能忍住。
　　他瞥了一眼魔法部长，这个人运气不知道多好。让现在的格林德沃不杀掉他，尤其是听了他的所作所为后……如果不是自己刚才到了，下一秒这里绝对会多出一具尸体来。
　　邓布利多下意识放柔和了声音：“好了，盖尔。”他伸出手，格林德沃收敛了所有笑意表情，他慢慢走过去，蓝色的眼睛里酝酿着一场又一场风暴。他唇角的血液微微凝固，染出一片诡谲的杀意来。邓布利多也觉得棘手极了，他依旧平静的笑着，说道：“对了，刚才你走得急，我没有告诉你，那个男孩，就是哈利。”
　　果不其然，黑魔王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虽然不完全是好的吸引……考虑到邓布利多对哈利异乎寻常的珍爱——但显然哈利比魔法部长重要多了，于是他不容拒绝的扯住邓布利多的手腕，用力的简直像要捏碎一样：“我们回去。”
　　他顿了顿，回头命令道：“把这个人带回纽蒙迦德关起来。好了，阿尔，这是我的底线，只换一个部长。”他又随手扔下一张被魔杖点过的纸，圣徒忙半跪着接了，恭送着陛下离开。
　　他们毫不在意的把一国部长像什么货物一样拴在身后飘着带走了。但在他们看到自家陛下留下的命令后，还是震惊到无与伦比。

　　但他们再震惊，也比不上被黑魔王盯着的救世主。哈利醒过来后，发现面前俯身盯着他的前任黑魔王：“教……教授……”邓布利多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温和道：“哈利，我在这里。”哈利一颗心重重放下，只要邓布利多在，哪怕前后两任黑魔王一齐盯着他他也不会害怕。
　　格林德沃直起腰，将魔杖扣在手心，若无其事的敲着，他转头望着邓布利多：“我要看看他的记忆。”
　　邓布利多严肃起来：“不行，盖勒特，你我都知道我的底线。不要再试图伤害我的家人。”
　　“家人？”黑魔王发出短促而冷漠的笑声：“阿尔，为何你总是将弱小的人看的这么重要？”
　　曾经杀死过七个黑魔王的救世主不满的发出了一声嘀咕。
　　格林德沃再次开口了：“让他自己把记忆交出来，我就不动手。我只是想看看，你摔下那该死的塔楼后，又发生了些什么。”他目光穿过窗子盯住霍格沃茨的高塔，那目光让人毫不怀疑，他绝对是想炸掉那座塔了事。
　　哈利惊得简直可以滚下床来：“教授……你们……他怎么知道……”
　　邓布利多摁住他的肩膀，温暖和坚定让哈利平静下来：“哈利，我答应过你，这次不再隐瞒你——我并未打算再次与盖勒特决斗，具体情况，大约明天各国的报纸都会登载的更加详细。况且，我与他还有许多待商榷的条款。哈利，如果你愿意，可以将记忆拿出来，说真的，我也想看看你的旅程，虽然那很艰难，但我相信你一定做的很好。但如果你不愿意再回忆，就不要再去想了，哈利，我们在新的世界。这次，一切都有我在。”
　　男孩棕色的眼睛里再次溢满了泪水，仿佛年龄变小后，连心智也稚嫩了些。又或者从前几年，他不得不坚强，现在再次见到信赖的近乎信仰的师长，回到无害（当然现在魔法界不这样认为）的环境里，他忍不住就有许多许多委屈要倾诉。
　　“当然愿意，教授。但我做的不好，太多人死了，教授……太多了，您死后，伏地魔再也没有顾忌了。只为了从佩妮姨妈家将我转移出来，疯眼汉就死了，教授，是我的错，我犯了许多许多错误……”邓布利多忍不住坐到床边，将尚且幼小的孩子抱在怀里安慰——曾经的哈利，在这个年龄，居然不得不去面对蛇怪和魂器，邓布利多想起往事仍旧止不住要心疼，希望在这里，他可以快乐的长大，除此外，什么都不必承担。
　　黑魔王的目光简直像一把刀一样化作实质，要把哈利从邓布利多怀里挖出来。

　　三个人重温了一遍哈利的记忆。最后的最后，停留在伏地魔倒地身亡的刹那。哈利在自己的记忆里脱力一样软下去，被邓布利多扶住。
　　居然已经过了一夜。
　　窗外熹微晨光，映着黑魔王眼里疯狂翻滚的血色，他一字一顿的问道：“丽塔·斯基特？很好。”虽然厌恶极了那个女人，但看着黑魔王这般表情的哈利，还是忍不住同情起了那个女人。邓布利多冷静的说：“盖勒特，现在她还没出生。”盖勒特毫不在意：“那就不必出生了。她总有父母的。”
　　“盖勒特！”言语里已经含了警告。
　　“阿不思，你还想做什么圣人吗。你也看见了，你的下场。真是可怜又可笑。”
　　哈利插言：“但教授永远不可能变成你这样的人！”
　　黑魔王危险的眯了眯眼睛：“救世主男孩……你对你现在的学长，汤姆·里德尔怎么看？”不出所料的救世主噎住了，他匆匆转过头去，望着阿不思：“教授……伏地魔，我们知道的，他大概从现在起就着手魂器了。教授，我们不能让他这样做，只要他死了……”
　　那么很多人就可以不必死了。哈利的声音渐渐小下去，他不确定邓布利多会不会喜欢他刚才冒出来不加遮掩的杀人意图，毕竟现在的里德尔还是个优秀的准毕业生，不，哈利忽然抬起头：“教授，他已经杀了他的父亲不是吗？他杀过人了，我们应该把他关进阿兹卡班！”黑魔王挑了挑眉：“纽蒙迦德也有空房间。”
　　前任黑魔王和救世主男孩居然惺惺相惜的对视了一眼。
　　邓布利多觉得自己现在简直要哄两个孩子。他挥了挥魔杖，变出两杯牛奶：“盖勒特，已经第二天了，我想你的圣徒们会担忧了。那些条例……盖勒特，我会继续找你洽谈的。那些失踪，杀害，盖勒特，停手吧。我不是为了这个世界，只是为了你……”哈利不可置信的看到黑魔王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转了转魔杖，笑道：“阿尔，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也得理解我，你那些条例等同于让我做个国际巫师联合会的会长，我没这个兴趣。拿出你的诚意来吧，阿尔。只要你肯站在我这边，你会成为我最好的刀鞘。”
　　说着，他不给阿不思反应的时间，翻身跳下窗子，像只过分漂亮的金色大鸟。哈利不可避免的想起曾经见过的场景。
　　他抬起头：“教授……”
　　“哈利，现在是你该起床的时间了，等会儿我们该去大厅吃早饭了。”
　　“可是我不是弗兰……啊！教授，我跟我祖父是什么关系？”
　　“嗯……是兄弟。哈利。他比你高一级，我想他现在一定也很担心你。”
　　莫名其妙成了自己叔祖的救世主一脸崩溃：“可是我根本不是弗兰。”邓布利多愉快的笑了：“哈利，但你是个波特。放心吧，你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邓布利多出现在早餐桌上时，整个大厅不可避免的寂静了一下。
　　哈利顾不上观察校长，毕竟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天才巫师，处理这种情况简直是炉火纯青。他忙着应付自己的哥哥和学院里的好友，感谢邓布利多施了一个复杂的咒语，让他的眼镜可以在三天内显示出见过人的名字。他只需要小心揣测对这个人的亲近程度就好。
　　送邮件的猫头鹰铺天盖地而来——几乎所有人都定了今天的预言家日报——昨天黑魔王跟白巫师的谈判，他们大多都收到了家里的信，但仍旧不够清楚。想知道最后官方的说法，还是要通过报纸。
　　哈利拒绝看，说真的，他对此已经产生了阴影。他都能想到，拒绝跟格林德沃决斗的邓布利多，会被泼多少脏水了。
　　“啊！”整个大厅里发出了不止一声尖叫。然后所有人的目光探照灯一样盯住也拿了一份报纸看的邓布利多。哈利不明所以，但当他看到面容尚且俊逸没有胡子打掩护的阿不思面容忽然小小扭曲了一下时，他也震惊了，什么样的诬陷会让邓布利多动容呢？
　　他抢过身边人的报纸——其实很容易——因为对方呆呆的望着邓布利多完全没有反应。报纸头版字迹很大，因为没什么话。只是一段简单的采访。被提问者格林德沃（哈利奇怪他什么时候接受了采访，而谁又有胆子去采访黑魔王），被问到世界上最伟大的白巫师不肯与他决战而谈判一事时，他回答道：“那些条例，虽然仍待商榷，但如果我能看到对方的诚意，或许我真的会答应下来。因为爱情。”
　　哈利滚下了椅子，但一点也不突兀，因为不止一个人滚下了椅子，或者需要一些恢复知觉的药水。
　　一瞬间哈利脑子里已经想到了，在这个世界，会不会有天，他跟伏地魔也可以结婚？
　　打着寒颤爬起来后，哈利望着罕见的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校长，也后知后觉的明白：“该死的，或许是真的。”
　　当然指的是邓布利多的因为爱情，而不是自己的瞎想。
　　餐桌上的教授们也不能说镇定，但想到还在学生面前，勉强忍着，半晌老校长才颤抖着挥了挥手里的报纸，语音打飘儿：“阿不思……这个……”
　　邓布利多缓缓站起身，声音轻柔却能传遍整个屋子：“在某种程度上说，是这样的……”他的声音淹没在此起彼伏意义不明的各种嚎叫声中。于是格兰芬多的院长不得不连着在空中放了两个声势惊人的咒语，才在一片死寂中，神色静如湖水的开口：“校长，我理解您应有的顾虑，我愿意停职接受调查。可请您相信，我是真的想要保护霍格沃茨，为此，我愿付出我的生命。”他略微鞠躬，从从容容的自教师席退了下去，转瞬不见了。
　　一片目瞪口呆的学生里，大概哈利反而是反应最快的，他下意识看向斯莱特林的首席，非常满意的看到，未来的伏地魔大人，半张着嘴，眼神近乎呆滞的蠢象，手边倒下的一杯红茶浸透了他的袍子，那深绿色越发浓重起来。
　　而最先出声的居然是斯莱特林的马尔福家族，阿布拉克萨斯的族弟，虽然不是嫡系，但鉴于现在马尔福家族唯有一人在学校念书，他的态度也就隐形代表了马尔福家族，甚至另外几家姻亲如布莱克家族的态度，他起身沉声道：“校长先生，我想我们都相信邓布利多教授对学校的忠心，他从来都是一位善良仁慈的教授。如果不是他，霍格沃茨甚至英国的安全都不能保证。”他说完弯腰鞠躬，重新坐了下来。
　　这次换哈利目瞪口呆，他从未想到过有一天斯莱特林的学生会众志成城的给邓布利多说好话，只能说还是黑吃黑才是王道吗？邓布利多仁慈了一辈子没办到的事儿，格林德沃一句因为爱情就轻轻松松就拿下了？
　　他单纯而不加掩饰的怀疑目光，实在是太久了，本来失神状态中的学生会主席也已经恢复了常态，察觉到哈利的目光，眼眸一动，一个波特？
　　同样来自古老的二十八家族之一，次子，单纯莽撞的格兰芬多狮子，飞行上有天赋，但在成绩好的学生里可从没有听说过他，哦，倒是听说过一次他变形课成绩很差，连一向对学生甚为宽容的邓布利多教授，都曾经罚他留堂过。
　　不过这些不足以引起野心勃勃的汤姆的注意，真正让他想要注意这个十二岁男孩的是，据他在学校里的情报网，这个男孩昨晚晕倒在禁林外（这不奇怪，一个格兰芬多），但却是由邓布利多亲自照料了一晚上，在这样的时机！邓布利多维护一位黑魔王的做法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但无论怎样，最近的邓布利多一定不会清闲到可以主动招揽下一份照顾普通学生的工作。
　　想到这，汤姆握刀叉的手不由更紧了：邓布利多不像别的教授一样喜欢他，让他又愤恨又挫败，他承认他脑袋里转着的念头是跟白巫师背道而驰的，而且邓布利多呵护的都是些莽撞弱小，甚至天生不足的人——比如那个半巨人——他一直将邓布利多对他的冷漠归结于该死的白巫师的尊严和无谓的仁慈。可见鬼的是，邓布利多在对待一位黑魔王上，却是豁出了半生攒下的名誉和地位去维护，说到底……还是看不上自己吧，觉得自己无能因而不屑一顾！
　　或者邓布利多付出的还不仅仅是名声和地位——他可没有黑魔王的势力，而曾经死于黑魔王手下的人的亲友，将仇恨和偏执绝望化作利剑，想必也想黑魔王尝尝同样苦痛的，比如痛失爱人——如果这是黑魔王的阴谋，汤姆觉得这倒是很高明，简直是兵不血刃。但想起两人交流的神态，他莫名其妙更相信这荒诞不经的陈述。
　　他承认，比起昨天惊鸿一面见到的黑魔王，他显得沉静许多，或许不那么耀目，但他绝对能做的一样好，甚至更好！况且……就算比起容貌来，虽然截然不同，但他们都是英俊无匹的人啊。
　　不知道未来伏地魔的思维已经发散到什么地方去的救世主男孩，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开始切面前的香肠。环顾四周，他大概是唯一一个有心情吃早饭的人吧。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格林德沃临死前的模样。
　　他想，如果是真的爱，他能理解邓布利多教授的做法。
　　失去过，才知多么痛彻心扉。
　　他跟教授都是失去过太多的人。
　　他忽然有点期待起，回家过圣诞节了，虽然那不是真实的父母，但毕竟是血亲，他想，他多么幸运呢，还能拥有一个家，而且是他十分遗憾未见而毁的波特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