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 96 章 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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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衣一路情绪都不怎么高。
楚宁胥很快发现了这个问题。
丝丝缕缕压抑、苦冷的情绪通过琉璃心传递过来，楚宁胥原本兴致勃然把玩着瓷面具的手一顿，下意识回头看去。
灯火阑珊下，他身后的青年平和的眉眼露出道浅淡的笑容，“怎么了，师父喜欢？”
楚宁胥狐疑的目光在谢临衣脸上流转，想不明，但决定哄一哄。
“你看这个面具。”
楚宁胥说着把面具抵在自己的脸侧，笑意吟吟道：“白色好看还是红色好看？”
谢临衣神色有些怔松，不知为何竟伸手握住楚宁胥的手，将挡在他脸上的面具取了下来。
直到看到楚宁胥的脸，紧绷的神经才松下来。
“都好看，”谢临衣的语气轻缓：“师父喜欢就都买。”
楚宁胥便顺手把面具扣在了谢临衣的脸上。
本是随心，却一眼望去，楚宁胥的目光就定在原地再一动不动。
本就气质清冷的人戴上白色的面具，冷情的气质便更甚。狭长的睫毛在摇曳的烛火下投下灰色的阴翳，将那双眼眸显得越发深邃，拒人千里之外。
此界的帝君，现世仅存的神邸。
而就是这样的人，如今却敛着眼睑，极为专注又温柔地看着他。
握着面具的手不明显的弯曲了一下。
原本平缓的心跳没由头的开始加速，楚宁胥心道不对，却神差鬼使舍不得移开目光。
……怪不得人人都喜欢偏爱。
他竟在此时得知了这话中的妙处。
“好看吗？”谢临衣的声音似有哑色。
楚宁胥从失神中回过神来，连忙移开视线，神色窘迫从腰包里取出几两碎银递给小贩，“好看，戴着吧。”
和谢临衣交握的手没再松开，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却在他未发觉的地方，谢临衣的手碰到面具，想到什么，眼底划过一抹了然的暗色。
谢临衣的心情并没有因为他的行动转好，这一路楚宁胥便绞尽脑汁，买了不少零散的小物哄人，直到谢临衣自己都察觉异样。
手里的东西多到几乎拿不下，脸上划过几分疑惑，谢临衣伸手止住楚宁胥要高价抢一玄宝的举动，“师父？”
楚宁胥正瞧着那玄宝眼睛一眨不眨，闻言转首看来，“恩？”
而也就在这一呼吸的功夫，玄宝便被他身后的人抢先结账。楚宁胥也顾不得谢临衣要说什么，立马回头再看去，待看到抢到东西之人喜滋滋把东西打包带走，顿时眼里划过遗憾之色。
“没事，其他地方也有，师父再为你寻个好看的。”
“……”
如果没有看错，那玄宝虽标着‘镇店之宝’、‘送心仪者首选’，但也是女修所用的簪子……
——师父是想看他扮成女子的模样么？
谢临衣心思沉沉，意识到这一点，脸色变得更为惨白。
楚宁胥话音刚落，就感觉到眼前人透过琉璃心传过来更加明显低落的情绪，要走的脚步顿止，眼神都迷茫了起来。
实不相瞒，他在原本的世界并未谈过恋爱。
对于情侣之间的相互照顾，楚宁胥还停留在十分浅薄地只要“买买买”就可以哄好对方的低级层面。
现如今看来，却效果甚微。
这到底该怎么哄？楚宁胥有些没招。
这样下去不行。
他凝起眉，仔仔细细端详着谢临衣的表情，看他眉眼平和，连笑容的弧度都天衣无缝，丝毫没有透露出不开心的意味，终于忍不住，走上前伸手碰在了谢临衣的脸上。
用力，谢临衣的唇角便被他的手指引动扯起一个微笑的弯弧。
“你怎么回事？”楚宁胥看着他脸颊上的肉和面具碰到一处挤出的折痕问。
谢临衣眼眸垂下，侧首“恩？”了一声：“什么？”
“为什么不开心？不准骗人，明白点说清楚。”楚宁胥道。
谢临衣怔然，摇首道：“我并未……”
而摇首的动作还没有做完就被楚宁胥强行打断。
“从到这里的入口就开始，你瞒不过我。那些人是说了什么不中意的话让你难受了？还是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有了误解。”
微凉的手指按在他的脸颊脖颈处，分明没有多大的力道，却让谢临衣动弹不得。
他还想说没有。
而楚宁胥的目光却分外认真，好像他再胡说一句，便叫他好看般温和干净的眉眼隐隐透出一股故意的凶色，让谢临衣想说的话便一时淹在了喉间。
看着楚宁胥如今的模样，谢临衣不觉失神。
他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过去的师父总是将自己视为长辈，素来端着矜持沉稳的气度。虽说他们曾在魔窟定情，但美好的时间却转瞬即逝，来不及再接触便已分离——谢临衣从未见过……未见过楚宁胥这般似嗔似恼的样子。
谢临衣安静了片刻，伸手握在楚宁胥的手侧，声音有些哑道：“去屋内吧，师父。”
楚宁胥不明所以，皱眉道：“在外面又怎样？你我既已——”
说着，他的话音稍顿。
如今他们正在外面，原本正沿着一路逛着，如今却忽然停下脚步，一人摸着另一人的脸颊动作亲昵，身为两个男子本就引人注目，更不谈他们姿容上佳。
来来往往的人皆将目光好奇地投过来。
众目睽睽下，楚宁胥后知后觉不妥帖之处，绯红的颜色自脖颈蹿起，飞快收了手，尴尬道：“我们先、寻个茶楼。”
他做贼般极快和谢临衣拉开了距离，一头钻进了离这里最近的茶楼里。
谢临衣攥着他的手蓦然一空，眉眼松动，扫了身后一眼。
一直在他们后面跟着的云翠和褚意眼观鼻鼻观心，各自寻了个去处待着，并未再上前。
进楼内点了高处的包间，楚宁胥接连倒着喝了两杯水，才平静下来。
恋爱之事令人色令昏智，便是如此了。
他都忘了自己是在古代，险些被旁人看了热闹。
谢临衣没过多久缓步进门。
楚宁胥目光看过去，声音镇定道：“如今没人了，你可以讲了。”
谢临衣看了眼楚宁胥对面的位置，不吭声地坐在了他的旁边。
这包间的空间虽大，但靠窗的地方座位却仅能容纳两人，若是一男一女坐在这里倒是正好，两个成年男子却有些拥挤。
楚宁胥被谢临衣身上的气息扑了满鼻，心中一边想着对面那不是有位置，一边又被他们现在关系不一般了所劝服。
略有些拘谨地收了下膝盖，眉头皱着，他转头便道：“若是不开心便说清，莫要因为一些不值当的小事不痛快。”
谢临衣伸手摸上楚宁胥的手，身体往后靠道：“恩。”
当真是个闷葫芦。
楚宁胥本是想哄人，却见他一副柴米不见的模样，忍不住磨了下牙，语气带了几分警告道：“谢临衣，你……”
“师父，会觉得临衣不好看么？”谢临衣声音很轻开口。
楚宁胥乍一听，脑袋懵住，表情也定在了原处。
他几乎觉得自己是听错，难以置信转头看着眼前眸光清冷的青年。
谢临衣在他的目光下指尖不觉蜷起，语气尽量平和，甚至带了个很淡的笑容：“等到剑毒清理干净，临衣便不会如此……师父不要嫌弃，可好？”
他是真！真认为自己不好看？！
楚宁胥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满心都是匪夷所思。
“你胡说什么？！”他愕然道。
谢临衣笑容不变，语气温柔：“师父不必勉强，若是不喜，临衣可以一直带着面……”
戴面具？楚宁胥表情一黑，当即将他脸上的面具掀了下去。
“咚”一声，面具被拍在桌上，用了十足的气力。楚宁胥直勾勾看着谢临衣，心里在不断复盘这一路发生的事情。
那街口的凡人，定是说了什么有关于评价谢临衣姿容的话；
他给谢临衣买了面具，他却以为自己是嫌他模样不好，所以想让他挡着；
他要给谢临衣抢玄宝……那仅是个通体银白的发簪，他看着样子不错就想买，这又是因为什么？
楚宁胥心里满腹疑惑，如是便问了。
谢临衣低声道：“那是女子用的东西。”
楚宁胥：“……”
这哪里标了是女子用男子用？
欺负他是外来户，不懂这些古代的装饰品是吧！
楚宁胥笑了一声，分不清是被气的还是被惊的。这一路上他都在费尽心思想让谢临衣高兴，哪料全都拍在了马腿上，站在谢临衣的角度还真是件件踩雷，也怪不得他越发不高兴！
他语气很缓，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慢慢道：
“谢临衣，我说什么，你便信什么，从今天以后不准再胡乱猜测。”
“我从未觉得你不好看，从第一日见你便喜欢。否则你我非亲非故，你这么一个危险人物，怎么会上杆子不眠不休地照顾你？”
谢临衣神色一时愣住，立刻回首，“你……”
楚宁胥阻了他要动的嘴唇。
“今日时机正好，你我便也把一切都摊明，你先听我讲。”
“此前总是将你推给旁人，是我之错，那时候我总以为你我天差地别，即使有师徒这层关系，但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再加之一些固有的思维，所以才对你拒不成迎不成，想来这是你一直都没有安全感的原因。”
“可如今不是了。”
楚宁胥为人谨慎，胆子也不大。
芸芸众生，在穿越前，他在原本的世界平凡的再不能平凡。
在最开始知晓谢临衣喜欢他的时候，他第一直觉便是不该与堂堂男主发生感情，这没什么好遮掩的，毕竟凡胎肉骨，有些固定的思维模式，由不得他。
可现如今，他们生一遭又死一遭，那些犹豫、自卑、退缩，早已经在失去一次之后变得微不足道。纵然楚宁胥现在仍然会因为自己牵动着堂堂帝君，甚至还有堂堂魔尊的心神而压力极大，却不会像从前那样总想着逃避。
他们是师徒又如何？
他们是人神又如何？
他孑然一身，没什么好怕的。
既然决定，落子无悔。
“我如今心中唯你一人，你好你坏，都是你，怎会因为区区皮囊就对你心怀厌烦？！”
清朗如玉的少年声音震然。
话了，楚宁胥欲松一口气。
却此刻谢临衣忽地欺身上前。
抬眸看到对方赤红的眼眸，楚宁胥凝眉：“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若有下次……”
而话未说完，一阵天旋地转。再回过神，他已经完全坐在了谢临衣的怀中。
他愣神，看到谢临衣越发靠近，明白了他是想做什么，立马抵住他的胸口，“不可……还在外面！”
抱着他的人却在此刻什么都听不清，赤着眼眸便吻了下来。
这一次谢临衣的吻不见温吞，有的是道不明的凶悍与掠夺。
楚宁胥被这种莫名凶悍的举动勾到心跳急促，微弱的挣扎不起作用便消了下去，勉力承受间眼眸都泛起几分湿润。
谢临衣只觉自己已经在要疯掉的边缘。
耳边仍旧回荡着楚宁胥刚才的话语，每一字、每一词都让他血脉膨胀，方才的逃避、畏惧被这三言两语轻易便击溃如烟，取而代之是汹涌澎湃的爱意，令他疯狂又暴戾，再难忍耐心神中汹涌侵蚀的激荡。
——“我如今心中唯你一人。”
唯他一人。
不论他如何卑劣……不论他如今何等丑陋。
仅仅一句，便让他的心神完全失守，彻底淹没在怀中人给予他温柔的汪洋。
他恨不得陨在其中，“师父……”
楚宁胥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忍不住推向谢临衣的胸口逃避。而一触，他忽察觉掌心下一阵急促、似要蹦出胸膛的跳动，即使隔着衣衫都极为明显——那是谢临衣的心跳。
他怔住，在亲吻的间隙中短暂地换了口气活了过来，湿红的眼睛睁开，注视着近在咫尺白衣仙君的眉眼。
茶楼之中人声鼎沸，明月高悬，而在小小的茶室，其中风月却旖旎不止。
……
楼外，褚意抬头看了眼天色，扫过云翠，凝眉道：“已经半个时辰，我们可要进去看看？”
云翠道：“不必。”
“尊上说让我们寸步不离守着主人，如今主人独自和帝君待着，已是我们失职。不如你我进去，纵然那谢临衣修为再高，在凡人地界总会……”
“我听闻褚大人在楚大人在凡间时便侍奉在楚大人左右，彼时帝君曾化名‘雪公子’与楚大人同床共枕，可有此事？”云翠的声音四平八稳，十分平淡道。
褚意愣了愣，“虽说如此，可毕竟——”
“你以为你进了楼，只有帝君不悦么？”
“……”
“楚大人便喜欢自己谈情说爱时，有人在旁盯着？”
云翠素来寡言，脑袋却清明，恪尽职守。
三言两语，褚意品着“谈情说爱’这四字，苦涩一笑，终还是缄默了下来。
直到茶楼的客走了又来，第三波时，那一道青影和白影才从上面姗姗而迟的下来。
楚宁胥目光看到不远处的云翠和褚意，下颚微扬算作招呼，“再逛一会儿……”
可惜话音刚起，就察觉到自己声音的嘶哑之意。
好险给自己呛到，他耳朵微红，努力吞咽了一下才恢复如常，偏头和谢临衣道：“去给臣之买些小食，他嘴馋，若是知道我们出来却没给他买东西，定要闹我。”
谢临衣攥着楚宁胥的手，低着头应声，“好。”
那般凶戾冷淡的眉眼，
已是温顺至极。
，还差 